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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怎敌晚风急 ...

  •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时的眼泪已经流不出了,她就静静地趴在黎元淮的怀里趴了那么久。
      “要喝点水吗?”黎元淮开了口,轻轻推了推她。这时她才发现黎元淮的嗓子也略微沙哑了几分。
      她点点头,手里紧紧攥住的衣领松了松。
      黎元淮把她扶着靠在了墙上,去了疱屋倒了两杯水,端了回去。
      “水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秦时拉开了窗帷,站在这一方小轩窗边看着窗外。
      “怎么了?”他开口问道。
      秦时微微仰起头,抿了一下嘴唇,顿了顿:
      “我不信命。”
      她的语调平淡如水,没有任何起伏,但她的语气却甚是坚定。
      黎元淮大抵是没有料到她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半张着口,什么也没说出来。
      又是一个黎元淮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秦时的眼眸中突然掉出了一颗泪滴,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嘭——”
      黎元淮好像听到了一声巨响。但他没有分清这是那颗眼泪掉在地上的声响,还是自己那一瞬间的心跳。
      “黎元淮,我要,带着你——”
      找到让你能活下去的路。

      “一群废物!”
      一声暴喝。
      一把长剑嗖地插入地面,花弄影向前走了几步,一脚踹开了跪在地上给自己磕头认罪的部下。他青筋暴起,面目已经狰狞地不像个人样,怒喝着:“十几个所谓的高手抓不到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要你们有何用?!”
      呵罢,转身坐到了云破月身边的另一只黄金椅上。
      云破月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说话,他便听到属下众人中有一个年轻的男子悄悄地冲着花弄影低语了一句:“那你那天亲自上阵了也不是没抓到她,怎么好意思......”
      没等这小年轻说完,云破月直接从手间飞出一柄小刀飞刺向了这人的颈脖。只见还没等这人反应过来,这人的动脉已经爆出大量的鲜血,他捂住自己的脖子倒在地上呻吟了几秒,便一命呜呼了。
      云破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问了一句:“还有人有什么意见吗?”
      底下一片沉默。
      花弄影用手扶了扶额头,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那天怎么会让秦时在自己的手底下逃掉。这就更坚定了他要杀死秦时的决心,他咬了咬牙:
      “这次行动的失利,是对我们每一个人的一个警醒,”
      “接下来每一个有关宋白木的人,必须死。不能失手。”云破月接下去了这句话。
      “是。”底下整整齐齐一片应和。
      宋白木,你和你所有的亲人,都该为了你的错误而付出代价......花弄影又一次咬了咬牙。

      黎元淮手里抱着一大堆贡品。
      他已经随着秦时走到秦家世代的坟冢了。
      他大概能猜到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秦时会拉着自己去看秦清河。所以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是陪她简单地收拾好了一些贡品,就陪她来到了这里。
      大概还差二十余步就走到秦老先生的坟头了,秦时忽然低着头停下了脚步,从他手里接过了这些贡品:“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吗,我想和爹爹说说话。”
      黎元淮点点头,看着她慢慢移步到了秦先生的坟前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开始说着什么。他转过身走了几步走到一棵树旁等着她。
      给她一点自我缓冲的空间吧。黎元淮心里想着。
      “爹爹,”秦时看着平整而沧桑的石碑上刻着干净利落的“秦家第四世仲位秦清河之墓”字样,眼泪又不自控、不争气地往外涌。
      “我好想你,爹爹。”
      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明明那么那么想他;明明来的路上还在告诉自己不要在墓前哭,这样爹爹看见了会伤心;明明自己就是来找这冰冷的石碑倾诉的......
      可是又一次突然失语,
      又一次,词不达意。
      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任由着自己控制不住的眼泪砸落在自己的衣服上、爹爹的墓旁,当然,也砸在了站在不远处看着一切的黎元淮的心上。
      她哭着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抽噎着寻一个答案:“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爹爹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不能再看着黎元淮也这样像你当年一样就那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我面前......”
      可是爹爹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从小就天天和你对着干,不听话的是我;听到你患了大疾却没有办法的是我;没有及时请到郎中以至于病情加重的也是我;这么多年毫不成长的更是我......
      而如今,不想亲眼看着最爱之人在自己面前离开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那个人,
      也是我。

