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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善心泛滥 劳累无从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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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的婚礼定在明年开春,杂货店的那小子几乎迫不及待地跟她订了婚。她每天晚上就以泪洗面,眼睛没有一天是能好好睁开的,偶尔用她红肿的眼睛看向拉米安,也只是匆匆扫一眼——再不会有像她八岁时那样的奇迹发生,拉米安不可能替她解决任何问题。
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让艾米了个样,她食不下咽、脸色蜡黄,脸颊上的颧骨也突出来,从一个健康白净的小姑娘变成病恹恹的妇人,仿佛一下子突然长了好几岁。科尔夫人想尽办法要把她喂回来,在她的白粥中放猪油,让她休息,什么也不用做。但这无济于事,艾米仍然日渐消瘦,有一日玛莎给她眼睛消肿完,才发现她的眼眶已经深深地凹了下去。
这幅样子是绝不能让杂货店的人看到的,谁能保证他们看到不再漂亮的艾米不会反悔。于是她们把艾米锁在房间里,不让她出来,也不让她见人。
拉米安每次回屋都会经过艾米的房间,科尔夫人视他和汤姆为恶毒的魔鬼,她被蛇咬的那天从医院回来就下令不再给他们做饭。如果不是地下室现在贮存了一些谷物,他们本来逃不了搬到小黑屋的命运。幸好拉米安会做点食物,不至于让他们两个挨饿,只是其他人避他们如蛇蝎或者干脆视而不见,汤姆不甚在意,拉米安便随他去了。
今天他又经过艾米的房间,里面的人听到他的脚步声,隔音不好的木门后传出艾米微弱的声音:“是谁在外面?”
她今天大概是冷静下来接受现实了,声音不再颤抖,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
拉米安脚步顿住,他瞥了一眼木门上的两道锁,挨在她门边语气清冷地回应道:“是我,美第奇,只有我一个人。”
“拉米安,”艾米的声音轻得像是花了很大力气才挤出来,隐隐约约又带有一点哭腔,“救救我,帮帮我……”
拉米安挑起眉,伸出一只手搭在脱了漆的门锁上,平淡的声音里不含一点起伏:“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帮你把门锁打开,但之后的事情我爱莫能助。”他拥有无踪丝的魔杖,想要避开魔法部的监察帮一个麻瓜女孩施两次阿拉霍洞开还是做得到的。
“不……”艾米哑声说道,她沉默良久,最后还是承认了现实的残酷,“我无法在外面独自活下去,也可能遭到更惨痛的欺辱。你读过书,我请求你向丹尼斯写一封信,告诉他我的近况,我只能祈求他回来带我走——我是多么的无能!只能依靠孤儿院的经济和男人过活,只作为一个商品!附属品!而不是一个女人——”
她小声哭喘起来,自言自语一般说:“这太痛苦了,怎样才能减轻我的痛苦?”
隔着门,拉米安垂下眸子,他明知道艾米看不到却还是缓缓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写信给丹尼斯。”他应下了,却没有转身就走,在木门前踯躅了一会,才探手去拿锦囊。他锦囊里最不缺的就是书,从里面找出一本《包法利夫人》根本不是难事,难的是他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给艾米看这些书,艾米能看到什么,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她会像包法利夫人一样沉湎于空中楼阁的爱情,还是受到小说里悲惨结局的教训庸庸碌碌地接受安排好的人生?只要艾米能看得进去,拉米安相信她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和慰藉。
他又犹豫于自己是不是该再次插手这些混账事,谁也不想惹得一身腥了还要被人指着鼻子挨骂。最后还是心里软弱的善意勉强占了上风,拉米安把书从门缝底下的空隙中推进去,然后扭头就走,没再管门后女孩的呼唤声。
等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汤姆早就倚在门框上等他了,对方秀丽的眉毛压在眼睛上,用一种苛刻的目光打量拉米安。拉米安猛然想到这个角度应该是可以看见艾米房门前的走廊的,只是不知道汤姆到底看到了多少,他心虚地眨了眨眼,等汤姆先开口。
