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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短暂的冷战 别扭的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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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去游泳有很多种办法,汤姆不相信拉米安没有想到任何一种可以让他们有机会去海滩的方法,但他不明怕对方为什么不愿意学游泳。按理来说经历了上学期的落水事件,他应当对此产生后怕并加以改正才对,但不知到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拉米安拒绝了他的提议。
换作以往,汤姆才不会弯弯绕绕地顾虑那么多东西,但是他昨晚醒着。于是本来可以直接开口质问的东西一下变得千斤重,因为他猜猜测拉米安可能藏了些压在人心里沉甸甸的东西,他的朋友拥有了独属于对方自己的小秘密。
他知道拉米安昨晚睡得不太安稳,知道对方半夜喘着气醒来后在他床边站了好一会。那一会他差点装睡都装不下去,拉米安的目光如芒在背,让他回想起在霍格沃兹里一些细小的、不太像是米安会做的事,这让他懊恼自己当时没有注重这一些微小的变化,让它慢慢累积,把他的好友变成这副模样。过了一会,他突然意识到拉米安离开了他的床头,慢慢向外边走去。这不奇怪,每次对方睡不着时总喜欢下床转去四处走走,后半夜他睡着了,没注意拉米安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和今天的事联系起来,傻子也能猜到中个的关联。重复信息提取后,马上就能得到除了主角拉米安以外出现频率最高的名词——那就是他自己。
拉米安不愿意去游泳,是因为汤姆·里德尔也会跟他一起去?
他在躲着我,因为他隐瞒的事情与我有关。汤姆飞快地得出结论。
即使拉米安已经尽可能的不动声色,在酝酿效应的发酵下,汤姆还是能凭一点蛛丝马迹推断出真相。而他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闻不问地吃完早餐,在上午工作的时候挨紧拉米安,有意无意地贴着对方的手臂。
两个人的膝盖相互抵在一起,手背和手指时不时擦过一下,汤姆没有错过拉米安手指尖细微的瑟缩,尽管对方掩饰得很好,但逃不过汤姆刻意的观察。最后拉米安受不了了,他停下手移开膝盖,一只手虚虚攥着刚刚接触到汤姆皮肤的手指,细若蚊声地说:“汤姆,你挨我太近了,有点挤。”
“是吗?”汤姆坏心眼地明知故问,他拖着沉长的声调,意味深长地盯着拉米安的眼睛,“我们一直都是这样,你早应该习惯了不是吗?”
“我们如此亲近,上帝也不可能把我们分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故意把“亲近”和“分开”的两个尾音咬得很重,并且很高兴地看到拉米安变换的脸色。他的话上下文衔接得可能不太合适,就像一个小小的暗示,拉米安很快反应过来汤姆是故意贴着他、看他的反应,很显然,对方注意到了他的回避。拉米安心里因此升起一些不太强烈怨意,他在汤姆面前少有秘密能藏得住,包括他非常微妙的一点小心思。汤姆总是时机占尽,用他的聪明才智直捣自己的破绽,一星半点大的马脚都会被他剖开击破。
气上心头是一回事,心虚是一回事,出于一种幼稚的报复心理,拉米安傍晚出去的时候便没叫上汤姆,自己在街区溜达了一圈。回来吃晚饭的时候汤姆问他去哪儿,怎么没叫上自己,拉米安就佯装不解:“亲爱的,我只是出去随便走走,难道连出门先迈哪只脚也要同你商量吗?”
汤姆听出来了,感情拉米安是在报复他上午的捉弄。他挑了挑眉,为对方的幼稚行为感到好笑又好气,忍不住身体朝对方那边微微一靠,抬手就要像原来那样揪拉米安的后颈。而拉米安竟躲开了,他望着汤姆僵住的手和表情,真心实意地弯弯嘴角笑了一下,把餐盘一推,头也不回地往楼梯上走。
汤姆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不悦地叫他名字:“拉米安!”
