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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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母亲把瑞恩关进他的房间里后，脸上温和的表情彻底消失了，她冷若冰霜地站在客厅里，“你告诉我上周你有个比赛，所以要去纽约两天。”
她轻轻往前走了一步，她走路有种跳舞般的优雅，伊丽莎白有的时候在想，也许正是这种无用的优雅始终提醒着她与伊诺克逝去的辉煌，让他们对回到那个世界魂牵梦绕。
“但事实是，你伪造了我们的签名，瞒着我们提交了更名文件，甚至去找了赫斯特先生。”母亲的眼睛里满是怒火，“现在，你希望我出庭同意为你更名，让你接受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人的资助，凭着拉里·赫斯特的推荐信去一所寄宿制学校读高中？”
“是的，你最好尽快，我需要在开学日那天前拿到新的社保卡。”伊丽莎白并没有因她的态度而退缩，她理直气壮地要求道。
“我不同意！我绝不会同意！”母亲斩钉截铁地拒绝，“我已经送走一个孩子，我绝不会放弃仅剩的那个孩子！”
“你管那叫放弃吗？”伊丽莎白觉得她选择的词很可笑，“我管那叫爱。你欠我们的爱。”
“我欠你们？”母亲深深吸了口气。
“是的，你的眼睛只看得见那些疯了的孩子，把他们从悬崖边拯救过来成了你唯一的教义，而我们……我们只需要活着就行。”
“不要！叫他们！疯了的孩子！”母亲一字一顿地强调。
“你觉得他们脆弱而无助，然而真正无助地需要保护的人是我们！”伊丽莎白对她的警告充耳不闻，“但我不恨你。你曾经保护过我，在我小的时候。你让我和伊诺克躲在锁上门的房间里，自己去面对发疯的安德鲁。”
“你还记得？”母亲悲伤地看着她。
“你觉得这样的经历我会忘记吗？”伊丽莎白笑出声，“小孩子连在地毯上狠狠摔上一跤都不会忘记。”
“如果你需要，”利未安森打了个响指，“我可以帮你把它们消除，非常简单，保证你的童年快乐得像一头猪。”
伊丽莎白向前走了一步，她的声音很坚定，“你曾经保护了我，所以后来我不恨你，哪怕你缺席了。你让我一个人去面对满脑子都是疯狂的臆想的安德鲁……”
她们两个人隔着客厅的沙发对峙，空气沉甸甸地压在她们的肩膀上。
“那个时候，你保护不了我，耶稣也保护不了我，那个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伊丽莎白顿了顿，看向站在母亲身后的利未安森，“是其他东西保护了我。”
“我保证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母亲举起右手，“我承诺。”
“你用什么保证？”伊丽莎白摇摇头，“你难道能剁掉安德鲁的双手双脚把他永远地关在阁楼里吗？如果你对此感到愧疚，你应该放我走，放我去一个比这里要安全得多的地方。”
“好，就算我同意你去那个地方上高中，”母亲伸手扶住她身前的沙发靠背，“但是你为什么要改名字？还是你其实想改的是我们的姓？拉里·赫斯特是一个混蛋，甚至比你的外公都要糟糕十倍百倍！你以为冠上他的姓会有什么不同吗？”
“我改名字和赫斯特先生没有任何关系，我改名字是因为……”伊丽莎白舔了舔嘴唇，“因为你知道安德鲁挥舞着铲子时怎么叫我的吗？他说伊丽莎白，我的母亲……他说魔鬼附身于我身上，他要从我身上杀死她！”
“我才不会干附身这种没品位的事情！”利未安森不满地抗议。
“天主的使者杀死了我的一个哥哥，用另一个试图杀死我，”伊丽莎白质问她，“我为什么不能想要改名字？我为什么还要保持着这个该死的宗教名字！当安德鲁呼唤我的名字，当我绝望地呼唤主的时候，当我用上帝的名义起誓时*，他在哪里？”
“你从来没说过……”母亲的手紧紧地陷进沙发椅背里。
“一个疯子的呓语，我说出来有什么意义？”伊丽莎白轻轻笑了一声，“坎蒂丝，我和伊诺克是你最后的希望。你也看到了，我那些正常的哥哥们没有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成功，如果你还希望那些疯子们能得到些好的照顾，能接受最前沿、最温柔的治疗，你就应该向你那个脆弱的神祈祷我们能成功。”
“他们是你的哥哥！”母亲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像赫斯特先生当初那样扔掉他们。”伊丽莎白温柔地看着她，“我会照顾他们，也会照顾你，这是我的承诺。”
***
乔特罗斯的开学日是一个晴朗的星期六，学校在纽约城半小时车程的地方，它占地整整有两千亩，人们干脆就把那块地方称为乔特罗斯。
父亲亲自开车送她到了校门口，那扇雕着复杂花纹的大门外简直是个车辆博览会，伊丽莎白看见了不少认识、不认识的车标，唯一共同的是它们看上去都同样昂贵。
父亲帮她把后备箱的两个大箱子搬出来，“从今天起，你就要一个人上战场了。”他一手拎着一个箱子，带她往校门走去。
“我一直是一个人在战场上。”伊丽莎白胸有成竹。
“这和你以往经历的那些不同，”父亲浅笑着摇摇头，“如何和那些地位高于你的人打交道，取得他们的尊重又保持亲密，这是一门艺术，一门我时至今日也不能很好掌握的技艺。”
“所以你以此为借口彻底抛弃了你理应上的战场吗？”伊丽莎白反问道，“从今天起我和伊诺克都帮不了坎蒂丝了，你不能再像一个逃兵一样假装无能为力。”
父亲在她的问句下沉默了。
伊丽莎白和他无言地走了一小段，在校门口停住。门口聚集了一大堆人，乔特罗斯并不允许家长进入，于是孩子们排着队把他们的行李扔到校工推来的小推车上，然后在门口上演一幕依依惜别。
伊丽莎白不喜欢这些画面，她干脆移开目光去打量大门上的雕花，那描绘的是某个神话故事，全身包裹着盔甲的勇士抬起左手，用盾牌抵挡怪兽致命的一击。