“你简直是善心泛滥,拉米安,别再同情艾米·本森了,她已经算是落得了个不错的人家。”汤姆从嘴角挤出一丝冷嘲,语气淡淡地评判这件事,艾米跟他一起生活了起码有好几年,对他来说依旧无关痛痒,“你既然同情我,为什么不能只同情我,你只需要我就够了。”
他的声音拖得像条公路一般又平又缓,拉米安心里却像车辆在行路上突然碾过一块石子,狠狠地颠簸了一下,猛烈地跳动起来。
“你不需要我的同情,你已经足够强大了,”拉米安确认他没有生气,便眨着双无辜的绿眼睛慢慢挨近他,亲亲蜜蜜地牵上汤姆的手,“同情对你来说是一种耻辱,我应该仗仰你,只仗仰你。”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叫人怀疑它是否是真的。汤姆把目光望进拉米安比湖泊更清澈的眼睛,里面揉满了细碎的微光——他应该摇头嗤笑,告诉拉米安不该为自己的软弱找借口。但对方柔软的话语就像某种动物新生的绒毛一般蹭过他的五感,挠得他吼头发痒,仿佛有一团毛球堵在嗓子眼里。
他很难不相信,拉米安是认真的。
喉结滚动,汤姆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想把这种令人无所适从的痒意吞进腹中。他侧了侧头,把这个无法继续进行下去的话题换掉:“我出来找你,是因为有一只猫头鹰找你来了。看起来不像是霍格沃兹的猫头鹰,但是脚上栓着号码,也许是魔法部转运信件的公共猫头鹰。”
“可能是叶赫克罗给我寄了信来,他答应今年给我写信,而不是执拗于孤儿院唯一的那台电话。”拉米安弯起眼睛,一声真挚的笑意摔进汤姆耳朵里,在他神经细胞的末端溅落,条件反射地躁动起来,“你要跟我一块读吗?”
汤姆把翻涌上来的莫名其妙的燥意压下去:“好啊,我看看叶赫克罗找你做什么。”
两人一齐挤回房间里,那只魔法部的褐鸮就停在拉米安种落地生根的那片窗台上静静伫立着。拉米安放开汤姆的手,心情颇好地在褐鸮头上薅了一把才去拿信。
汤姆瞥了一眼还留有对方温度残余的手指,不太适应地虚虚握了一下,然后用这只手去拿裁信刀。
拉米安接过裁信刀把信封打开,里面确实是叶赫克罗花里胡哨的花体字英文,中间还躺着排狗爬一样的方块字。他拎着那张上好的信纸,还要抱起窗台上无辜的褐鸮,与汤姆并肩坐在床上,一边抚摸着毛茸茸的鸟毛,一边给汤姆念信:
『我不多说废话,这封信主要只提两个内容,一个是我要说的,另一个是李怀仁要我代为转告的(他今年投奔我来了,他回家时他父亲就已经去世多日,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总之我们现在都在意大利)。
第一件事是关于我那位名义上兄长,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只是我想跟你说说罢了。简单来说就是他在前往威森加摩时失踪了,暂时没有人发现他的踪迹,也找不出任何线索。总之现在保瑟克家乱成一锅粥,一些老家伙们打算让我暂时替代他充当家族的门面,等他回来了再把梁子还给他。要我说哪有这么好的事,我才不挑这破事,暂且先抵制一段时间。
第二件事是李怀仁的龙蛋研究成果,你把这个任务交给他还真是明智的选择,由于涉及我们共有的秘密,我用中文写在下面了。』
拉米安看到那横七竖八躺成一片的笔画顿了顿,没念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汤姆的神色,而汤姆却是直勾勾地望过来,沉下眼,缓慢又不容置疑地说:“我不能知道吗。”
“我很抱歉,汤姆,暂时是这样。”听到对方的责问后拉米安反倒安下了心,他把中文的那一段折过去,打算稍后找时间独自研读。下一段英文又变成温润的声音从他唇间滚落下来:
『最后我向你表达一下我的关心。将近八月份,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但法兰西战役已经结束,整个西欧只有英国还在抵抗,你担心的那件事肯定离得不远了。我当然希望你不受这些事情影响,最好平安无事的回到霍格沃兹。
以上,替我问候过我的室友汤姆·里德尔,不必给我回信,我知道你们俩没有猫头鹰。』
汤姆侧过头,下嘴唇从拉米安耳尖蹭过,不满地小声嘟囔:“你在担心什么?为什么只跟叶赫克罗说,而不跟我讲讲,我已经允许你保留自己的秘密了,这还不够吗?”
拉米安放开怀中的褐鸮任它飞走,在它扑腾翅膀的掩盖下不动声色地移开脸,好让耳朵冷静一点。他重新握上汤姆的手,故作镇定地反驳对方:“我记得我应该和你说过,我担心战火会烧到不列颠,烧到伦敦来,如今前者已经成为现实。”
“而你,亲爱的,难道你就没有对我隐瞒的事吗?”
汤姆目光一凝。他确信他只瞒了拉米安一件事。
他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