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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其实我没有真的看过雪 “我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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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每一天,云松都循环往复地过着如一的普通高中生活。
偶尔看新闻,每日上学、复习、考试、实践,并适当做一些基础训练以便接轨自己将来的职业。
和身边的朋友同学不远不近地相处着,偶尔说笑打闹,参与集体活动。
没有人会特意记起她,但也都能说得上来她的性格亦或是常与谁共行。
只是陆少凌不再回学校了。
排演赛结束那天,还没来得及等到陆少凌回教室,云松就接到了陆少凌的手机消息:“我还有事要去别的地方,先走了。PS:很漂亮。”
随信息附上了一张从地上捡起的彩色弹壳的图片。
比赛场内仍人头攒动,这片蓝色的人海里,每一个人都在欢笑着,在节庆的氛围里放松身心,不必再谈起眼前的学习任务或未来的打算。
空气里焰火的味道仿佛很熟悉。
云松发了会呆,在手机上编辑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你也是。”
想了想还是算了,容易引人误解,删去后重新发了句不咸不淡的祝福过去。
没有再得到进一步的回复。
这样,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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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晦暗,窗外热浪蒸腾,蝉鸣不断。
云松站在窗台上看着从云雾遮挡下勉强透出点光亮的月亮,盘算着之后的计划。
她想在今年结束之前就开始准备明年年末的各大高校的招生综合测试。一般来讲,顶尖的三所综合类高校的招生流程会从明年年中潮汐节日之后开始,包含招生考试、综合素质简历以及申请书的递交等等。招生考试的基本科目已经复习完毕,接下来就是重复记忆以及难点再巩固。任课老师们所推荐的实验项目还有比赛都已经参加并获得了还算不错的成绩,只是还缺一个足够有证明力的联盟级别的奖项......申请书也隐约记得曾经是怎么写的,她有把握申请上比原先的母校在生物化学综合交涉领域专业上更为优秀的另一所顶级学院......
却突然想起今日的种种。脑子开始卡壳,难得的烦躁情绪都席卷而来。
本想放空一下大脑,结果刚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就听见阳台警报器大声“嗡嗡嗡”叫了起来。
云松猛然直起身子站了起来,忍不住疑惑地皱眉,望向自己刚刚离去的,两扇玻璃门后的阳台。
军区家属区一直以来每家每户都有入户警报器,但是从来没有发挥过作用,因为本身外部的保安系统就已经足够严丝密合,加上24小时巡逻的人工安保,按理来说此刻最大的可能就是警报器坏掉了。
但以防万一,她还是确保阳台没人后来到窗台观察整片区域是否存在异常。
入目的是地上的一点水渍。
云松长舒一口气,按掉了报警器。楼上的邻居爷爷喜欢养花,最近出差去了行政区,楼上只有还在读小学的孙子,刚才还听见了楼上看电视的声音传了过来。百分之九十九是那个小孩浇花导致的。
没过几秒又滴了一些淅淅沥沥的水下来,楼上叫小威的男生说:“哎呀!我好像浇花浇歪了把水弄到你家去了,姐姐对不起!!”
云松立马回应没关系。
这下可以百分百确定了,就是楼上小孩子毛毛躁躁的浇花水漏到了她家阳台。云松活动活动紧张到绷直的身躯。
我最近是不是有些太过于敏感了......
不过说起来,当下的安保系统虽然很敏锐,但还不够智能,再过几年,它们就将发展到另一个高度了。她实验中经常有些需要安保系统保护的材料药剂之类的,安保装置平时看起来平平无奇和没装前一个样,却可以自动识别敌意行为和偷盗意图,并立马进行处置,绝对高效且无痕。
没管那滩水,它们很快就蒸发不见了。
毕竟,这是在永夏最热的夏季。
躺在沙发上,家里安静极了,橱灶火热的做饭烧菜声和电视机中的经过处理的人声、效果音从四面八方不断传来。被某种情绪包围,云松笑着叹气道:
“过一种平常的生活,也是很无聊的。”
“但就算无聊,我也想维护它。”
她走到阳台,决定整理一下近日有些疏于打理的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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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松喜欢稳定的事物,但很明显有人不认同。
陆少凌,女,刚满16岁,姓陆名少凌,父亲陆轩陆将军,擅长射击、射箭、弹弓、计算抛物线......以及开车。
喜欢刺激,喜欢精彩,喜欢不同寻常。
还没到考驾照的法定年龄17岁,就自诩驾驶经验丰富,小时候偷家里的车带着云松往海边溜达了一大圈并顺利卡在了小区门口被刚好休假回永夏的陆将军连嘲讽带修理一顿胖揍。
虽然被揍了,但还敢。
之后又偷溜出去几次,不同的是车技见长,出入顺畅,即使每次结局都是被陆将军在永夏的下属丁修齐抓回来。
云松以前都是站她旁边一边说着后果不妙一边默默支持她偷车出去溜达的那个人。
云松以前说,她想去看雪,她从来没有见过真的雪。
她想带她去真正的雪域,去看看那写在课文里的,那在图片上影片上显得无比美丽壮观的雪。
不过身处永夏,除了长期往来中央核心区以及北域的外来者以及要务人员,永夏人确实没办法看到雪,毕竟永恒的夏天意味着永不结束的炎热,根本没有雪存在的机会。
咱这可是冬天都二十多度的地方,哪能见到雪呢。
之前去中央区域训练,在靠近北域的训练营里她才第一次见到真实的雪,激动与兴奋之余,想起来和丁修齐闲聊时对方说过新的固温材料即将投产民用,好说歹说才终于得到一小块方块,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最干净最洁白的雪,捧进那枚透明的方块中。
