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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长城(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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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渐缓,三人交换完情报。
“这个陵墟很大,我们分头探寻吧,有什么消息相互通知。给,正好我身上带着几个青鸟。”说着她假装从怀中,实则是系统背包里拿出通讯器,递出去。
“太晚回去睡觉不长身体哦。就约定好一个时辰后这里集合吧”李白建议道,木兰在旁边深以为然地点头应和,拍拍小姑娘的肩。
而后,三人分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燥的空气吞噬,只剩下沙漠的宁谧。
……
月辉清冷,如一泓幽冷的银泉倾泻在华贵的高台。宫殿的墙壁被月光映照得苍白如玉。
“王弟,再不睡,明天上朝会的大臣们可都要知道,他们向来勤勉的二王子要赖床咯。”
沉浸在批阅文书的晟蓦地被风里裹挟的酒气激得眉头微皱,看向书房的窗台处。
“……沙漠,”
他反应过来声线沙哑,调整片刻才继续开口。“沙漠夜风寒凉,王兄也不多穿一件,醉了倒地就睡明早肯定头疼。”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嘛,”暃微醺地凑到乳白的玉石塔几前,姿势懒倦地倚着枕头,摇摇手指头。
“不过,为兄可是特地来给你分忧的。”
晟对不省心的哥哥感到一阵无语,起身照顾。熟练到让人心疼。
花毯盖好暃裸露的胸膛,挥手让侍女离开,正准备倒水给他,便被他的手稳稳地抓住小臂。低头看去,暃的醉意只留几分在颊间,眼底一片清明。
“怎么了?你想要些什么?”往日这种局面不少,总是暃佯装醉酒,白日花光了积蓄来他这里讨要。
不过这次他料错了意。暃撑身起来,目光滑过他身上的伤,再度回到了弟弟消瘦不少的脸庞。
“玉城打算让出去的矿脉,皆是过度开采、资源竭乏之类。王弟又何须过度担忧。”
似乎被点破忧心,晟只是垂眼摇头后疲惫不答,烛火下的耳饰折射出跳跃的彩光。
“你想联系那个人私下见面?”
晟心底惊诧。
“倒也不用这么吃惊,笨蛋弟弟。罗耶去监工矿脉的收尾了,玉城的兵力大半数在城内,是友是敌,约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何必闷在心里,容易多想呢。
“她是佣兵,如今关内外局势混乱,不异于漠地寻针。”晟觉得这并不容易。
“诶老古板。等着瞧吧。”那双无忧风流的碧眸,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秘密。
……
当三人试图继续寻找线索、解开连日来重重谜团之时,莉莉丝的直觉告诉她,答案一定就在今夜之事之中。
可是,当神识水雾细致地扫过每一处断壁与残垣,荒茫黄沙掩盖住表层的痕迹,今晚发生的一切除了脑中的回忆,只余呼啸风声。
岩石的背风处,莉莉丝扫了扫石块上的浮灰坐下,紧绷的身体终于在寂静中松懈下来,疲惫悄然浮现。
原本以为,只要击退掌控陵墟的魔神势力,一切便能重归太平……
她抬手,召唤出那枚本应被封印在项链中的天书碎片。此刻,它正静静躺在她的掌心。体内流淌的力量前所未有地温顺而磅礴,一种对沙石与大地近乎本源的掌控感在她血脉中苏醒。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每一粒沙的颤动,远方岩层深处的脉络在她意识中勾勒出清晰的图景,仿佛只需心念一动,便可令顽石低头、流沙塑形,凭空筑起不朽的城邦。
这力量本应带来充盈的满足与深切的安心,甚至令人抑制不住地欢欣。可此刻盘踞在她心头的,却是一无所获的淡淡挫败。
莉莉丝轻叹一声,双手托住额角。久违的独处与安静,让她终于有机会潜入思绪的底层,将那些埋藏许久的念头一一打捞。
纷至沓来的思绪如同动荡的银色乱流,,她将意识化成无限延伸的网,一个接一个捕捉、平息、梳理。
直至在这片混沌中清整出一片坚实而明晰的地基,将问题与可能的答案逐一陈列、审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这场思维的迷宫中缓步走出。
她拍去掌心湿润的沙粒,站起身来。神识如雾再一次无声弥漫开来。
发觉那道石壁上高坐着的人影,抬头看他月光下垂落的衣袂,仰头饮酒,莉莉丝心中微有所动。
无言的沉默间,两人视野碰撞,她眼中残余思维过后的冷静换成亲近。
“有什么收获么?”
