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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 ...

  •   “白绫洄游画展”,林西看着李怀驰发过来的电子邀请函,画展她看过,也知道去画展之前最好能先了解一下画家的信息,所以她有些疑惑:
      “白绫,怎么会叫如此不吉利的名字?”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一语成谶,邀请函后面附有此次画展的画家简介。
      白绫,女,原名白凌(1983.02.02-2013.04.01),北京人,抽象表现主义画家,擅长几何线条与水墨的中西融合创作,选题大胆用色张扬,极具个人特色,有“中国席勒”之称。此次展出作品,不仅有白绫女士最具代表性的《洄》与《游》、《唱歌的女人》、《罪艳之尾》等21幅画作,其遗作《极之花》也将初次展出。
      女画家,“中国席勒”,抽象表现主义,虽然林西对于书画艺术充其量只能算一知半解,但这些形容聚集在一起也成功激起了林西的兴趣。
      她在网上查找关于“白绫”的消息,一番了解才知道,白绫之所以被称为“中国席勒”,除了二人都是学院派的“叛徒”都遗憾的英年早逝作品都有着对“性”与“欲”的单纯表达,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二人都有着腐烂的有悖常伦的私生活传闻。林西不知道这样的称号对白绫或者席勒来说到底算是褒奖还是亵渎,又或者只是一种噱头。艺术家的价值也需要价格的标签来体现,这世间还有什么不能被物化的?
      这些信息走进林西的大脑,林西仿佛可以感受到白绫叛逆勇敢炙热却又无助的灵魂,就如同“白绫”这个名字,圣洁的同时也象征着死亡。林西并没有艺术上的天赋与敏锐,此刻却不由得惊异于这样的共鸣。
      画展那日,林西盛装赴约,她来得很早,守时是她的准则,提前是她的诚意。
      两点半,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李怀驰又迟到了,林西看了看表,决定不再等了。
      走进画展,林西首先看到的就是挂在最醒目位置的二联画《洄》与《游》,算是开门见山紧扣主题。再往里走,她在每一幅画前都驻足良久,但她身上的艺术细胞却没能让她有超越简介的解读,只是隐隐的感受到了一种恐惧,一种分裂的,躁动不安的情绪。
      走到画廊的最深处,林西看到了简介中提到的那幅首次展出的神秘遗作《极之花》。那是一幅完全不同的画作,没有锋利的线条,没有怪异的形状,褐色的腐叶中藏着绿色的斑点,匍匐在地面的茎秆蔓延出细细小小的绿色叶片,在右侧的暗影里长出了一支细细的向上的笔直的长茎,顶端开着两朵对称的小百花,脆弱却又充满生命力,林西在她的画作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平凡与安宁。
      “这幅画是不是很奇怪?”
      身旁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林西竟不曾察觉自己身边站了个人,惊异间回了声“嗯?”。
      “这幅画完全脱离了艺术,平淡的就像忘了放盐的鸡汤。”
      林西忍不住打量起了身旁的这个女人,最简单款式的灰色宽松背心,米白的宽松棉麻半裙,套了件米白色织得很稀的及踝棉麻长开衫,头发由一根黑色木簪稳稳的固定在她的后颈,个子高挑,穿着平底鞋也比林西高出了一截。
      “平淡对普通人来说只是忘了放盐的鸡汤,对艺术家而言却是致命的毒药,对吗?”
      林西望着画淡淡飘出了疑问,身旁的女人比她懂艺术,这一点毋庸置疑。
      “对,画完这幅画的最后一笔,她就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女人所说的是林西没有在网上查到的信息。
      “为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林西的话,反而给林西抛了个问题。
      “你觉得画里开花的是什么?”
