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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街道两旁挤满看热闹的人,颂音混在人群中,踮着脚张望。

      她勉强认出最前头穿制服的是警察,猜江华韵大概报了警。

      估计要急疯了。

      想着江华韵和曾成然气急败坏的模样,颂音浑身上下神清气爽。

      她又站着看了看,觉得没意思,就抓紧纸袋拨开人群回到人行道上,随便找间咖啡店,走进去要了杯热巧克力和一份巧克力蛋糕。

      她坐在靠窗的位子,瞧着外面的骚乱笑。

      笑完,颂音戳戳盘子里的蛋糕,暗道,原本只想着离婚离开那俩人就万事大吉了,可今儿遇着华姐,她又改变了主意。

      华姐说离婚后可以养她,这很好。

      她如今只有华姐一个亲人了,日后自然要住得近一些。

      可华姐自己生活也不宽裕,她能就这么两手空空奔上门去张嘴吃白饭吗?

      现在华姐没有成家,等将来华姐和那个一穷二白的学生画家组建了家庭,她成了外人,就更没有靠华姐养的道理了。

      所以,她得想办法攒点钱才好。

      曾成然在钱上倒是不怎么拘着她,不过也就限于百八十块现钱的零用,再多就没有了。

      毕竟她在曾公馆也不管钱。

      他有专门的账房先生。

      而在之前,她没撞破他和江华韵丑事的时候,她把那些零用钱都拿回芝麻胡同给江华韵当家用了。

      自己倒半分钱没攒下。

      真是蠢死了,她觉着自己在曾公馆有吃有喝,而江华韵在芝麻胡同受苦,就把钱送去,希望江华韵能过得舒服些。

      结果呢,人家早搭上曾成然,每日吃吃喝喝、逛街打牌看电影,一样不落。

      就她,蠢得无可救药,还傻乎乎忧愁,生怕周济娘家太多,惹了曾成然的厌烦。

      现在想想,她都要被自己蠢死。

      颂音在这边敛眉沉思,那边角落坐着的叶威安也瞧见了她。

      叶威安一皱眉一撇嘴:“见了鬼,三番五次遇着她——”说着,他小心地瞥眼身旁的陈镜清,“——大哥,你说,咱们跟她,这是孽缘吧。”

      想着老三现今还趴在床上起不来,叶威安就觉得颂音是个扫把星。

      陈镜清端起咖啡杯抿了口,嫌弃地拧起眉头,一抬眼,就见曾成然那个藏起来的小太太正垂着眼睫戳蛋糕玩。

      她还是穿着中装,发黑脸白,睫毛又长又直,红衣蓝裙,美得跟个瓷娃娃似的。

      不过此刻瓷娃娃显然是遇着什么烦心事了,脸板着,还转着银叉将蛋糕戳了个稀巴烂。

      想到在曾公馆夹道处听到的话,他倒有点同情小姑娘。

      被枕边人算计背叛,怎么想都不会是个值得开心的事。

      陈镜清冷着脸不搭话,叶威安也就自觉闭了嘴。

      他这位大哥处处都好,就是人太严肃,半点没有烟火气——除了训兵骂人的时候。

      “出去看看外面到底怎么回事?”陈镜清把咖啡杯推远,捡了块方糖搁嘴里含着,“居然连宪兵队都出动了。”

      叶威安点点头,擦干净嘴角的面包屑,大步走出去。

      没一会儿,他带着寒气跑回来:“说是有人在百货公司丢了,上头派去找人的。”

      “上头?”陈镜清坐直身体,嘴角勾起冷笑,“哪家的人这样大的派头?”

      叶威安摇摇头:“这个没打听出来,来找人的宪兵都一问三不知呢,只说若见着穿红袄蓝裙的女子,一律带回警察局。”

      “红袄蓝裙,”陈镜清一顿,“这店里不就有一位么?”

      叶威安也是一顿,随后后知后觉看向坐在窗边吃蛋糕的颂音:“不会吧?她那么大一人,怎么可能会丢?再说,她不好好在那儿坐着呢嘛。”

      陈镜清用舌尖卷着方糖,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想知道答案?在这儿等着不就行了。”

      半刻钟后,外面踢踢踏踏跑过一队兵,直接推门冲进来。

      为首的长官走到颂音身边,俯身说了句什么,然后叶威安就看到那个扫把星小妖精瞪圆黑白分明的星眸,茫茫然地点点头,之后起身拎着背包和那兵走了。

      “还真是找她的呀?”叶威安盯着颂音脑后飘散的玉色发带,百思不得其解,“她偷跑出来的?”

      陈镜清整整西装领子,神情渐渐凝重。蓦地,他问叶威安:“上次在曾公馆,曾成然说他只是个普通商人,运气好,跑运输发了家?”

      叶威安回:“对啊,允城的铁路和码头,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陈镜清眼睛微微眯起,“普通商人?普通商人能指使得动警察局和宪兵队为他找老婆?”

