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人她别有所图》苍明烛

61、第 61 章 “那殿下在

　　卫春寒得了这句承诺，心下安定几分，他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

　　等？

　　他满腹疑窦，但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听江晏青继续道：“等到夕阳彻底落山，夜幕升起——再去沉舟宴一探究竟。”

　　平淡的几句话让卫春寒莫名心惊，他看向窗外，在他们说话期间，天际已被余晖点燃，通红一片。

　　火焰似的云层沉沉压向善采，视线中，黑瓦白墙的屋舍如山岭般绵延，于“熊熊烈焰”中融成一片。

　　看着那样一副景象，卫春寒不禁有些瑟缩，只觉有什么令人畏惧的东西正在其中蛰伏。

　　“现在离沉舟宴还有一段时间，卫大人先回房休息吧。”

　　“是……”卫春寒应下，却没立即离开。

　　见他磨磨蹭蹭不愿走，一副仍有顾虑的样子，江晏青眼底满是不耐，冷声催促道：“卫大人有话不妨快说，这样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得人难免厌烦。”

　　又不是拉磨的驴，偏要打一鞭子才知道动一动。

　　她语气一冷下来，卫春寒双腿就忍不住发酸，上一次被当众惩戒的记忆仍旧鲜明。

　　他忙道：“小的在想，小的表兄已经暴露，若是那新任平羌王立刻找上门，不就与您的规划相悖了。”卫春寒以为自己的舌头会打结，但出口的话却出乎他意料的流利。
　　说完他还暗自庆幸了一句，好险，这句话没打磕绊。

　　江晏青淡淡道：“我们又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三皇子是大临的皇子，我们千辛万苦将他从崐州护送回来，是大临的功臣。”

　　“今夜是小平羌王的生辰，依照我刚刚听闻的消息来看，他无疑是个骄傲到傲慢的人，这种人不会允许‘三皇子竟然到了盛州’之类的消息盖过他的风头。”

　　“所以就算要找上门，那也是沉舟宴后，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救你的表兄。”

　　卫春寒被点破心思后讪笑一声，这么说来他们暂时还算安全，既如此，也不知他那表兄犯了什么错处，叫平羌王给他打成了反贼。

　　他忧虑到几度想作呕，又不敢在明面上表现出来，但横亘在他心中的一块大石被解决后，卫春寒较之方才轻松了许多。

　　怕再待下去更招人烦，他告退道：“那……小的就先回房了？”

　　江晏青颔首，允他离开，房间内便只剩下两人。

　　房间内安静下来。

　　江晏青从桌案旁拿出纸笔，她一边铺平纸张，一边吩咐道：“殿下也去一旁休息吧。”语气较对卫春寒之时温和了许多。

　　林舜乾知道，这里有不便他看见的东西，于是顺从地走到一旁。
　　窗外风光正好，他脑中想着晏青方才说的那句“等到夕阳彻底落山，夜幕升起”，便多走了两步，来到了窗边。

　　林舜乾倚着木窗边沿，只觉心旷神怡。
　　晚风温温柔柔地拂面而来，将未被玉冠束起的发丝向后扬，他就这么静静注视着天边的层云褪去热烈耀眼的橘红，渐渐挂上夜幕的深蓝。

　　这是他们离开崐州以来拥有的第一个静谧、无人打扰的下午。
　　看着看着，光线逐渐暗淡，橘黄色的灯笼挂满了枝头，与天上零散的群星遥相呼应。街道上的人非但没少，反而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下午人流中剩余的空隙。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布料！”

　　“灯笼，便宜的灯笼！祖传手艺！带一个走吧！”

　　他们居住的客栈对面恰好来了几位杂耍的艺人，“诸位看官！请瞧——”

　　喷火、翻跟斗、口吞刀剑……令人眼花缭乱的技艺一个接着一个来。

　　叫好声如浪般朝窗口涌来。

　　好热闹！

　　林舜乾怔怔地注视着眼前的光景，忽然问道：“晏青觉得，我们的谋划能如意吗？”

　　听到问话时，江晏青正坐在屏风旁提笔写送回崐州的信，蜡烛的光将她的影子映照在屏风上，于一片花鸟绣图中晃荡。

　　手中的毛笔尖落下圆滑一笔恰好收尾，她将笔搁置一边，看向站在窗边的那道身影。

　　她不明白，是善采有什么魔力还是她最近表现得太过仁善可亲，让她周围两人软弱下来。

　　“殿下。”

　　林舜乾转头对上那双仿若洞若观火的目光，只觉自己游移不定的内心全然暴露出来。

　　他被盯得僵在了原地，眼神闪闪烁烁，快要控制不住移开时才听到一句：“怎么了？”

　　不咸不淡的态度叫他有些恐慌，林舜乾将自己从窗外的热闹中硬生生拔出，勉强一笑：“我只是看善采的百姓生活热闹非凡，我们……我们要是杀了平羌王，我这个三皇子可能做的不会比平羌王好。”

　　“殿下不自信。”