      在林西看来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但她还是认真的回答了:
      “是草。”
      “不对,是树。那是北极花,又叫林奈木,是世上最小的树。我没给这幅画任何注明,因为就这幅画而言并不能算作一幅合格的创作,甚至达不到进这间画廊的标准,但它对白绫而言却是最完美的谢幕,这幅画就是白绫本身。”
      林西似懂非懂,比起画她此刻更好奇眼前这个女人。
      “你是……”
      “我是这间画廊的老板,也是这次画展的策展人。”
      “你认识白绫?”
      “认识,我对她很熟悉她却记不住我的名字。我叫卢珊,你呢?”
      “我叫林西。”
      “林西,是李怀驰邀请你来的吧?他人呢?”说完,卢珊又主动解释道,“这次画展的邀请函是实名制的,邀请名单也由我亲自确认,你那份是李怀驰昨天下午特地跑来找我要的,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李怀驰李总还没到,我自己先进来了。”
      林西到现在也没意识到,关于李怀驰的迟到,她连电话都没有打去询问过。
      “总说time is money,他自己却迟到了。”
      卢珊说着就拿起了手机,指尖快速游走:
      ——李总,在忙什么?
      “他可能临时有事耽误了。”
      林西主动给李怀驰找的理由,是她内心根本不在意的写照。
      卢珊正想说点什么,手机却来了回信:
      ——我在等人
      ——???难道你不是约了林小姐来我画廊
      ——我在等她
      ——林小姐已经进来了,你在哪儿?
      ——我知道
      我在等她电话
      ——你在搞什么?【微笑】
      ——你别管了,你问她知不知道李怀驰为什么迟到?
      ——你的无礼游戏我可不奉陪。
      ——卢珊,你觉得她懂艺术吗?
      李怀驰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跟卢珊提艺术。
      ——什么叫懂艺术?
      ——像你一样
      ——像我?are you kidding?我可不是懂或不懂的标准,艺术从来不是作者单方面完成的,个性和差异才是艺术最迷人的地方。
      别跟艺术经纪人谈艺术,这样会显得你很外行。不过,你真不打算现身?
      顾着回消息的卢珊回过神来发现身旁的那位林小姐已经走了,她四处张望寻找她的踪影,视线在画廊另一头定格。
      林西又站到了入口处的两幅画前,乱而不杂的线条勾勒出鱼的形状,水彩氤氲的水墨给鱼以生命,洄游是鱼群为了生存和繁衍而出现的迁移,一幅离散一幅汇集,这两幅白绫最具代表性的画作,一定是白绫最纯粹的表达。带着卢珊说过的话,林西在第二次看《洄》与《游》时,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人类女性才拥有的性征,是孕育生命的入口,是眨眼的眼睛,是洄游的鱼。
      “你看到了什么?”卢珊已经站到了林西的身旁。
      “她的痛苦和快乐。”
      卢珊被林西的回答惊到了,她开始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林西今天穿了条黑色鱼尾长裙,长长的卷发披散在后背,像水面荡起的波浪,项链上的水滴状吊坠,像一滴晶莹的泪,眉头蹙着,嘴角却带着微微上扬的笑。这一刻,卢珊有种看到了白绫的错觉。
      “她在快乐什么,痛苦什么?”
      “画里的她们五彩缤纷,却又被约束在漩涡一样的牢笼里。她很混乱,两幅画里都有错了方向的鱼,但似乎她很享受这样的混乱。”
      艺术的魅力是什么,作者与读者跨时空交流引发的共鸣一定最有话语权。
      “是的,她错乱,错乱让她痛,痛让她有活着的感受。痛苦常被当做艺术家的养分,而白绫是天生的艺术家,《洄》与《游》是她的个性与天性的对抗,它们都很凶狠,而白绫却给了二者最公平的对待,平等了痛苦与快乐,这是近乎神性的表达。”
      艺术是什么,林西依旧是外行,可痛苦和快乐是什么,她思考得多了倒是很内行,所以,白绫在她眼中不是搞艺术的疯子,而是可以对话的鲜活生动的人。
      “她很闪耀。”
      “你也很闪耀。”
      林西自知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普通的北漂,她没有非凡的天分也没有过人的努力。所以面对作为画廊老板的卢珊的夸赞,她选择微笑不语。
      “这是我的名片,林小姐要是对白绫或者艺术感兴趣欢迎与我交流。”
      林西接过了卢珊递来的名片,道谢后小心收好。
      “就不打扰林小姐欣赏了。”卢珊准备去忙别的了,刚转身又折了回来,“林小姐确定不要关心一下爽约的人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了?”
