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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确定性 如同潮汐。 ...

  •   “哗啦”一声,桌上没喝两口的热牛奶便撒向了云松身上。
      正站起身子来的云松感觉温度瞬间朝自己身体上集聚,淅淅沥沥往下淌的牛奶以一种极其巧妙又极其滑稽的姿态让云松身上的衬衫沾染成奶香气扑鼻的“牛奶罐”。
      而溅落的液体甚至直接飞奔向了陆少凌。

      ——不过幸好被玻璃阻挡,只不过刚好隔着面墙为女孩眼角画上了一颗白色泪痣。

      见此“惨状”二人都惊呆了。
      最先有反应的反而是陆少凌。

      就着拿起那颗盛满“冬日之雪”的立方体的姿势,她噗嗤一下,紧接着笑得更厉害,半边身子都在抖,还不忘强挺着上半身牢牢抓住透明方块,示意给云松看。

      云松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不小心把起名为“海岸线”的传统海鲜炖汤泼在距离餐桌只有不到一步路的距离时,陆少凌也是这么放声大笑的。

      也许真的是自己顾虑太多了。
      回过神来的云松赶紧把杯子拾起并叫来了咖啡店服务员,让其帮忙一并收拾,还好并不算难清理。

      又停顿片刻,转头用口型示意窗外不知为何还没有进来的陆少凌。

      “等我一下。”

      陆少凌了然,带着笑意的余温,盯着手中那颗晶莹剔透的方块,随后轻轻地冲她点点头。

      走出店门口时已近黄昏。

      路口的灯亮了,明亮的光照在陆少凌身上,那个人就那样站在那,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被她穿出十足的冷感,远远望去就像是抓不住的、自枪口呼啸而出的子弹。

      云松小跑到她的身侧。

      陆少凌把手中一直把玩着的方块轻轻递了过来,里头竟是真的雪,不知运用了什么新技术,即使在当下炎热的永夏依旧触手冰凉。

      云松仔细端详了一会,笑着问道:“真的是雪吗?”

      陆少凌摸了摸鼻头。
      她个子比唐松高不少,至少比云松过往记忆中那个更小一些的陆少凌还要显眼,从她的角度望过去只看见对方轮廓鲜明的侧脸。

      她避开云松的目光,说:“你不是没看过雪吗?行政区研究院那群人新弄出来的固温材料,我让丁修齐去北域的时候帮忙带过来的。”

      丁修齐是陆少凌的父亲陆将军的手下,曾经的某段时间里,经常是他来学校接她们二人回家,后来他因工作需要长期往返南岸与行政区之间,不再接送她们,这条路上便只剩了她们彼此。

      “走吧,该回去了,换掉你身上这身衣服吧。”陆少凌边说着,边接过云松手上的电脑包,不让云松有一点接话的机会。

      距离家属院距离不长,但是短短一段路,云松竟然从中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安静的氛围令她相当抓狂,但也就是瞬息之间,理智回笼,决定先发制人摸清楚对方的底细。
      不能让自己此刻发昏的头脑影响到之后的事情,她想。

      黄昏的街道,海风的气息从远处传来,金黄的夕阳混合明亮的人工照明,让彼此之间所有的表情都无处遁形。

      云松开口道:“陆少凌。”

      陆少凌有些愣住,几不可察地看向唐松,神色也并不轻松,说:“怎么了?”

      云松有些紧张,顿了片刻,还是把最想问的问题说了出来。

      她问道:“出去训练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跟我联系。”

      陆少凌愣了下,随即歪着脑袋低笑一声,道:“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不会忘记。”

      快到门口治安兵驻扎室了,陆少凌停下了脚步,认真地看向云松眼中,她说:“我可能要去国家队了,到时候会搬离这里。”

      云松听闻后哑然,低头又抬头。
      略有些遗憾,但毕竟这是注定的。

      她还是以祝福的语气回应道:“真的吗?恭喜你。”

      想了想,又说:“我一直相信你会站上更大的舞台,会让所有人都知晓你的名字,看来你一定能做到。”

      天色渐渐灰暗,云松从陆少凌手中接过了自己的电脑,说:“走吧,回去了。”