　　清凌凌的声音一语点出症结所在。

　　他这样的人，如何能对自己自信？

　　林舜乾自嘲一笑，窗外喧闹的人声一刻也不停歇地钻进耳中，吵得几乎让人厌烦，他向来怨天尤人，不愿将任何过错归结在自己身上，此刻却坦然接受道：“是。”

　　江晏青并不知道三皇子想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声“是”对他来说又是如何难得，她眸光平静，思索后道：“既如此，殿下不如来相信我。”

　　“什么？”

　　林舜乾愕然抬眼，漂亮的眼眸宛如被投入石子的水潭，波澜迭起。

　　江晏青向来对漂亮的东西有十足的耐心，她重复一遍：“殿下不信自己，不如来信我，我会做的比平羌王好上百倍。”
　　这话字字轻狂，偏偏说的人面上一副理所当然。

　　林舜乾哑然无措，他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对，一时却察觉不出哪里不对，喃喃道：“如此可行吗？”

　　江晏青站起，走到窗边与他并肩，锋利张扬的五官被如水的月色照得生辉。

　　“为何不可行。”问句被自然的语气拉平，瞧着三皇子脸上的不知所措，她又换了种问法：“我不可信吗？”

　　“不……”尽管仍在迷茫，林舜乾依旧极快地应道：“晏青当然可信。”

　　“那殿下在犹豫什么？”

　　在那样坚定毫不动摇的目光下，林舜乾摇摆鼓动的心不自觉被蛊惑，他垂眼低声应道：“我信你。”

　　“咚咚——”

　　敲门声与他的回答一同响起，林舜乾看江晏青似乎要对他说些什么，但那话音并未成形。

　　江晏青看了一眼天色，临到嘴边的话变成了：“走吧，殿下，时间到了。”

　　林舜乾激荡的情绪还未平复，慢了一拍才跟上去。

　　“殿下，江侍卫。”

　　卫春寒改了称呼问好，江晏青点点头，三人一同离开客栈，步入人群。

　　*

　　平羌王王府。

　　王府内张灯结彩，来往宾客交谈热络。

　　高鼻宽额细眼的男子站在庭院边角，左右看看，与身旁人议论了几声：“不是说要办沉舟宴吗？这次怎么直接在王府里办？不去偃月湖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与他身高相差无几的好友神秘一笑，接着就被捣了一肘，维持的高深表情瞬间破功，他“嗷”了一声。

　　“哎呦，张文闵你这一肘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董成行咬牙切齿地挤出剩下几个字，“威力巨大。”

　　“真是抱歉。”张文闵笑容灿烂地道歉完，立刻催促道：“你快说，我不知道什么？”

　　“算我怕了你了。”董成行揉着疼痛未消的地方，给他解释道：“早着呢。”他冷哼一声：“我们这位新王爷可打算办个通宵。”

　　“待他算的良辰吉时到了，就要以绫罗绸缎铺就一条路，再有人抬轿，抬着他去偃月湖。”

　　张文闵听得咂舌：“这种时候还保持这样的高调做派。”

　　“还不止呢！喏！”董成行朝一个方向努努嘴，“看到那片空地了没有。”

　　张文闵望去，只见数十个穿着素衣，披头散发的人聚在一起，周围围了一圈佩刀的侍卫。那些素衣人有的面无表情，有的恐惧异常。

　　他瞪大眼睛发问：“那些人是？”

　　“沉舟宴的‘主角们’。”

　　张文闵一下懂了，压低了声音道：“这月抓的反贼？”

　　“反贼？”董成行面色古怪地反问一句：“你不会信了吧？”

　　接受到好友投来的写满“难道不是吗”五个字的眼神后，他叹了一口气，头痛道：“你还真是醉心工器，对善采近来的风波称得上一无所知，你这般，说不定外乡人知道的都比你多。”

　　“张家那帮人就没给你透露点什么吗？”

　　张文闵无知得理直气壮：“张家看中我的技艺才收我做个客卿，他们又怎会将什么消息说与我听。我这个客卿脑中除了造火器以外最好什么心思都不要有，才是他们期望的。”

　　董成行赞同道：“张家确实就喜欢你这种长着一张一无所知的脸的人。”

　　张文闵察觉到一丝不对：“你在骂我。”他看身边人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那反贼其实是……”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果然在借机骂我！”

　　董成行一副听不懂你在胡闹什么的模样，继续将话题扯回来，“……一群生辰八字与小平羌王相冲的倒霉蛋。”

　　张文闵“啊”了一声：“这小的比老的还迷信狠毒哇！”

　　董成行正要附和一句，就见一群美貌婢女从内宅涌了出来，看来小平羌王要登场了，他连忙拉住张文闵躲到角落里。

　　他俩刚往后退几步，突然一停，感觉有什么东西抵在背后。

　　往后一瞧，有三人提前占了他们准备躲藏的位置，其中一男一女光彩照人，不知是什么身份，还有一人清秀模样，在旁边作陪。

　　见他们转头，风采夺目的女子将食指抵在唇边，目光冷淡，示意他们噤声。

　　董成行先是惊艳其相貌，随后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他浑身颤栗，血液冰凉，只想知道———

　　这三人站在他们身后听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