      说完卢珊带着一脸满足的笑走开了,林西被她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要联系一下李怀驰。
      ——你到哪……
      聊天界面里最近一条消息是她刚到时发出的照片,她想了想还是删掉了输入框里的字,还是直接打电话比较好。
      林西捏着手机走出了展厅,站在展览馆门口,一边拨打电话一边张望,电话接通后,她的第一句话也很直接:
      “你,没事儿吧?”
      林西话里的关心,电话那头的李怀驰并没有接收到,只觉得这是林西对他失约不耐烦的责难,对此他心里竟不全是不悦的。
      “抱歉,我忘了今天和你有约。”
      “没事就好,那,你还来吗?”
      李怀驰的嘴角刚刚有上扬的苗头,又立马拉了下去。
      “怎么,林西小姐有事要忙?”
      “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错过此次画展。”
      “怎么,林西小姐懂艺术?”
      李怀驰的话带着刺,那刺也扎扎实实的刺向了林西,但林西没觉得冒犯,反而回答得很真诚。
      “我不知道,如果艺术有懂与不懂的标准,那艺术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李怀驰反被林西问住了,若是问接触艺术的多少,李怀驰毫无疑问是远远领先于林西的,但他看待艺术用的是看待商品的理性,没有林西的感性视角,自然回答不了林西这没有标准答案的疑问。
      “李怀驰,你认识白绫吗?”
      李怀驰认识卢珊,卢珊认识白绫,所以林西的问题并非毫无根据。
      “见过一次,算不上认识。”
      “你还来看画展吗?”
      “你想我来?”
      “想。”
      阴沉的天里突然刮起了风,风吹起了林西的卷曲长发,吹动了她的裙角,李怀驰远远的看着,内心止不住地雀跃,就像铁树开花,就像顽石点头,就像他一直以来的念念不忘终于有了回响。
      “林西!”
      挂断电话没多久,李怀驰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林西的视野之中。
      林西陪着李怀驰,又重新从画廊的开头走到了画廊的尽头。
      “北极花,林奈木,白绫不愧是植物学家的女儿。”
      李怀驰的话让林西侧目,这个信息她还是第一次接收到。
      “植物学家?”
      “白绫的父亲是诗人,母亲是植物学家。”
      “你很了解白绫?”
      “我买过她的画,她的画行情不错。”
      林西刚刚还在敬慕李怀驰的博闻,现在却不由的反感起了他的商人嘴脸。
      “这幅《极之花》你觉得如何。”
      “虽然比不过代表作《洄》与《游》,但优于其他的几幅。线条、色彩,以及透视关系的把控都是毋庸置疑的高水平。”
      “这幅画不平淡吗?”
      “身为遗作怎么会平淡呢?”
      林西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它会更贵对吗?”
      “白绫的遗作市场的关注度一直很高,如果流入市场,这幅画的价格不会比《洄》与《游》低多少,但这画是白绫留给她儿子的,不会被摆到市面上,卢珊为了借到这幅画花了不少的心血。”
      林西感受到了亵渎,对艺术的亵渎,对白绫的亵渎。
      “李怀驰,你懂艺术吗?”
      扔出这句话的林西并不需要李怀驰的回答,她转身跑开了,她的鞋跟像时钟一样发出嘀嗒的声响,发丝在她的身后飞扬,裙脚荡漾着曲折的线弧,她就像一只着急游走的鱼。跑出展厅,昏暗的天空已经下起了淅沥的雨。
      于是,鱼儿游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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