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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颂音坐在沙发中,缩着脖子,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

      曾成然看着她小鸡啄米似的模样怪可怜,想她在外面一天,应也累得很了,再想到她腹中胎儿,这一下午的惊惧怒火就逐步烟消云散了。

      此刻她全须全尾回来,那么也就不必计较她是否真去看了电影。

      不过,日后可得禁止她出公馆上街了。

      江华韵眼瞅着曾成然慢慢平静下来,气得发根险些立起来。

      上午他知道颂音不见了,隔着话筒就将她劈头盖脸好一顿骂,之后他奔波着找警察厅局长活动,就差找驻军把城封了。

      这样大费周章托人情找那丫头,巴巴折腾一天,结果那丫头上下嘴唇一碰,说坐在电影院看电影,他就信了?!

      “这丫头从小就坏,你别被她骗了!”江华韵拍上曾成然的肩膀,“她爸病着,她就敢偷了家中地契房契去换钱,回来还嘴硬说是为家里好,这样的坏种,出口就是谎,你信她?”

      曾成然这一天下来,也是筋疲力尽,而他一会儿还得去跟警察厅和宪兵队的诸位道谢,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江华韵揪着这件事不放,在家里兴风作浪。

      他往后挥手打掉江华韵的胳膊,冷着脸说:“够了,这一天够乱了,她人已经回来了,你还要怎样?打她一顿?”

      江华韵手臂一痛,抬眼不可置信地望向面前的男人。

      朱姐本在颂音背后候着听命,见先生和亲家太太闹得难看,就俯身扶住东倒西歪的颂音,出声打断他们道:“先生,太太困了,我扶她上去休息。”

      曾成然起身,走过来,抱起颂音说:“我来,你喊管家找威廉医生过来。”

      江华韵捂着手臂,僵硬地立在沙发后,盯着楼梯上肩宽背阔的男人,脸上热一阵凉一阵。

      她遇见曾成然的时候,比颂音还小两岁,那时她做着江家的大小姐,而他只是个小轿夫。

      小轿夫穿青色短打,白绑腿干净得没有一点泥点子,眉眼如画,不笑不说话。

      她出门用轿的次数渐渐多起来,就想在上轿下轿的时候多看他几眼。

      那天,她过生日,傍晚小姐妹请她去酒楼庆生。

      回程路上,他隔着轿帘扔给她一捧鲜花,红黄蓝绿,什么颜色都有,花柄磨得光溜溜的,绑着红绸,一点不扎手。

      那些花她一朵都不认识,猜是野花,本生着气想掷回给他,结果一掀开帘子,就见他边抬轿往前跑边回头冲她笑。

      他的笑真诚又好看,她一羞之下,就躲回轿中。

      直到捧着花下了轿,她才发现自己没能把花还给他。

      经过他身旁的时候,他不顾规矩,轻快地说:“小姐,生辰快乐!”

      后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她问他那些花是野花吗?他说不是,全是外国的品种,是表达心意的爱情花。

      他还说,小姐,你生得真好看,比那些花还好看。

      江华韵抓着沙发背,怔怔地站了一会儿,而后慢慢走回房间去了。

      *

      颂音的脑袋一挨枕头,立马就睁开了眼。

      曾成然插兜盯着她神智清明的模样,挑眉:“终于不装了?”

      颂音裹着被子往床里一滚,闷闷地说:“我怕我妈的唠叨嘛。”

      曾成然哼一声:“那她有说错么?”

      颂音先是摇摇头,然后点点头。

      曾成然好笑:“什么意思?”

      颂音瞟他一眼,坐起来说:“我不是坏种,房子和地都是父亲点头同意,我才去卖的,不过今天,我确实做错了。”

      她垂着脑袋,嘴微微撅着,认错态度倒不错。曾成然被她那句“我不是坏种”逗得扯了扯嘴角,他反问道:“那你说说,错在哪儿了?”

      颂音绞着手指,道:“我不该不跟妈说一声就跑去看电影……可我知道,就算我跟她说了,她也不会让我去的,所以……”

      “所以——你才自己偷跑去看电影?”

      颂音声音越来越轻:“我知道错了嘛。”她看出来,曾成然已经没有在警察局时那样震怒,大概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她肚子里还有个他珍之重之的宝贝。

      曾成然道:“知错就要改,从今天起,如非必要,你就不要出公馆了,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打个电话,叫人送家来,省得再闹出今天这样的事。”

      不就是变相的禁足嘛,颂音撇嘴,作出不高兴的样子。

      曾成然装没看见,把朱姐喊进来,当着颂音的面先是将人批评一番,然后扣了她三个月薪资,最后再三强调,从今往后,除去如厕洗澡,她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颂音。

      颂音不满大喊:“你把我当犯人啦?而且,这次的事,跟朱姐没关系,你凭什么罚她?”