      叶威安更纳闷:“老婆丢了,他却连张让人辨认的照片都拿不出么?”

      陈镜清没吭声,只想,这允城倒比想象中还乱些。

      会过帐,陈镜清和叶威安乘车回到司令府。

      司令府是允城市长接到电报,匆忙之下改造的。

      宅子整体本来是座巍峨的中式宅院,裱糊工作做到一半,市长打听到这位年轻的司令在美国留过学,想来更钟意西式建筑,于是又紧急招工,在宽阔的前院盖起一座三层小楼,法式落地窗,瓷砖地板,电灯电话热水管子,里里外外全用上了西洋玩意儿。

      陈镜清搬进府后,对这不伦不类的宅院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倒是魏贺龙和叶威安开了眼,感慨允城靠近上海,这工匠的眼界就是不一样!

      看看人这房子,中西结合,多么有创意!

      陈镜清走回小楼,进了办公室办公,叶威安拎着打包的蛋糕打算去看看魏贺龙。

      自从知道小扫把星的男人是曾成然,魏贺龙就一直蔫蔫的。

      绕过红砖小楼,穿过一扇大门,叶威安拐进后院,魏贺龙养伤要清静,老大就在后院给他安排了一个院子。

      他推门进院,见魏贺龙披件长袄拄着拐在廊下一跛一跛地活动。

      他吃了一惊,奔过去:“你疯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是不想要这腿了?”

      魏贺龙被他吼得身子一抖,拐没撑稳当,啪叽就摔地上去了。

      叶威安扔下蛋糕,心虚地扶他起来。

      魏贺龙满心烦躁:“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一惊一乍吼个锤子!”

      他和叶威安年纪相当,家世相当,从穿开裆裤时就在一起混,这些年,他俩处得比亲兄弟还亲一些。

      亲兄弟可能还会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嘴,但他俩不会。他俩有不满,直接上手打一架,打过后,该如何还如何,感情不减反增。

      连他们的老子娘都形容他俩打架就是狗咬狗,一嘴毛。

      叶威安一片好心,却惨遭辱骂,怒火上头就劈头照魏贺龙后脑勺给了一巴掌:“不想要腿就把腿折了吧。”

      魏贺龙瞪他一眼,手抓了拐要撑着起来:“你跟大哥这些天出去好吃好喝,大鱼大肉的吃撑了吧?”

      叶威安道:“吃个屁,你当大哥接受那些人邀请是去吃饭的?”

      魏贺龙跛着脚跳到廊柱的矮栏边坐下,“那你们出去,有看出点什么名堂么?”

      “这才几天,能看出什么名堂?”叶威安看看魏贺龙颊边两侧的淤青,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道,“允城这些当官的,诸事不管,叫奸商裹挟着占尽便宜,一点王法规矩没有,搁过去,全都得杀头。”

      魏贺龙认识他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就哼一声道:“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跟我还打什么机锋?”

      “我说了你别激动。”

      “你疯病犯了?你说你的,我激动做什么。”

      叶威安这才把在城中心咖啡馆遇着颂音的事说了,还补充着感叹了一句:“人家男人为了找媳妇,警察厅宪兵队的人全体出动,这说出去多有面儿啊,够那小娘们吹一辈子了!”

      魏贺龙却听出不一样的东西来,他抓住叶威安胳膊用力一攥:“你说她丢了?”

      叶威安莫名其妙:“你拿屁股听话呐!我说她全须全尾地坐在咖啡馆里大吃大喝呢!什么丢了?她就是长得显小,你还真当她三岁小孩?”

      魏贺龙舔舔干裂的嘴唇,直觉不对劲。照叶威安说的,曾家人兴许是闹了乌龙,可在他看来,自家太太丢没丢,还能弄错么?

      这得傻成什么样?

      可若不是乌龙,他们如此兴师动众,甚至封了街,那颂音消失的那段时间,做什么去了?

      这个问题,不止魏贺龙想知道,远隔着几条街之外的曾成然和江华韵也很想知道。

      曾公馆。

      客厅的玻璃吊灯在头顶大放着光芒,照亮了厅内各人的表情。

      上座的曾成然阴沉着脸,满面怒容,站在他背后的江华韵亦是一脸寒霜。

      颂音捧着玻璃杯,一杯接一杯地喝水。吃了许多炒瓜子,渴死了。

      “还喝!都喝了三杯了,也不怕撑死!”江华韵沉不住气,率先开了口,“今儿的行踪你要不交代清楚了,休想上楼!”

      颂音放下杯子,捂着嘴轻轻打个嗝,瞪圆眼睛,无辜道:“我都说了呀,我在洗手间听小姐们谈起隔壁影院新上的片子很有趣,想着隔壁又不远,就去看电影了,看完电影,有些饿,又去咖啡馆叫了东西吃,然后我就被那位警察先生带回警察厅啦。”

      她交代三遍都是这个说辞,曾成然看着电影票根,渐渐有些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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