      陆少凌的眼角是有些上佻的形状,眼尾很深,但并不是那种能够从中读懂太多情绪的类型,同样笑着一口答应了下来,说:“好,我会的,回家吧。”

      “你快回去换衣服,我还有些事要和丁少校聊,这两天不回来了,上学不用等我。后天学校见。”她指指正站在巡逻室里的丁修齐,身着常服的丁少校笑着冲云松打了个招呼,云松礼貌回应。

      云松:“说好了,明天学校见,好好训练。”

      陆少凌把云松推进大门里面:“会的会的,快去换衣服,一身的牛奶味,天气这么热,再久一点就要招虫子了。”

      云松哭笑不得:“好啦好啦,知道了,明天见。”

      随后径直走回了自己家的那栋楼。

      从楼梯间隐约还能看见陆少凌和丁修齐没有立马离开,丁少校那辆装配了最新全大陆自动导航系统的汽车仍停在楼下没有挪位置,二人似乎在争吵着什么。

      刚才,我应该没有露馅吧......

      还是说,她确实发现了什么吗?

      很难形容云松在面对陆少凌时的心理活动,她们曾经共同长大,甚至失去家人后的云松一度将其视作人生当中未来绝不能缺少的存在。

      但没有人能够为未来担保,她会有更好的前程、更好的人生,我也会遵循一切本来的样子,编织自己该有的人生道路。

      悸动是难免的,但或许,悸动只属于曾经那个十六岁的云松,而非套着一副年轻躯壳,内里却躲着冷漠成年人魂魄的云松。

      我知道的,我知道未来是怎样的。
      未来你会在人声鼎沸中拥有应获得的一切,那才该是既定的结局。

      云松沿着破旧的楼梯间往家中攀爬,数着脚下的楼梯阶数。
      ——六、九、九、九......
      共四十二阶。

      她喜欢确定的东西。

      ·

      周一上午,得知云松没和陆少凌交代帮忙购买行政区特产的安南摇着云松的肩膀,要她把这段时间她给云松带的早餐都吐出来。
      云松退而求其次,包了安南一周的课堂作业,双方达成和解。

      一节数学课后,云松预备上讲台找老师答疑。
      虽然都是学过的东西,但已经脱离高中数学太久,浸淫实验室多年的云松依旧会被某些刁钻题目难住,她并不想万里路途倒在第一步。

      没想到的是,离讲台更近的姜莹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不给云松留下一点机会。

      只好作罢,她不介意找个空闲去资料室翻查以及询问初步成型的学生答疑智能系统。
      ——不得不说,大概几年后,更加智能的人工系统将会在科教工作中占据更大的作用。

      感谢科技的发展,也感谢中央区域用神一般速度转化技术成为民用资源并下放的中央研究院。

      蓦地,四周声音安静了下来。

      安南抬起头看了一眼又很快趴了回去继续看小说,用手肘扒拉了一下唐松,小声道:“诶,那个谁回来了,怎么脸更臭了。”

      云松抬眼,陆少凌正拿着自己的包往她前面的空座位走来,没睡好的样子,黑眼圈的痕迹十分重。
      云松问她:“训练很晚吗?”
      陆少凌回:“差不多。明天有排演赛,来看吧,给你留了座位。”
      云松说:“好。”

      云松看着题目,又说:“我把笔记借你吧,之后如果要升学,也还是需要文化课成绩的。”
      陆少凌:“......”
      陆少凌:“你觉得我是为什么会学射击。”
      云松回忆了一下:“小时候咱俩一起拿石头往楼上丢,你丢中了但我没丢中。”
      陆少凌:“......你再想想。”
      云松真的又想了想:“我让你背的锅。”
      陆少凌:“记不记得楼上婆婆怎么和我爸说的?”
      云松绞尽脑汁,对于她来讲,这些事实在是隔了太远,再聪慧的头脑都抵不过时间的冲刷。
      突然灵光一闪,云松说:“‘这孩子实在不聪明,送去学个特长吧,射击就不错。’好像是这么说的。”

      陆少凌笑得无声,脸上带着十足的无奈,拍了拍云松黑而韧的长发,说道:“不聪明的脑袋瓜子当然学不懂聪明的脑袋瓜子的知识。”

      刚放下书包,她从云松抽屉里熟练地薅走一根橡皮筋,把自己半长不长有些乱的头发在发尾处扎了个小辫,不让其影响自己的视线。

      云松:我都不知道这有橡皮筋?

