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如猫至》秋月弥星

16、016

　　心底无法释怀的快乐与痛苦，如天空飘落的雨点一样密密麻麻的朝林西砸来。
　　“最新款的MP3！谢谢爸爸！”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爸爸，我想学法律，做大法官!”
　　“爸，别告诉妈我早恋的事可以吗？”
　　“我有全天下最好的爸爸，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
　　林西浑身湿透，却幸福的笑着，那回忆里关着的是读到一句诗就能热血沸腾的年少与热忱，是象牙塔里的快乐。
　　“你爸……没了。”
　　“飘在池塘里，人都泡胀了。”
　　“林西，你是大姑娘了，要照顾好你妈。”
　　“别怕，警察叔叔只是问你几个问题。”
　　“林成辉和李中英早就搞在一起了，何珍玉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天下父母心啊，都是为了西姑儿才拖着没有离婚。”
　　“听说是李中英的浑人前夫上门要钱还打人，林成辉和李中英就合伙一闷棍给敲死了，埋在后坡上下了几天暴雨把人给冲出来了才漏了馅儿。”
　　“嫌疑人在被传唤前死亡案件会被撤销，不会留下案底，你看过我的刑法书对不对？！”
　　“都是为了我对吗？那可是我爸！”
　　“林西，你把你妈当成恶魔，你是在要她的命！别折磨你妈了，懂点事吧！”
　　“那天舅舅跑来问我，问我刑事案件什么情况下案件才会被撤销嫌疑人还不会留下案底，当时我一头雾水但也没多想就帮他查了，后来才听说后坡发现尸体的事，后来舅舅就……”
　　“妈，我错了，我错了，别丢下我，求您了！”
　　……
　　那是一团糟的过去，意气风发的少女，被突然砸下的变故击中，她的世界被砸得粉碎，包括她自己。于是，过去成了她不愿也不敢再触及的存在，每当有人靠近就会提醒她的疼痛，她不需要故人，不需要同乡，不需要所有有可能知晓她秘密的人，她甚至不愿再回家。后来，她在曾经最鄙夷的铜臭里，找到了可以让自己藏起来的安全感，可那安全感也是慢性的毒药，不声不响的将她的人格蚕食，自我麻痹时她还能自得其乐，一旦有一丝清醒，她就恨透了自己。
　　雨点砸在她身上，她开始感受到密密麻麻的疼，雨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看见白绫画中的“鱼”密密麻麻的从身边游过，艳丽、露骨，痛苦且快乐。她似乎懂了些卢珊口中的“神性”，痛苦与快乐是平等的，失去一个便是失去了全部，藏起一个便是断了与另一个的感知。
　　所以，接受吧，接受光明与晦暗，接受完整的自己。
　　大雨里，林西哭着也笑着，路过的人都当她是疯了，只有她知道，她内心不愈的伤口开始结痂了。
　　“爸爸，把伞借给阿姨吧。”
　　“桐桐，我们不要去打扰阿姨。”
　　“可是，这样会生病的。”
　　“没事的，大人不怕生病。”
　　小孩儿趴在车窗上，盯着雨里的林西。
　　“爸爸，林西阿姨好像一只黑色的美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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