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旷天低树》桃白荔枝

3、噬心草

　　夜幕降临，趁着颜知简进宫参加宫宴，项其野和照兮顺了两匹快马，溜出了城外。

　　穿过一片片茂林，寒鸦声回响在密林之中，照兮头皮不由得有些发麻，项其野意识到她的恐惧，说：“林中鸟兽之声，不必惊慌，跟紧我。”

　　然而照兮的恐惧并未消减半分，这种原始密林带来的窒息感，一时半会儿消除不了，她只好紧紧的跟在少年的后面。

　　没过多久，两人在一处林中停下，项其野率先下马，照兮环视四周，十几具尸体映入眼帘，她不寒而栗。

　　正值六月天，天气炎热，部分尸身开始腐臭，项其野轻轻撬开一具尸体的嘴巴，果不其然口中皆含有黑色粉末。

　　在临川阁之时，那两名歹徒咬舌自尽，随后七窍流血，细察发现口中亦含有黑色粉末，也就是说，这些死士并非死于咬舌自尽，而是死于毒药。

　　项其野神情自若，轻声问道：“你可知这是何毒药？”

　　照兮忍住恶心，仔细观察尸体，发现这些死士印堂发黑、七窍流血，所中之毒极其罕见，此毒出自天昭国北境寒凉之地，名唤噬心草。

　　噬心草为天昭国皇室禁药，为何会出现在云鸿城？

　　那日临川阁的歹徒亦是七窍流血而亡，不过照兮当时走得着急，来不及辨认那两人是否也是中此毒。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良久，颜照兮用手帕擦拭了手，缓缓开口：“这是天昭国的噬心草，发作迅速，死状极惨。”

　　项其野并未搭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天昭国的死士，天昭国的噬心草，死士的背后莫不是是天昭国皇室，天昭国的阴谋到底是什么？

　　究竟是三大门派，还是——楚国？

　　无论是何原因，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是玉峰门。

　　玉峰门远在楚国与天昭国的边境——雪肌峰，这一来一回，要花去半月光景，恐会耽误正事。

　　少年沉默许久，久到照兮都有些惊恐，在这荒郊野岭，她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万一面前的人心怀不轨，她在劫难逃，但这人是爹爹亲自招待的贵客，德行自然不会有大问题，想到这里，照兮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少女琥珀色的眸子亮了起来，正准备开口，这时少年开口说道：“照兮，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照兮有些疑惑，说：“项公子，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也有些疑惑，希望你能为我解开谜团。其一，这些尸首是否与你有关，其二，公子住进无然山庄，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其三，公子于我，乃救命之恩，公子的要求我自当是竭尽全力，但公子只一日便向我提了两个要求，如果后续公子提出一些——恕我不能完成的要求，我做不到，又当如何？”

　　听完少女的话，少年轻笑一声：“既然要合作，彼此之间得有信任，你说得没错。”

　　照兮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直接，准备打一下圆场，少年没给她这个机会，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

　　“这些尸体是几日前我和聿云行路碰上的，不过你也看到，他们死于毒杀，对于住进无然山庄之事，我确实有意为之，当然，我确实有些强人所难，向姑娘提了一些要求，没有顾及到姑娘的感受，对此我感到十分抱歉。”

　　“在这里我也向姑娘保证，这是最后一个忙，帮与不帮，全凭姑娘个人意愿，至于临川阁之事，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我的本意是想和姑娘交个朋友，行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修仙之责。”

　　项其野的一大段话，气都不带喘，照兮原以为他是那种高高在上，话很少少的修仙人，这倒是颠覆她的认知了。

　　两人异样的气氛，让照兮尴尬得手足无措，方才，她、是、小、人、之、心、了？

　　她不自然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企图缓和气氛，“嘿，你要让我怎么帮你？”

　　少女突然的举动，倒是让项其野有些惊讶，不过只一瞬，他便开始自己了自己的分析。

　　“照兮，临川阁一事并非偶然，是有人冲着仙旷门和无然山庄而来，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是玉峰门。”少年顿了顿，“不日我便前往玉峰门，此番路途遥远且凶险，我希望你能一同前往。”

　　什么！遥远？凶险？竟然还邀请她前往？

　　照兮想也不想，直接朝少年摆摆手，她除了对药石之术感兴趣，其他方面可谓是胸无大志。少年倒是不恼，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项其野耸耸肩，满脸无畏，“听颜伯伯说，你精通岐黄之术，造诣颇高，想必这天下的药书，你都阅过吧。”

　　照兮一头雾水，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照兮有一种被算计的预感。

　　少年接着说：“既然你饱读药书，识得奇草，那这玉峰门仙草遍地，你就不想去看看？你终日困于云鸿城，岂不浪费大好光景。”

　　照兮有些惊讶，看来他是有备而来，此人与她不过相处几日，就掌握了她的背景和心思，他的心计实在有些可怕。

　　“你算得这么深，你就不怕——我会因为你的心思太重而拒绝你？”

　　少年眸色淡淡，朝着照兮弯了弯嘴角，说：“无妨，本就是个邀请，你有拒绝的权利。”

　　“我同意了。”

　　嗯？少年不可置信，他以为少女八成会拒绝。

　　照兮说：“你为什么要邀请我前往？我想不到你邀请的理由。”