      陆少凌随后又起身离开了教室。

      “拜拜,记得来看。”临走前她这么跟云松说道。

      四周重新恢复了吵吵嚷嚷的常态。

      安南把头又伸了出来,试图发表一些重要意见,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云松接着按回了书桌。

      “两周的作业。”

      世界又和谐了。

      ·

      潮汐典仪,或者说潮汐庆典,潮汐大会,并没有一个确切的名字。
      这是陆域联盟还未成型之时便已有的习俗,也是全大陆一整年中最盛大的节日。

      虽然说是为了庆祝陆海之分,不具备具体人型的潮汐之神为混沌的世界献上分化的礼物,用“确定性”为概念标杆,隔出山、海、人、动物、植物与一切有形之物质。

      历史与文化传统原因,关于“潮汐”的神话,向来都是所有故事当中最具有市场、最卖座、最具大众影响力的那一个。

      在诸多创世宗教与言论中传承时间最久远,直至今日宗教与国家的概念被淡化,更多的成为了人们庆祝一年的中点,以及感恩美好生活到来的节日。

      而一切能够展现出“确定性”的行为,都成为助力节庆的绚烂烟火。

      理所当然,射击项目就成了这其中最具观赏性、竞赛性的一项。

      “有些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就是个吉祥物。”把云松引到她为其预留的座位上,陆少凌准备去备战室了,在潮汐大会前的这场表演赛事里,如果能够获得更好的名次,将能够有更大的机会被选入国家射击队。在与云松告别的时候,陆少凌一脸的无可奈何。

      “谁说你不是,吉祥物小姐,加油吧。”云松做出为其加油的姿势。

      陆少凌转身离开,头上还扎着昨天从云松抽屉里拿的那根蓝色橡皮筋。

      座位非常靠近比赛现场,节庆的蓝色基调潮汐装饰让整个场地内洋溢着和睦与舒适的氛围,轮到陆少凌出场时,她换了一身和场地颜色相一致的衣服。
      不是一直以来的那几套黑白色系,而是与大海同色系的蓝色射击服。

      由于是表演性质,对于其余的动作或者项目并没有那么严苛的要求。

      似乎是觉得场地太热,在进行了枪支的调试以及项目、顺序抽签并轮到她时,陆少凌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只剩里面的黑色上衣,并将射击服系在了腰间,头发也披散了下来,挡住部分眉眼,显得不那么锋利外露,并将那根蓝色橡皮筋框在手腕处。
      柔与烈相结合的线条感让云松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听见后头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原来是安南正强迫附近王今山在内的几个男生都把头低下去不准看。

      看见云松转过头来,安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似乎是在保证什么。

      云松哑然自笑。

      陆少凌具有一股奇妙的魔力,只要让人看见她,便会看见她本人,而非其余的象征性意向。

      云松不懂射击,对于射击唯一的理解便是弹孔是否出现在靶子上,在这次的排演中,靶子都被替换成了其余的代表着山海含义的图案。

      一声哨响,枪鸣纷至,烟雾弥漫而起。

      一小段时间后图案被展示至中心屏幕。

      不同于其余人所选择的表演性质的多个射击点示意“山”与“海”,被重叠在一起的硬质画卷交叠的位置,仅出现了一轮空心的明月——那意味着多次连续命中同一射击点。

      陆少凌笑容快要压不住了,她向上抬手朝着大屏转播摄像头的位置比了一个“五”的手势。
      五次连续命中同一射击点且在远程的前提下没有丝毫偏差,每一枚子弹的痕迹都一模一样,才能创造那一个完美的圆形呈现于靶面上。

      山海升明月。

      全场掌声与欢呼声振聋发聩,甚至不少人站起身来为其高呼。

      陆少凌以敏锐清澈的双眼第一时间在看台上找到了云松,好像说了什么,但终究没有太大的动作。
      看吧,送给你的画。

      某一瞬间,云松感觉心跳停止了几秒,甚至快要不能呼吸。
      但很快,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是啊,那是“轨迹的化身”——陆少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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