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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抗争 人都是有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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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的事情还是没能瞒住。早上玛莎检查房间时发现她床上有一滩水,尽管她坚持解释是自己喝水的时代候不小心泼上去的,她的室友——大概是新来不久的一个小姑娘,还什么事都不懂,直愣愣地说艾米把红水笔弄床上了。玛莎虽然年轻,但也是何其精明的一个女人,她当时就把艾米拖到卫生间检查,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拉米安知道这件事,是因为科尔夫人把孩子们都聚集到厅堂公开把艾米痛骂了一顿。其话语中令人感到羞耻的侮辱性词句让艾米受不住地哭泣。而科尔夫人丝毫不考虑这个女孩卑微的自尊心,直白白地把她不堪的极力想隐瞒的事情当演讲,就像把人扒光了衣服当众展示,甚至还大声询问是谁给她缝的布垫。
艾米的哭声一下子变得大起来,抽抽滴滴地吸着鼻子,声音也随她的动作断断续续,连不成一句话。没人理解她在说什么,她只摇头,就是不肯说拉米安的名字。
而当事人只是半耷拉着眼皮,科尔夫人不加筛选的尖刻的话语磨得拉米安耳神经都难受。他反而希望艾米说出他的名字,这样谁都少受点罪。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握上了他的手腕,拉米安抬眼,便看到汤姆碳黑色的卷发。汤姆脸上的不耐藏得很好,只是紧紧抿起的嘴唇出卖了他的不满。他大概想拉着拉米安直接走了,既使这件事很大可能跟他身边这人有关,这样他更不愿拉米安继续掺和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瞥了一眼汤姆分明的唇线,又微微低头看了看对方握着他的白皙的手,拉米安稍稍抽动手臂,把那不属于他的热源包进手心里。这是一种顺从的举动,前两天他触到汤姆的手指都还会像被烫到一般蜷起,如今却能心安理得的与对方手心相贴,像粘人的猫儿一样讨喜。
汤姆倒觉得他比猫还要喜怒无常,拉米安脸上一点也没有类似对艾米担心的神情,也不甚在意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想来他已经仁至义尽,冷漠就挤开了他心里少有的同情。又是一个悲惨的故事,拉米安实在见惯了,没必要在无法改变结果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感情。
这件事在厅堂拖了许久,科尔夫人僵持着不罢休的态度使时间都变得僵硬难耐。但最后还是得不出结果,只能先把众人遣散了,把艾米拎进办公室单独训话。
临走前艾米往拉米安的方向看了一眼,拉米安却没有看她,他安然地牵着汤姆的手,眼眸低垂着听对方说悄悄话。
“你帮她简直是白用功了,也许更坏,”汤姆捏着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沿着拉米安的指甲边缘摩挲,“与其同情一个不相关的人,不如多关注一下自己。你惹祸上身了,拉米安。如果科尔知道是你阻碍了她得到杂货店主的钱,这个刻薄的女人绝对不会放过你,一台电视都能把她收买了,何况一大笔彩礼。”
“羞辱和痛苦才让人变得刻薄,”神色淡漠的银发男孩掀起眼皮看向陆陆续续散开的人群,眼里没有映出任何一个人的影子,语气平淡得让人分不清他是认真想过还是随口一说,“回去吧,无所谓后面的事了,该来的始终会来。”
汤姆饶有深意地瞥他一眼:“也许不呢?你可以多依赖我一点,让你的思维和身体一样习惯我——你知道我会帮你,无条件的。”
这话讲得有些过于坦诚了,拉米安刚要迈出去的脚都软得差点踉跄了一下,有些惊诧地望向汤姆,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似乎有种无形的气体挤进他的身体,在他的骨骼里鼓胀起来,从尾椎骨起一直向上蔓延到胸腔。过了几秒他才发现自己应该呼吸,而他们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还没放开,手心的一点点薄汗将他们的皮肤紧紧相贴。
这几秒简直像是他偷来的,窃喜又怀疑,想挽留又不敢声张。
“……我知道,”拉米安眨了眨眼睛,声音轻得就像在汤姆耳边挠痒痒,“一直知道。”
大概晚边的时候科尔夫人终于怒气冲冲地提着皮带找上门,艾米顶着哭得红肿的眼睛跟在她后面,身上红一块青一块的条痕交杂,颜色花得吓人,显然是被打得招供了。汤姆开门看到科尔夫人这番架势,下意识地便蹙起眉,整只手按在半敞开的门上不动,既不退后,也没有让人进来的意思。
“打开门!”科尔夫人推了一下门没有推动,她用尖锐地嗓音威慑道,“叫美第奇出来!”她的声音极不舒服,刮得人耳膜生疼,一身的酒腥味都往房间里钻,霸道地搅浑了房间里原本的气味。
拉米安对声音和气味都很敏感,不太乐意原本好好的环境被糟蹋了。他皱了皱鼻子,慢吞吞地放下书,走到汤姆身边,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夫人,您找我?”
“是你给艾米·本森缝的布垫?”
“是的,”拉米安轻阖眼皮,一副冷淡镇静的模样,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她流血了,我想帮帮她。”
“你根本不是在帮她!”科尔夫人失态地怒吼,她抄起皮带就往门内挥,“你是见不得我们好!和这个小贱人一起联合起来欺瞒我们!她要给杂货店家的儿子生下孩子,那是她的幸运!你们怎么该这么自私!就见不得我们沾上一点光!”
皮带拍打空气的呼声清晰可闻,叫人害怕。拉米安一点也不退缩,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条皮带狠狠地抽在了木门上,发出恐怖的巨大声响——所幸汤姆一直抵门,否则这一鞭打在拉米安胳膊上,大概是这个假期都不见得能好了。
“好哇,你们读了书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人!学校就教你怎么给女人做布垫子吗!”科尔夫人神经质地大喊大叫着,扬起皮带又要朝拉米安打去。汤姆在她出手的一瞬间就把拉米安拽回到门后,面色如墨地摔上门——皮带又一次打在门上,科尔夫人的叫骂声和艾米的抽泣声从隔音不好的门后传来,吵得人心烦。
“汤姆?”拉米安转头看向汤姆,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
“人总是为自己的贪婪自私找借口,”汤姆轻描淡写地说,“恃强凌弱是这种生物改不掉的本性,所以,只要变得比她们更强就好了。”
“出来。(蛇语)”
他早趁下午的时候藏了几条蛇在房间里,为的就是达成自己的承诺。几条细蛇听从他的指挥从门缝下钻出去,没过一会就传来女人的惊叫和跑动的脚步声。拉米安听到科尔夫人的叫声后僵硬了一瞬,他紧张地拉了拉汤姆的衣袖:“没有太过分吧?”
“都是赤链蛇而已,”从前未能做到的事如今扳回一局,汤姆只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他眯着眼睛笑起来,日月交替的光芒照得他面容有些扭曲,一股不真实的危险气息像香水一样从他勾起的嘴角漫开,“你在担心吗,拉米安,你明明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才对!你看你自己,你现在是什么表情!”
拉米安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口轮匝肌的弧度,他竟然笑着。
从来没有人会净化恶魔的灵魂,只有恶魔引人堕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