      黎元淮感觉她哭了很久,之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开始发呆。
      忽然秦时拍了拍他,说着:“想什么呢这么入迷?走了。”
      黎元淮定睛一看,少女脸上已经荡漾满了久违的笑容,一脸倾诉完了心满意足的轻松。他一时也没分辨出来这是装出来想让他自己别为了她而担心的笑容还是发自真心的愉悦。
      秦时忽然挽住了自己的胳膊:“回家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商量商量去哪儿找给你找解药的事情。”
      他顿时懵了懵,毕竟自从她十四岁之后就再也没有挽过自己的胳膊——大概她今天真的很难过,所以想以这种方式获得一些抚慰吧。黎元淮这样想。

      “干了!”漠泠和清湖仙人一碰酒壶,漠泠便把酒壶中的酒全部送入自己喉中。
      清湖仙人笑了笑,接过他手中的酒壶又给他满上了一壶,“哎呀漠疏,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喝了这么多,很久没见你喝这么多了啊。”
      漠泠拿着酒壶轻轻一跃,跃到了旁边桃花树的树干上,躺了下去,脸冲着清湖:
      “喝了那么多,无非就是愁呗。”
      清湖也只是喝酒,没说什么话。
      漠泠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了,明明自己在面对什么事情的时候都能很冷静,但是今天心里却堵得厉害。
      不知道是想到了慕容清川或者隋落,还是今天午夜和黎元淮秦时的交谈的原因,总之就是不舒服得很:
      “我今天去见了新的祭月之人,他比我想象得冷静、豁达得多,”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感觉慢慢一壶酒又快空了,“他明明年纪还那么小,却能这般的坦然于生死......”
      “看到他这么无所谓生死,你是想到了当年非常在乎慕容清川生死的自己,还是在为了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也会凋谢而感慨?”清湖笑着应答道,“放得下的往往都是本人,最放不下的也都是最爱他们的人吧。”
      是啊。多少年前,最冷静最坦然的也是笑着安慰着自己的慕容清川。现在轮回兜转,一切就像是复刻般地投射在了秦时和黎元淮的身上。
      好残酷。好无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月咒的轮回才有个尽头。”漠泠开了口。
      “这世界本就有其中的规律行止。就算没有月咒,也会有更多残酷的事情发生在人们身上。”他知道漠泠在想什么,毕竟漠泠作为经历过如此悲痛的人,肯定是最想让这种事情结束的吧,“天注定的事情,逃是逃不掉的......”
      是啊,逃不掉的啊。自己也是曾经奋力想要去逃掉过的。可是最后还不是落得一个孤苦无依的下场。
      漠泠攥着手心的玉佩,胸口又是一阵苦闷:“想这些干嘛呢?喝酒啊!”
      其实秦时也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下手开始找救方,但是总要慢慢探索。她已经沟通好打算和黎元淮开始先去找世间一些出名的名医以及一些祭司,去试一试、问一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开月咒。
      黎元淮没有立即就把清湖仙人的事情告诉秦时,倒也不是刻意隐瞒。他只是觉得,立马去凭着信物贸访之,会过于打扰清湖仙人。所以他打算至少过一阵子,等自己和秦时实在有极致的难处了再去拜访求助。
      不过身为秦清河的唯一的女儿,自然也是有一些要务要转手要处理。所以秦时收拾、交接了两天。而黎元淮也用这两天向教书先生作了辞行、卸去了自己在学邸接下来的学业……