拉米安脚步都没停一下。
等汤姆吃完晚餐回去,他才惊讶地发现房间里面并没有拉米安的身影。他的嘴唇马上就撇了下来,拉如果科尔夫人在得的话不难发现他这时候就变回她所熟悉的那个汤姆·里德尔了。他用力地拍开门,在走廊里、厅堂和院子里四处找了起来,到处都没有拉米安的影子。最后他走到敞开的大门前,脸色阴郁地盯着漆黑的铁栏杆好一会儿,又一言不发地回去了。他找了孤儿院几乎所有拉米安常去的地方,最后在大门前放弃。这是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挫败,唯一的相同点在于,它们都来自同一个人。
拉米安就像由野地里出产的浆果酿的酒,带着一股野生野长地的腥气,却温柔到可以不知不觉就把人灌醉了。否则汤姆怎么会这么受他影响,去尝这不知到是甜是苦的一口。
迫近凌晨时拉米安终于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像吹进来的一股冷风,身上还携带着夏天夜晚独有的清凉气息和露水的湿气。汤姆验证到他确实出去后并没有松下那一口气,他不加掩饰的尖刻都聚集在脸上,那目光尖锐得像是要把拉米安的身体洞穿。
汤姆没问他去了那里,拉米安也不说话。他缓缓眨了一下绿幽幽的眼睛,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汤姆盯了他大概几分钟,便视若无物地躺上床睡觉。
一场无声的冷战就此拉开。
从早上醒来直到晚餐的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汤姆干脆把拉米安当做空气,装做没看见似的,连目光都会刻意略过对方。每一次汤姆的目光越过拉米安打眼的银发看向他身后的其他人,拉米安就不动声色地挪开身子,用他漂亮的眼睛注视对方,好一会儿才移开。很明显这个临时的冷战遂了他的心意,拉米安觉得自己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来冷静一下,想清楚之后该怎么面对汤姆,用什么样的态度,什么样的语气和表情。
但同样他也不可避免地痛心。每当汤姆的目光从他的发丝边缘扫过,就有一股呛人的涩意从头发尖卷过来,烧过他敏感的毛细血管,最后堵在他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得要命。
最佳的解决办法就是眼不见为净,当他看不到汤姆在做什么,看不到对方漂亮的脸,就不会再一直想着这个人。晚餐后溜出门去是个不错的选择,拉米安这次走得远了些,一直到远边的大型商场里。一些贵妇太太挎着包,抱着长毛品种的猫在服装店和肉食店里穿梭,男人们绅士、西装甘履。在一片清脆的高跟脚和皮鞋踏地的声音中,身着短了一截的粗布衣和一双旧布鞋的拉米安显得格格不入。
马上就有不少好奇的目光投到这个可怜男孩身上,可拉米安并不觉得羞耻,他甚至觉得这是对的,他就该和这些人不一样。不论在场的哪一位女士嫁了个多金的丈夫,又有那一位男士装模作样靠着父辈和高利贷才有这一头光鲜的外表,拉米安都只同情他们。没有人像他一样知晓未来会发生的残忍轰炸,也没有人像他一样拥有如此特别、忐忑、叛逆、看不到希望的心跳,关于一名同性,关于一个独特的人。
他很快就对这场临时的冷战后悔了,那怕不能再靠近一步,他也不愿离汤姆更远了。
支持拉米安的一点怨意溃不成军。人一但下它决心就会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正巧离他最近的地方就有一家理发店……
凌晨前,拉米安推开房间的门,房间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不太凉也不太热,就像回到了母亲温暖的怀抱一样舒适。人们把这种感觉称之为“家”,他回家了。
汤姆还没有睡,拉米安进门时他就坐在床上看书,拉米安瞥了一眼书的封面,对方还是把他没有看完的《窄门》重新抱了起来。他见到拉米安还有一瞬间的错愕,几乎是脱口而出了今天俩人间的第一句话:“你的头发?”
“剪了。”拉米安伸出手指绕过一小撮堪堪盖过后颈的头发卷了卷,波澜不惊地说,“这样方便一点。”
汤姆不解地眯起眸子,目光在拉米安的发尾处凝固了一瞬,像往常一样问他:“怎么突然想到剪头发了?”
“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刚好看到一家理发店而已。”拉米安笑了笑,他对上汤姆的眼睛,目光温柔得像一潭陈酿,“放心吧,发带还留着呢。”
看啊,怎么能不叫人沉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