李白摇头,跃身到腾飞起的冰鸟背上,面色惊奇地低头抚摸,那在触手可及之处寒冰皆化成了水波,形成缓冲。“你的魔道力量果然是更上一层了。”
擦拭完剑身的木兰也摇摇头回应。
离开陵墟的尘暴后,夜里闪烁着一处金属的光泽,看样子是留在千窟的那只机械鸟携带信件而来。它停在莉莉的肩上。
风自长城落,天连大漠宽。白日在空气中弥漫的热浪于夜晚星垂平野的广阔沙海中憩息,莉莉丝转头读信的间隙,花木兰拉着李白走到了乱石堆旁,仔细盯着一处瞧。
他们察觉她靠近后招招手,语气带着些许肯定,“快来,这里有一只小狗。”
莉莉连忙加快脚步。
“小狗?这里怎么会有小狗?”
还真的有,月光照不到的乱石缝中藏有只又瘦又小的狗儿……他看起来很凶,像狼。略微的紧张情绪让她揪着手指,停住脚步,踌躇在不远不近处。
而那只脏兮兮的幼兽早就察觉到生人的气息,伏低身体呲牙恐吓,竖起来的尖耳在狭窄的避难所被迫弯出弧度。
“他的妈妈呢?”莉莉最终上前。
木兰喉间发出安抚的声音,慢慢靠近。“母兽可能遇到了危险,很多天没管过他了。”
李白回眸的神态好像是在说,来。他蹲下身先探出手背让狗狗熟悉气味,解开手腕间的绷带就要给他包扎受伤的后腿。
“呃!小心他会咬你们的。”
话语却与行动相反,她汇聚出一碗水,看小狗迫切地埋头喝了起来,连后腿传来的异样也不管不顾。
“不会。别怕。”蹲下看得更加仔细,花木兰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小狗儿的双亲之一带有狼的血脉,还有可能是魔种,虚弱成这样他已经失去攻击能力了。”
埋头喝水的幼兽瘦的浑身都是排骨,全身骨架在单薄的皮下清晰可见,见他喝完,还舔舐着冰碗的水痕,不想放过一点珍贵的水源,李白捞起他就放在了臂弯里。
不知在荒无人迹的沙漠,流浪的弱小生物还能活多久。“我可以养他吗?”
小兽听不懂围着自己的人类在说什么,此时感受到后颈来自人类掌心的温度在缓慢地抚摸,有些贪恋地蹭蹭。
“那样他可以活久一点。”
“什么叫活久一点,是活久很多。”
“我的大小姐,你不是怕狗吗?”语气似乎有些无奈。
她学着也将手背靠过去,理直气壮地说,“被我选择,那就是我的家人,我是深思熟虑地靠近,才不是怕狗。”
“那先带小麻烦回去吧。”“他才不是小麻烦!”
