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长城（11） ...
-
莉莉丝站起身，与高她一头的李信四目相对。外界的嘈杂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唯余两人之间魔道能量细微的嗡鸣。
就在空气中的魔道力量变得躁动之际，只看莉莉丝葱白的指节掩唇一笑。
“噗。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日能量失控的真相已无从考证。或许是她的魔力擅自流窜，又或许他体内真藏着什么吸引魔道的秘密。此刻蓝条见底的系统提示闪烁在视野角落，莉莉丝索性不再深究。
“之后你是否留在长城？”李信的声音冷淡。
“这个嘛~”她歪头，“你是想请教镇压魔道的方法，还是想找我切磋武艺？”
"镇压"二字出口的瞬间，李信握剑的手无意识收紧。那些难以被遗忘的梦魇再度翻涌。
幼年时祖父植入体内的狂暴能量，是古城燃烧的焦土气息，是对长安城的恨意与复仇，连同着日日萦绕的噩梦。十九年的光阴，尽数锁在这副精瘦身躯里。
“首先我不会留在长城，”她抬手。“其次，我讨厌粗鲁没有礼貌的男……”
锵！
剑刃撞上冰盾的震响惊飞帐外栖鸟。两人瞬息分开，莉莉丝的靴跟在地面划出半圆冰痕。
“空有撼动山河之力，却无称霸之心。”李信凝视着冰盾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简直荒谬。”
初见时他以为莉莉丝散发的魔道气场已经足够震慑，直到今日守城，直面她如同深渊的力量更加让他难以置信。
“能守护他人的力量才有价值。”她翻腕震开重剑。游戏只要快乐就好，求什么建功立业。
莉莉丝的冰箭擦过他的腰间，李信以出色的核心力量在空中灵活一扭，提剑袭来的身影势如破竹。在剑锋相对中，李信问出一个莉莉丝没想过的问题。
“那为何……你不用付出代价？”
暗黑的魔道之力附着在劈砍而来的剑刃，剑风朔朔似能直接撕毁这方时空。直面着迎面而来的攻击，莉莉丝仓促间将全身魔力汇聚眉心，构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
“你疯了是吗！”她压低声音厉喝，指尖因过度催动魔力而微微颤抖。在军帐里贸然对她出手暴露，难道不要命了吗？
金属与木材的刮擦声贴着耳畔炸响，李信的剑深深没入她背后的营帐支柱。粗重的呼吸声伴随青年身上浮现的魔纹，滚烫的吐息喷在她裸露的颈间，激起一片战栗。
莉莉丝被迫仰头，对上那双完全被黑暗吞噬的眼眸。所有呼救都凝固在喉间，那根本不是人类应有的眼神，像是某种被本能驱使的凶兽，正用捕食者的姿态将她钉在原地。
他失控了……这个认知如寒冰般滑入心底。
最后防守的力量已经用尽，两人间的局势宛如砧板上的鱼肉，结局已定。在这个紧要关头，莉莉丝从喉咙颤出微弱的两字。
“【净化】。”
李信的身形随之停滞，莉莉丝狠狠挥拳将他击倒。散落在地的冰箭变成一道道锁链桎梏，缠上他的四肢。
"咳！"黑发青年重重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莉莉丝跨坐上来时，被剑气削断的银发如雪絮纷扬。她发狠掐住他的咽喉，指尖几乎要嵌入皮肉。
“自以为是也要有个限度！”她俯身逼近，呼吸因怒意而紊乱，"你怎么知我没有付出代价？”
那些暗中的阴谋，被迫割舍的羁绊，还有深夜里独自舔舐的伤口——这个人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不如这样……”"她贴近李信被魔气侵蚀的面容，鼻尖几乎相触，“把你的命交给我，我替你实现愿望？”
蓝条见底与之而来的【混邪buff】，令某种危险的愉悦感顺着脊椎攀升。直到身下青年因缺氧而痉挛，她才猛然惊醒般松开手。
【强制清醒】！她用力拍拍双颊。
几个呼吸后，当她身下的李信重新睁开双眼，魔纹褪去，腰腹上的重量让他立刻警觉抬手，却发现很不对劲的地方。
他浑身动弹不得。“霍恩斯！给我放开！”
“霍恩斯可不是我的名字，我叫莉莉丝。”少女俯下身将染血的指尖按在他心口，感受着下方与自己同频的狂跳，绽开带着几分顽劣的笑容。“讨厌鬼，你也可以叫我——莉莉。”
咚咚，咚咚，此刻图穷匕见的两人心脏同频跳动。殷红的血顺着冰链蜿蜒流淌。
半晌，莉莉丝垂眸凝视着恢复清明的李信，指尖轻轻拂过颈侧整齐的断发。她起身为自己斟了杯水。
“坏家伙。你方才差点要削下我的脑袋。”
李信撑起身子，破碎的记忆如浮光掠影。银发一半垂落在腰间，一半停在白皙的颈侧，那整齐的断口正是方才他的作品。
“抱歉……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的记忆片段模糊不堪，在体内的力量爆发后，似乎有一条缥缈的线索等他去抓住。
“发生什么你看现场就明白了。”莉莉丝有些诧异他的道歉，原来也不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木头。
现在她还需要借李信的手干一件事。她踱步到他面前。“我想到能帮你的法子了。你的魔道之力并非天生，每次使用都会失控，这就是代价？”
“是诅咒。”李信攥紧拳头。两人交锋用的那股能量，他是那么的熟悉。昔日的长安城，面容妖冶的牡丹方士也曾窥觊。
他不会将身上王族残裔的天命透露，却也渴望变强的方法。
