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如猫至》秋月弥星

14、014

　　当晚，李怀驰不自知的深陷在林西的沼泽里，而回到家里的林西却越来越清醒。
　　她亲手铺得软软的床，将她包裹住，柔软又温暖的感觉给了她安全感，身心一松，脑子里的浆糊化开渐渐清明了起来。
　　她要找出今日失控的原因并想办法解决或者避免，放任恶化的后果她很清楚，所以对于自己的病情，林西有着求生的欲望，自救也就成了关键。
　　一想今天发生的事，林西脑子里首先浮现的就是三环路上发生的惊魂一幕以及随之而来的修罗场。两个自己不想面对的人，偏偏凑到了一起共同目睹了自己的狼狈，说是修罗场不为过吧？
　　李怀驰的目的不难猜，他显然是想拉她加入他的情场游戏，虽然她十分费解他选中她得原因。至于那个男人……
　　对了，拒绝他的名片时瞥了一眼，他叫苏奈生，名字还挺好听的，只是现在哪有人私底下还动不动发名片的？他当时为什么也在，难道他一直在后面跟着？上次也是，从店里试完衣服出来撞上的人应该就是他，他从SKP跟到MoonFall，虽然最后主动的人不是他，但他事后居然送了那条试过没买的裙子，这一切要是没预谋根本说不通，所以，他真的是变态？但感觉又不太像，那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林西开始有些后悔没留苏奈生的联系方式。
　　就这样没答案的想了又想，还没来得及梳理其他的事林西就睡着了。
　　第二天叫醒林西的不是她的闹钟，而是王晋峰的一个电话。
　　公司主动给林西批了三天的假，王晋峰还体恤的嘱咐林西好好休息放松一下，对于前不久才休了假的林西来说，这样的安排明显不合常理，她也很快品出了这背后的玄妙，但她并没有拒绝这样的安排，她打算借这个时间去看看医生。
　　谁知线上预约自己的心理医生时，竟一个号也没有，满满当当的排到了五天以后。林西只好约了之后的一个周末，这也意味着这三天假林西是毫无安排的。
　　林西去市场买了满满两大包菜，买的时候没有察觉，回去的路上才意识到这么多菜她一个人吃两个星期都吃不完，当她走进电梯按楼层时，手在15的按钮前迟疑了片刻，然后按下了旁边的16。
　　这是林西第二次出现在李怀驰的房门口，却是第一次按响他的门铃，门铃响了三次迟迟无人应答，林西这才意识到这是工作日，而且李怀驰还住不住这儿都得另说。正当她转身想走时，身后大门传来了门锁打开的声音。
　　林西转身回看，门开了条缝：
　　“进来吧，稍等我一下。”
　　门缝中未见人影，林西一脸疑惑：
　　“你在家吗？”
　　“在，我正在洗澡，你在客厅等我一会儿。”
　　原来是智能锁远程语音，后知后觉的林西觉得尴尬，回了句：
　　“算了，你不方便我待会儿再来。”
　　说着林西就伸手把门给关上了。
　　以为就一层楼，所以林西打算走楼梯回家，可她还没走到楼梯口就被叫住了。
　　“林西，我没有不方便。”
　　李怀驰此时就裹了条浴巾，头发也湿着还在滴水，看着跟他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林西转身看到这一幕立马又转了回去，背对着李怀驰没好气的问了句：
　　“你管这叫……方便？”
　　看到林西这样的反应，李怀驰忍不住继续逗她：
　　“嗯哼，就是不知道林小姐方不方便，不过我觉得如果我们选择在这儿拉拉扯扯的话，是挺不方便的。”
　　此时林西心里更加坐实了李怀驰花花公子的形象，反而觉得没什么好在意的，便不再觉得别扭。
　　“那就，打扰李总了。”
　　进门后，李怀驰让林西坐沙发上等一下，然后就钻进衣帽间换衣服去了，换完衣服李怀驰还不忘打理自己的头发，对自己满意过后才出去接待林西。
　　“今天怎么买这么多菜啊？”
　　“一不小心买多了。”
　　“买多了啊，我还以为你是想做菜请我吃才买这么多的，看来是我想多了。”
　　李怀驰走到了水吧的位置，岛台上一片狼藉，干掉的酒渍、喝完的空酒瓶还有已经装满的烟灰缸，他突然在意起了林西对此会不会有什么看法，扭头看了看林西，发现林西也在看他，竟有些不好意思。
　　“白水还是苏打？”
　　“白水，谢谢。”
　　李怀驰给自己也拿了一瓶，走到林西身边拧开瓶盖之后才递给了林西，然后拧开自己的那瓶仰头咕噜咕噜喝了起来，跟小喝一口的林西相比，李怀驰的喝法倒像是喝啤酒时的对瓶吹。
　　“来找你是有两件事。”林西开始直入主题，“昨天的事很抱歉，如果车有什么损坏，我会赔偿。”
　　“第二件事呢？”李怀驰坐在了林西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
　　“谢谢你让公司放我假，我知道是你，我确实需要时间调整自己，所以，谢谢。但，以后请不要这样了，我就是一个普通员工而已，不该有这样特权。”
　　林西看着李怀驰满脸的真诚，而对面李怀驰嘴角的弧度却值得玩味，好一阵儿了才开金口：
　　“所以，你还真是为了感谢我特意买了这么多菜？”
　　李怀驰这话锋一转，无异于完全堵住了林西的退路，她本无此意，但如果拒绝就是否认自己的歉意和谢意，所以她也只能应下了李怀驰的话。
　　“如果你方便，我……”
　　林西的话正中李怀驰的心意，他劫过话来：
　　“当然方便，正愁午饭吃什么，能再吃到你做的菜我很高兴。”