听到闷笑,莉莉转移注意力才发现原来李白在拿她逗着开心。
花木兰建议道。“总之先回长城,去旅店要点热水洗洗他,喂点东西再说吧。”
“遵命~”“嗯嗯,好。”
后半夜,脏兮兮的三人一狗来到旅店。打瞌睡被叫醒的店小二神情警惕,见到一锭银子后笑逐颜开,麻溜地指引到房间安排热水。
莉莉丝洗净手,把后厨刚端上来的肉片撕成小块,放在小狗面前,就被两人打发去打理好自己。小狗的照顾全由他们来。
“我很快回来。”她扶额无奈应和,正好小二送水上来,就问了澡堂在哪。
换上干净衣服后,莉莉丝重新回到房间。木兰正拿着毛巾,试图擦干那只湿漉漉的灰毛小黑耳狼狗,可小家伙懒洋洋地瘫在桌上,一副不愿配合的模样。
“木兰,李白,你们先去清理一下吧,这里交给我就好。”她轻声说道。
等到木兰点头离开、李白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外,刚才还瘫软不动的小狗突然竖起耳朵,“嗷”地一声站起来,跳下桌子就想往外冲。
莉莉丝手指轻抬,一缕细流迅速卷走它毛发上多余的水珠,同时一股柔和的水流轻轻推上了门。
“你怕我呀?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她尽量收敛了周身外溢的能量,打开包袱拿出今晚剩下的伤药。
她猜得到,拥有魔种血脉的小兽对魔道之力有着本能的敏锐。小狗不愿与她亲近可能是害怕她磅礴无垠的魔力。
莉莉小心地靠近,生涩却轻柔地将它搂进怀里,一下下抚摸着它背上的软毛,又拿出肉条耐心喂它。为了让它安心,她一边顺着毛,一边低声哼起了一首来自海都的轻柔歌谣。
她坐在椅上,低头端详着人生中第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狗。它体重很轻,身上零星分布着石块划出的细痕,胸口到腹部是一片柔软的白色,其余则是灰毛。
见它不再挣扎,莉莉又注意到,它的下耳廓和四只爪子都覆盖着漆黑的绒毛,眼睛上方还有一对可爱的“眉毛”,像是两个圆圆的白色小斑点。
“我叫莉莉丝,你不用怕我,我真的很好的。”她声音放得极轻,指节蹭过它耳根,“我给你取个名字,叫‘奥多’好不好?要是不喜欢,我们以后还可以改。”
奥多没有回应,事实上,一晚的折腾足够让他精疲力尽,温暖的怀抱中萌生汹涌的睡意战胜了警惕,在跌入模糊梦境前的最后一刻,敏感的耳尖好像被柔软的东西触碰即离。
一个温柔的吻。
……
“奥多今晚我可能不方便带回去,能拜托你们先照顾一下吗?”
莉莉丝随意挥手带走了两人沐浴后残留的水汽,她将熟睡的小狗安顿好,木兰披上斗篷,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一路飞檐踏影,直至双脚终于落在熟悉的门前。莉莉目送木兰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转身推门而入。
吹灭菲蒙留在桌上的烛火,黑暗中应了一声那声迷糊的“小姐”,便窝进被窝。盯着天花板想了再想忍不住喊出沉寂的系统。
[妲己,我有小狗了,我有一只可爱的小狗。]
[生命总是如此奇妙的呢~]
[四小时后提醒我上线。我离开一会。]
时间很快过去,莉莉悄然起身,去库房带走了一些盐和市面最普通的布匹。未惊动任何人,她披上白色斗篷,在破晓前再次离开了长城。
低沉的笛声响起,严丝合缝的石门应声从内开启。伽罗已然穿戴整齐立于门后,看不出是初醒还是彻夜未眠。见到莉莉,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浅浅的温柔,侧身想将她迎入石窟。
“……可以陪我走走吗?”莉莉丝身形没动,面纱外的清眸带着罕见的几分郑重。
她在陵墟思忖良久,才决定在此时前来扰人清梦。哪怕什么也说不清,只是莫名想来。或者即便不言,或许也有人能懂她的思虑。
“好。”
伽罗取来长弓,牵出黑马凌风。两人覆着面纱,在垂落的星幕与渐褪的夜色中,策马驰骋于漠地长风之间。
直至奔至一座金黄沙丘之顶,莉莉丝才出声停下。她与伽罗一同遥望远方那抹黯淡模糊的地平线。
“那里……很危险,他的氏族依然存在。”
伽罗立刻明白了“他”所指为何,却仍难以相信千年前的势力竟近在眼前。她的目光依旧包容而平和。两人静立于沙丘之上,默待破晓降临。
天光渐明,笼罩着沙丘与无垠漠地,远方的祭坛也在光晕中逐渐显露它神秘的轮廓。
伽罗忽然上前一步,搭在箭匣上的手猛地攥紧。她死死盯着那处祭坛与残垣,震惊得忘了眨眼——那个标志,真的与古籍中的记载一模一样!
那是毁灭千窟城的罪魁祸首,是践踏千窟文明、缠绕至今的魔神阴影。
“那只是我能留住的,昨夜打斗后残留的微弱魔力。我们该走了,再留下去恐怕会被察觉。”
莉莉丝望着伽罗鬓边的发丝被柔和的晨曦橘光轻吻,在破晓来临的这一刻,漠地之中埋藏千年的阴谋,终于无言地露出一角锋芒。
伽罗,伽罗。
警醒书写历史的文官,留存真相,是计划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