“你想要什么？”他声音沙哑。这些年，每个人都想从他身上榨取价值。
莉莉丝放开对他的桎梏，淡淡回道。“你能付得起什么？帮我个忙就行。”
要说她真想拿什么东西，又怎么会找一个看起来一穷二白的长城守卫军队长拿。
……
李信将莉莉丝送出营地，随她漫步在长城脚下，外面是等候的车马。
“明日正午，霍恩斯家族会在女神庙无偿治疗今日战场上被怪鸟抓伤的所有人。我要你做的，就是尽量让所有黑斑症的将士和百姓知道这个消息。”
“队长好。”巡逻的士兵们行礼。当目光移到莉莉丝身上时，年轻士兵们眼睛一亮，“大英雄！”
营外的车马旁，女仆长和医师早早等候，见状纷纷行礼。“大小姐。”
莉莉丝回礼，登上车阶。“拜拜，明天见讨厌鬼。”
“我会向长官禀上你的战功。”
她点点头，女仆放下车帘。马车很快消失在尽头的转角。
马车内，宁女官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莉莉丝腕间，眉头随着脉搏的跳动渐渐舒展。“小姐先歇息片刻。”她取过软枕垫在莉莉丝腰后。
“怎么样？”菲蒙着急地问。
“五脏六腑轻伤，筋骨没伤到。我再看看……”
“姨姨，那些鸟好吵，你帮我看看耳朵。”少女看着面色凝重的两位女人，禁不住撒娇。
翻来覆去检查一遍，发现确实身上没有重伤，她们大舒一口气。菲蒙替她解开发带，一截银丝簌簌落下。
“这是？”
得知是李信所为，菲蒙当即拍案而起。“好个不知轻重的莽夫！我这就——”
“菲蒙，坐下别激动。这里不如海都气候凉爽，我正好换个发型透透气呢。”
断水刀利落地绞断过腰部分的长发，飒爽的短发形象新鲜出炉。镜中的少女甩了甩齐肩的短发，发梢还调皮地翘起一绺。
女仆长递上一个屏幕发光的机械装置，金属外壳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其上刻着的蓝紫色飞鸟让她想起海都港口的海鸥。
“小姐，这是由风水涣机械商行最新研制的'青鸟'简讯机，型号LY08。”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倒是应景。
手感圆润光滑，好像自己设计的一样使用顺手，有点意思。原来长城早已用这样精巧的机关取代了机械鸟信使。
“真了不起。每个人都配一台，再寄几台回海都，父亲和莱小奥他们一定会喜欢。”
她几乎能想象伙伴们收到简讯时，在屏幕后大呼小叫，那几双总是含笑的眼眸迸发出的光亮。
菲蒙和阿宁对视一眼，她犹豫着开口，“小姐…青鸟的传讯范围还到不了海都。”
宁女官接过话头，声音温柔却残忍。“风水涣的技术尚不完善。”她看了眼莉莉丝骤然僵住的手指，“单是这一台，就抵得上寻常百姓半年的用度。”
刚提上来的兴趣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嘴角的弧度渐渐弯下，莉莉丝悬在空中的手缓缓下垂，青鸟被轻轻搁在案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想家的酸涩溢满了少女，她侧头转身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静静看着窗外的事物。
马车穿过熙攘的街巷，都护府新贴的公示榜前人头攒动。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系统提示随即浮现。
【姓名：百里守约
身份：长城守卫军成员，长城阵营英雄
好感值：41（可攻略）】
“停车。”收到命令的马夫勒紧缰绳。停在了人群不远处。
莉莉丝从袖中取出一张钱票，鎏金的霍恩斯家徽熠熠生辉。
“宁姨，你去都护府商谈明天义诊张贴公榜、召集百姓的事。如果不成，再以捐助军需为由商讨。记得试探他们打开城门接收流民的口风。”
宁女官领命而去，腰间的玉牌随着步伐轻晃。莉莉丝收回目光，接过女仆长递来的账本。羊皮纸页沙沙作响，她靠在软枕上细细翻阅。
“替我准备五台青鸟。”
“是。小姐。”菲蒙奉上处理好的果盘放在大小姐的手边。“风水涣机械商行独霸大陆简讯技术，正好霍恩斯才可拿到最便宜的价格。”
“哦？我在海都治理家务的时候，怎么没听说过多少。是父亲在管这条线吗？”
女仆长回复。“正是。风水涣在几年前横空出世，从全大陆的机械商行中杀出重围。只与霍恩斯一家签订了友盟合同，由老爷负责打理。”
真是的，有好东西也不带回海都。这个商机在海都开拓一下市场，再与马可和他的家族联手。估计青鸟的信号站都能插到海底去了。
些许腹诽，她提笔批注账本，淡淡地说。“长城的账，今年结余抽取半数继续推动和风水涣的合作。家族再从我私库拨付三千两。”
“小姐……”女仆长有些犹豫问道，“老爷上次在长城时叮嘱，商队贸易与固定商铺应为五五并重。当前盈利是否需要优先开发商铺？”
长城东面的交易区东坊，共有盐铺两间、成衣及布料铺五间、书店三栋，酒楼一家。其余散落在非交易区的铺面不大，西南北方向各有两间杂货。
长城关外因为势力繁多、常年动荡，以走商为主，每月两次，不设租铺。
“这个后续再议。关外的账目我会好好查查。城内尚有发展空间，你去调查调查市场，传话给驼队领队，下次出关带上新制的货品清单。”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长城（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