“贝奥武甫，”父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应该是位名家的作品，像是罗森菲尔德的风格，你看他的手臂刻画得多么精妙，那种千钧一发充满力量的紧张感……”
“你还懂这些？”伊丽莎白惊讶地看着他。
“我说过了，那是我熟悉的战场。”父亲扬眉笑起来。
伊丽莎白看着他，好像看见了自己的未来，自己绝不能走上的未来。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听着，伊丽莎白，”父亲压低了声音，“我明白你想改名重新开始的心，但并不是你的证件上改成了娜塔丽你就会变成一个全新的人，迷失自己的身份是件很危险的事。”
她的身份？她的什么身份？永远低人一等、永远担心明天会变成一个疯子的身份吗？
但伊丽莎白看了眼他眼角浮起的皱纹，没有反驳，她沉默了一小会儿，在终于快要排到她的时候才再次开口：“我感恩节不会回来，伊诺克说克拉拉邀请我们去瑞士度假，他已经答应了。”
“是的，坎蒂丝和我提过。”父亲看上去有点落寞。
“陪陪她，今年对她来说不容易。”伊丽莎白留下最后一句，转头走进了校园。
她能感到父亲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后，像是阳光一样灼热，又比阳光沉重得多，她控制着没有回头。
学校大门前是一个漂亮的巨大圆形花坛，即使是在秋天也旺盛地盛开着各式花卉，伊丽莎白顿了顿，跟着人流绕着花坛往前走。
“你是今年的新生吧？”在第一个路口就有校工拦住了她，“欢迎来乔特罗斯！”
“是的，谢谢。”
“首先，你要去塔楼登记，那里你会拿到你的必修课课表和宿舍号码。”
“塔楼？”
“那里，”校工朝她前方尖顶的细长建筑指去，那完全称得上是塔楼，“乔特罗斯最高的建筑，在上面你可以俯瞰整个校园。”
伊丽莎白的视线在那哥特式的尖顶上停留了一小会儿，露出一个笑容，“好的，谢谢。”
“珍惜这个机会，每个学生只有两次登上塔楼的机会，”校工朝她挥挥手，“开学第一天和毕业最后一天。”
那个珍贵的塔楼内部同样也是哥特式的，阴冷而有年代感，大约是大部分学生还在伤感地告别的缘故，几乎看不到人。
伊丽莎白小心地沿着粗糙的岩石墙壁爬上陡峭的石阶，在最顶层有一扇小小的红门，上面用烫金画着复杂的花纹。她犹豫了一下会儿，还没来得及敲门，一个女孩就推门而出。
“请进吧，我结束了。”她打量了一眼伊丽莎白的穿着，礼貌地笑了笑。
“谢谢。”伊丽莎白也扫了一眼她那条看上去价格不菲却极不舒适的印花连衣裙，与她错身走进房间。
房间和那扇门一样矮小，伊丽莎白感觉自己踮踮脚就能碰到岩石状的天花板。房间的尽头有一张红木书桌，书桌后坐着一位看上去四五十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十分斯文。
“你好，”那位男人站起来，弓着背以防撞到天花板，“亨利·布莱恩特，乔特罗斯的校长。我就住在南边的普罗米修斯楼里，我的门永远敞开着，你有任何需要，我和我的妻子都会竭尽全力。”
“你好，布莱恩特先生。”伊丽莎白伸出手。
布莱恩特弯着腰握了握她的手，重新坐下去，“请原谅我，你也请坐吧。”他指向前面的椅子，“这个房间太小了，我站起来实在不方便。”
“确实。”伊丽莎白拉开笨重的红木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选择这间房间有什么用意吗？”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布莱恩特抬了抬眼镜，
“因为它是整所学校最高的地方？”
“不错的猜测。”布莱恩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窗户，“乔特罗斯在中学中算得上不小了，但从这里看下去，它依旧平凡而渺小。”
“我猜错了？”伊丽莎白迷惑地看着他。
“这是我要给你上的第一课。”布莱恩特双手交叉，“就算在这样一间连直立都困难的塔楼里，我们始终要心怀世界。”
“我们始终要心怀世界。”伊丽莎白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直视他，“这堂课，是每个新生都有的吗？”
还是只针对她的课堂。
“我会和每个学生都讨论这个问题。”布莱恩特含笑看着她，“我选择我认为最适合那个学生的理由。”
“你认为这是最适合我的理由？”
“看样子你不喜欢这个理由。”布莱恩特耸耸肩，“从乔特罗斯毕业的那天，我会再问你这个问题，那个时候，由你来告诉我答案。”
“那个时候，我会让你认同我的理由的。”伊丽莎白自信地开口。
“很好，很好。”布莱恩特并没有对她的宣言发表任何评价，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现在我们该走流程了，小姐，你的名字是？”
伊丽莎白深吸了一口气，“克里夫，娜塔丽·克里夫。”
布莱恩特从抽屉里拿东西的动作顿时了，他抬头，重新又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问题吗？”伊丽莎白敏感地问道。
“没什么，你有一个……很好的名字。”布莱恩特说着又低下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厚实的羊皮纸，递到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伊丽莎白接过来，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写了短短几行字。
“每个乔特罗斯的新生都必须干的事情，”布莱恩特自己也拿了一张羊皮纸，“宣誓。”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