　　她长这么大，接触的人甚少，不曾有人对她如此细谈，还邀请她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她内心是防备的，但好像，又有一些向往，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项其野抬头看了看向天空，又转向照兮，说：“你确定我们要一直在这里谈？”

　　照兮这才感觉到有些凉，已是二更天，山林之中更是更深露重。

　　两人骑上马，往云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策，方才你问我为何邀请你，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一是无然山庄乃三大门派之一，你和一同前往，玉峰门的人才会相信中毒之事，二是我是真心——”

　　什么？两人纵马速度太快，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照兮没听清少年的后半段话，她大声的喊：“我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少年脸上有一丝异样，反问道：“我已经说了理由，你现在愿意和我前往玉峰门吗？”

　　照兮确实很心动，虽然作为山庄的大小姐，钟鸣鼎食的生活十分惬意，但她也想跳出这一方天地，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

　　眼前的少年，她就只见过两次面，却不由得的信任他。

　　不过只她同意，怕是没有什么用，饶是平时爹爹再怎么宠爱她，把她奉为掌上明珠，可是攸关自家女儿性命之事，怕是由不得她的性子。

　　照兮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少年察觉到她脸上的变化，他准备再下一剂猛药，“你可是在想，如何让颜伯伯同意这件事？”

　　项其野笃定的口吻让照兮不可置信，她佯装淡定：“公子果真厉害，善读人心，既然公子知道我父亲的性子，若是你真能说服他，我就跟公子走。”

　　我就跟公子走？

　　这句话让项其野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他维持淡定，说道：“那就一言为定！”

　　两人回到无然山庄已是三更天。

　　颜知简刚从宫宴回来，身上有些酒气，在一众小厮的搀扶下回房就寝，远远便看见等在门前的女儿，还有他身旁的少年。

　　项其野微微作揖，神态自若的说：“颜伯伯，明日我将启程前往玉峰门，我想邀请照兮一同前往。”

　　颜知简本来还有些微醺，瞬间就因少年的话清醒过来，“照兮，你说说怎么回事？”

　　少女娇俏的拉着父亲的手臂，声音温柔：“爹爹，我想和项公子一同出去，就当是历练，女儿从小到大，从未出过远门，爹爹”

　　颜知简的思绪扭作一团，来回踱步，忽然盯着少年，瞳孔放大，这两个孩子……难道？

　　好半晌，他才沉重开口:“你们俩有事瞒着我？”

　　照兮知道老父亲肯定思虑过度了，瞬间面红耳赤，项其野也是心领神会，气氛一度尴尬，该怎么解释呢？

　　项其野佯装淡定，说：“颜伯伯，玉峰门灵气汇聚，仙草遍布，照兮她自幼习岐黄之术，若是同行，对于的她医术将大有裨益，我也有些私心，照兮自幼没离开过云鸿城，我想带她也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颜伯伯，您放心，这一路上我定当竭尽全力保护好照兮。”

　　颜知简的脸色更加沉重了，果然——他就知道！

　　唉，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照兮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不管了，直接开口：“爹爹，我和项公子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项其野的耳朵一下子变色，仿佛爆炒的猪肝，下一刻就熟了，他也跟着说:“颜伯伯，我和照兮就是好朋友，玉峰门之行，半月就回来。”

　　听完他们的话，颜知简放心不少，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照兮这孩子自幼在无然山庄长大，在外人面前向来是落落大方、端庄得体，可也有顽皮任性的一面，平日里就喜欢捣鼓些稀奇的小玩意儿，若放任她出去，就她那古灵精怪的性子 ，万一惹出什么祸事，谁给她兜底啊！况且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颜知简也不想她出去受苦。

　　思忖半晌，颜知简严肃道：“其野，对于你的法术，颜伯伯自是有信心，但照兮从未出过远门，除擅岐黄之术，无一技傍身，倘若你们皆陷于困境，那又如何是好？”

　　项其野早有应对之策，诚恳说道：“颜伯伯，下山之时，我爹给了我无尽罩，如若照兮遇到危险，可用无尽罩布下结界，牢不可破。”

　　无尽罩乃上古法器，自仙旷门开山立派以来，便是镇门之物，有了它，照兮的安危自然有保障。听完项其野的话，颜知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小照兮终归是长大了。”

　　照兮乖巧的拉着颜知简的手撒娇：“爹爹，你就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颜知简知道女儿的性子，她既已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的。也罢，女儿开心便好，就这么一个女儿，女大不由人，总该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

　　“其野，玉峰门毒虫万千，路途遥远，这一路颠簸，要麻烦你照顾好照兮，包容包容她的性子。”

　　少年笑容灿烂，应声作揖：“我会照顾好照兮 ，请颜伯伯放心。”

　　珙桐和聿云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只见珙桐就跑到颜知简面前跪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的说：“老爷，我也想跟着小姐，我自幼和小姐一起长大，我舍不得小姐，这一路上小姐有我的照顾，在外面行事也方便些。”

　　听到珙桐的话，颜知简一脸欣慰：“好孩子，快起来吧，在外面要好好照顾小姐，有你在她身边，我也放心些。”

　　照兮拉起珙桐，一把抱住了她，珙桐和她一样，也从未踏出过这云鸿城，她希望珙桐也能见见外面的世界。

　　聿云仿佛是局外人，一头雾水的看着少主，怎么就一会没跟着少主，就变成四个人一起去玉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