      曾成然冷笑:“不这样,你不长记性!她看管不力,这点惩罚都是小的。腿长在你身上,我管不到,可这样的事若再发生一次,我就把你腿打折,让你站都站不起来!”

      他板着脸,眼底和嘴角都藏着冷酷残忍的锋芒。

      这是他头一次在颂音面前露出本相,颂音吓得一噎,连伪装撒娇都做不出来了。

      曾成然一离开房间,颂音憋得那口气才缓缓吐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止不住的嗝儿。

      她捶着胸口,一个一个的嗝儿就没完没了地从胸腔蹦出来。

      朱姐端来热水,喊她喝一些,她喝了几口,又呜哇一声趴在床边吐了出来。

      他不是人,那个男人,他没有人性的。

      这样的人,配做父亲吗?

      他只配断子绝孙!

      黄头发绿眼睛的威廉医生留着一把络腮胡,身材高大,进门都得低头。

      颂音对他的绿眼睛很恐惧,觉得那简直不是人的眼睛。

      她之前几次叫曾成然辞退他,可曾成然很信任他,说什么都不肯。

      “嗨,美丽的太太,今天哪里不舒服呢?”

      威廉的汉语蹩脚得可怕,声音又大,颂音常疑心他是个聋子。

      颂音不想让他用那个冷冰冰的听筒碰她,就说:“我很好,是我……我先生不放心,叫您来看看,可我觉着很好,用不着做检查。”

      威廉提着药箱,看了看她的脸色,也觉着她没有生病。不过曾公馆的管家还在身后,他也就做做样子随便检查一番,道:“太太,您的身体很健康啦,不要不开心,要常笑,ok?”

      颂音敷衍着点点头,威廉冲她一挤眼,拎起药箱,对管家叽里咕噜用英文说了一串话。

      管家听不明白,他就拖着管家往外走,“下楼!找秘书!”

      曾成然有个从允城大学英文系毕业的秘书,英文很好,听说读写样样精通,威廉医生就是他介绍的。

      房门关上,颂音坐在床中央,忽然想到,她对曾成然实在是一无所知。

      多奇怪,她跟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同床共枕了将近四个月,还怀上了他的孩子,这不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么?

      床脚有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她爬过去一看,见是朱姐往地上铺被褥。

      她就一笑:“你要睡在这里看管我吗?”

      朱姐也笑:“先生的命令啦!”

      颂音看她语气还很轻快,似乎那些惩罚并不足够让她忧愁,就有些奇怪:“你为什么要那么听他的话呢?”

      朱姐也奇怪:“我领先生的薪水,为什么不听他的话呢?”

      颂音道:“可他现在扣了你的薪水,你为什么还要对他唯命是从呢?”

      朱姐哈哈笑:“他是主子啊。”

      颂音噤了声。

      主子就可以对仆人这样子剥削么?

      “太太,您不要怪我多嘴,”朱姐铺好被褥,抱着枕头坐在地铺上,看着趴在床边一脸茫然的小太太,“可您真该收收心啦,先生别的不说,对您多好啊。您不知道,今儿您不见的消息一传回来,先生把所有的应酬都推了,抱着电话机不停地打电话问消息,眉心的疙瘩皱了一天。您看,他虽比您大,可先生会疼人,还会赚钱,您就安安心心呆在家里,等生下小主子,你们一家三口,甜甜蜜蜜,多招人羡慕啊。”

      颂音脑袋一歪,问她:“可他刚还说要打折我的腿,这也算疼人么?”

      朱姐笑得更厉害:“哎哟,我的傻太太哎,夫妻之间,谁还没有互相撂点狠话的时候?我家那口子还经常把揍我挂嘴边呢,可他一次也没真揍过呀。这就是人气急了,随口说的,不作数。”

      “是吗?”颂音把下巴枕在胳膊上,心内冷笑,她怎么觉得曾成然那句话不是假的呢?

      *

      司令府。

      陈镜清坐在压着玻璃板的写字台后,桌面摆着文房四宝,和一盏绿色的台灯。

      背后窗外的天空已经黑下来,冬风从敞着的窗缝吹进来,卷起白色纱帘一角,轻轻拍打着在方正木椅上端坐的男人脊背。

      每日,也就这会能稍微清静些……

      “大哥!”

      浑厚的男声打破宁静,陈镜清按按眉心,起身打开办公室的电灯。

      灯光一起,拄着拐一瘸一跛的魏贺龙就出现在了门口。

      陈镜清:“有事?”

      魏贺龙靠着门,活动着脚脖子说:“大哥,你借我几个人,我想去曾公馆看看小媳妇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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