      他们踏上了行程。

      听闻南方有一仙山,名为瀛山,其中隐居着一位神医,此神医传闻能妙手回春、包治百病,但凡是他所经手的病人,基本上都能被治好。
      于是二人踏上了拜寻此神医的路途。
      “可是这个月咒,算是病吗?”黎元淮背着包裹、爬着山路,发出疑问,“这个属于郎中的范畴吗?”
      “再怎样都要先试试。”秦时答道。
      这瀛山的确是高深曲折,不仅峰峦连绵,丛林也茂盛十分,山路更是极其曲折迂回。让人很难相信这种地方居然会有人定居。
      大概是行了两天两夜的路,一座周围环绕着一条小溪的木房终于映入了二人的眼帘。
      看样子是终于到了。
      二人向着屋舍缓缓走去,房前方是一片简单朴实的菜园。也不知为何,明明已是深秋,但这里的气温却如同仲春一般暖和,而这菜园中所种的某几种菜也初露了绿芽,颇有一番风趣。
      而这房舍的木门半掩着,秦时在不远处大概扫了一眼,没有看到房中有人,正准开口问一问有没有人,黎元淮拉住了她:“莫大声吵嚷,扰了先生总是不好的。”
      他站在原地,音量控制得刚刚好,不大也不小地冲着房中探问了一句:“实在抱歉叨扰到林老先生您了,小生听闻您医术高超,特来拜访求医,不知老先生可否为鄙人祛除病魇......”
      说罢,有一位约为八九岁的小女孩从一旁的小丛林中跳了出来,冲着二人咧着嘴笑了一笑,没说话,只是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二人随她而来。
      黎元淮微微作揖,随着小女孩的指引,绕过了一片小林,迎面看到了一片清潭边坐着一位垂钓老者。
      这大概就是林误先生了吧。秦时心里猜了一猜。
      一旁的小女孩又是清纯地一笑,快步跑到了林误身旁揪了揪他的袖口,他随之放下了鱼竿、转过了身,口中念着:“哎呀,真是好久没有客人来啦......”
      “林老先生,”黎元淮正准备说什么,便被他打断了:
      “如果你们二位是来陪老夫聊天谈心交朋友的,那便请坐,”他指了指一旁的石亭,而后顿了顿,“但是如果是来求医的,那你们找错人啦......”
      “老夫已经四、五年不给别人治病了......”他声音中传来一丝莫名而微细的叹息之感。
      气氛登时有点凝固而尴尬,秦黎二人大抵是没有料到林误会突然这么说,便双双愣了愣。
      又是没等他二人说话,林误笑了笑:“那就是后者了?”他被女孩搀扶着缓步走向石亭,坐下,倒了三杯茶水,“来都来了,毕竟爬了这么高的山也很辛苦,来,过来先喝两盏茶吧,这是我们自己种的茶,香得很。”说着摸了摸女孩的头。
      黎元淮牵着秦时,也向着石亭走了去,微微行了一礼,接过茶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时吃着茶,眼底全是一眼便可看穿的疑问和不甘,有几次都想开口问点什么,但她每次都会想到黎元淮从小就告诉自己的那句“如果别人不主动说、不想说,那就尽量不问”,便次次都忍住了。
      听着一旁黎元淮和林误聊了半天这茶有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香、种茶的技艺什么什么的,她头都大了,就转过头从兜里掏出了一块枇杷糖,递给了女孩。
      女孩笑着向她点了点头,吃了下去。
      “你好漂亮呀小妹妹!”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看着这么可爱的小朋友,喜欢得不得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但等了几秒都没有等到女孩的回答,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秦时,不语。
      “她说不了话的。”一旁的林误忽然放下茶杯,开了口。
      “啊?......”秦时愣在了原地,“什么?”
      林误拍了拍女孩的头,温柔地开了口:“子柒,你先回房里等我。”女孩点头,听话地走向了木屋。
      待女孩走远之后,黎元淮看见林误淡淡地咬了咬后牙,沉默了好久,站了起来,道:“老夫经常在想,当年父亲给我赐的名‘误’,是不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我那年的一生之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怎敌晚风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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