　　眼下，林西就算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李怀驰牵着鼻子走了，也只能妥协，她看着那堆放在进门处地板上的菜，思量着这菜该如何安排。就在这时，李怀驰径直朝门口走了过去，停在那两大袋子菜旁边，一俯身单手将其都拎了起来。
　　“看来今天的午饭定会十分丰盛。”
　　“那我先回去准备了。”
　　林西立马起身，以为李怀驰是打算送她下楼的，谁知他竟拎着菜退了回来：
　　“不介意的话，就将就着在我这儿弄吧，我这地方跟家比起来，正好少点儿烟火气。”
　　林西看了眼李怀驰家的开放式厨房，烤箱蒸箱倒是一应俱全，不过很明显是为西厨设计的，透着冷清。
　　“你这厨房应该很少用吧？做饭要用的东西挺多的，这次还是去我那儿吧。”
　　“你过来看看缺些什么，你带我去买，反正以后也用得上，有你这位资深行家在，一定能让我这厨房摆脱中看不中用的尴尬。”
　　李怀驰的言行就好像林西与他已是亲密好友的关系，林西觉得别扭，却也没有拒绝。
　　李怀驰的厨房虽然锅碗瓢盆都有，但大多都不适合中式烹饪，调味料更是一个没有，林西认真的列了个清单，然后就带着李怀驰一起去了菜市场。
　　“难怪你会说开车过来没问题，原来对这儿熟门熟路。”
　　林西见李怀驰十分顺畅的找到了停车位，不免有些惊讶，要知道市场这一片的停车位一直很紧张，转几圈都找不到空位的情况时有发生。
　　“来过一次。”
　　来过一次显然不能算是熟门熟路，看来只是运气好碰巧遇到了空位而已。
　　“买菜去我家那次？”
　　“嗯。”
　　李怀驰对林西的感觉是特别的，特别到他甚至忍不住幻想和她一起生活的样子，竟然期待起了一日三餐柴米油盐的生活。那晚送醉酒的她回家，小小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他却不觉得逼仄，反而觉得温暖踏实，她家的冰箱也同样满满当当，蔬菜瓜果、啤酒饮料，明明一个人住却很热闹，所以他坐在沙发上舍不得走。可是后来象征着安稳烟火气的林西却浑身落寞的蜷缩着掉眼泪，他的心在这过山车般的落差里感受到了某种刺激，那种萌动与忐忑是他少年时才有过的感受。所以，他一个人去了从未去过的菜市场，甚至因为也许会有陪林西一起生活一起逛菜市场的可能就费尽心思在菜市场旁边买了个私用的车位。
　　跟在林西身后，享受着双手被一步一步塞满东西的感觉，林西认真挑选东西的样子让他的目光渐渐变得灼热，游戏的规则正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他也在不自觉中渐渐丧失了主导权。
　　下午两点，两人这才吃完午饭，林西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李怀驰则站在一边看着林西忙活。
　　“林西，明天陪我去看画展吧。”李怀驰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明天我没时间。”
　　“你不是说不想在公司有特权吗？陪我去画展我就答应你。”
　　林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了身侧的李怀驰，他的目光早已让她觉得不适，有些话她必须再重申一次。
　　“我答应你，我也希望你明白，我和你只是楼上楼下的关系，以后也只是楼上楼下的关系，我们不是一路人。”
　　李怀驰的神色沉了下去：
　　“什么是一路人？”
　　“我只是个平凡的北漂，你一时兴起住进来的房产楼下是我货比三家找了足足两个月才租下的房子，你谈笑间就可以操控的公司，我拼尽全力却还是只能在里面做一个组长而已。我们能是一路人吗？打住吧，游戏也好，真诚也罢，请你不要再在我身上花心思，怎么说我也曾救过你，我们之间就算扯平了，好吗？”
　　林西紧皱着眉头，努力的对抗着内心的自卑与软弱，她的心开始作痛。李怀驰面对这样的拒绝有些不知所措，僵持着迟迟未能开口。
　　沉默的僵持里林西不紧不慢的继续手上的动作，完毕后关掉水龙头转头对身旁之人说道：
　　“把碗擦干再放回柜子里。”林西将拧干水的洗碗布递给了李怀驰，“画展的时间和地点记得发给我，我回去了。”
　　李怀驰捏着洗碗布半天没缓过神来，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他才回过神来。她是特别的，神秘、倔强、脆弱，他追着她走，他以为他们之间是公平的，公平的游戏才有意义。可她的话却将她一直以来感受到的不公平掀开，她敏感、她自卑、她……俗，原来林西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原来自己扮演的是压迫者的角色，原来……一切都只是想象。
　　李怀驰的感知崩塌了，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挫败，这是对他判断力的亵渎，是对他情智的侮辱。望着眼前的碗碟还有手里捏着的洗碗布，内心涌起的怒火让他无法再平静，手一挥，和他破灭的想象一样，来不及擦干放回柜子里的碗碟也随之破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