紧握在手中时,那一小块即是永不消散的,可以感知的冬雪。
陆少凌喜欢云松。
她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她。
从小她的世界里最重要的就只有她,不需要逻辑严密的推理,也不需要去深层次多角度叩问自己的内心。所有的直觉、所有的感官与行为都指向唯一的那一句:
——“我喜欢你。”
那时云松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从未想过能够收获这样的一句话。
但她说:“只是你真的考虑好了吗?我不否认我也有悸动与冲动,但真的有必要吗?失去稳定的朋友关系成为恋人,并且你马上要参加全联盟赛了,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吗,去到中央区,在自己的天赋道路上走得更远。我也有我自己的未来的打算,我们都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是云松的风格。
当时陆少凌即将登上去中央区域集训的大巴,在刺眼的阳光里戴着一顶鸭舌帽藏起自己的目光回应:“我很确定,但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你来决定要不要在一起,要不要走一条或许与你设想的不一样的道路。”
她顿了顿,看着云松那双总是温柔而冷静的双眼,又道:“.....我的梦想最初就是因你而生,我是想要在射击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更深,但我更不想离开你。我们在一起吧,你可以留在原地,我会翻山越岭去见你。”
送陆少凌上去集训的大巴之前,两人之间留下一个礼貌的拥抱,但就像过往好些个互相陪伴抵御孤独的夜晚一般,有些情感早就不留痕迹地默默产生了。
云松她说:“等你回来,我告诉你我的选择。”
后来的发展,便是这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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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赛之前训练的时候因为太心不在焉,把没上膛的□□猛摁好多下差点被教练骂个狗血淋头。
来自西岸某个小国的女教练贝内特操着一口带着浓烈西岸腔调的通用语,边叹气边说:“陆,你已经来到另一个境界了,哪怕没有子弹也能够拿到冠军。”
陆少凌摸着手上的比赛专用枪,第一次觉得有些疲惫。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凭借着天生的对于轨迹的感知以及瞬时计算能力能够最大程度控制最后的结果,可是世界上不存在绝对没有失误的比赛选手,在训练营里一些来自北域雪域的选手,也曾经在她引以为豪的几个项目上赢过她,那时的她有种新的世界展开在眼前的感觉。
正因为我并非永远的绝对的第一,所以我才明白我的目标都是有意义的。天赋为我寻找到了道路,可最终行走在其上的依旧还是自我本身。
但是那天表演赛结束后,站在蓝色的人群组成的海洋中,她依旧不可避免的感到了失落与迷茫。
看台上云松的身影被淹没在场馆内飘舞的彩带里,像训练营里的雪一样,伫立其中的身影都被这场雪隐藏,已经看不见那双冷静的浅棕色眼睛。
陆少凌想起云松以前跟她说过,她说:“其实我没有见过真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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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车里的时候陆少凌才觉得事情有那么一丝荒谬,可以说是相当熟练地启动了停放在院子里的那辆家用车,丁修齐去行政区了,不用担心自己会在家门口被带回来。
自动驾驶系统的民用化已经势在必行,相关法律也已经在最近落实,去配合自动驾驶系统的全域推广使用。其中最为瞩目的便是使用自动驾驶系统的前提之下的驾驶年龄的调低以及增高,只要是驾驶自动驾驶系统车辆,年满十六便可行驶上路,不必考取驾照,年过七十体检合格依旧能够继续行驶。
陆少凌当然不会错过这一点。
刚好,院子里那辆家用车就刚更新升级了自动驾驶系统,她有个荒谬且大胆的想法。
并且这个想法已经酝酿了十多年了,十六岁的陆少凌如是想到。
从她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雪山这种地方起。
陆少凌毫不犹豫地启动车辆导航,打开自动驾驶系统。
{请输入目的地: }
——“北域雪山区域”
{路程已规划,您将途径以下区域:西岸潮汐阿帕特区域诸国、中央西北林木区域、北域银镜区域,是否启程?}
刚要迫不及待输入“是”,有人拍拍陆少凌的肩膀。
“先别急我把系统设置好......马上就好.......”
“等等!怎么是你!”
云松坐在车后座,似乎早已等候多时,依旧是那副处变不惊的神情。
云松:“我来看着你不要作死。”
随后她像变魔术一样从车后座拿出一堆行李物品以及一些食物、水还有帐篷等。
云松看起来很满意自己准备的东西,顺带拿出了一张银行卡,语气难得一见的带着些得意:“还有这个,我自己的小金库,就你那点零花钱我们啥也干不了。”
陆少凌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我......我们?你说的像之前没拒绝我一样......”
话音越来越低,逐渐沉默了下来。
陆少凌操作按钮把后车门打开,说道:“回去吧,我只是想出去走走,不会有任何安全上的问题,你不必为了我的安全强行让自己过得不舒坦。”
云松下了车。
然后转身就拉开了副驾驶车门钻了进去。
她很认真地看着陆少凌的侧脸,说:“陆少凌,我没有见过雪。”
“我想去不只是因为担心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先别问为什么我知道你要去雪山,从小你就是这样,你想做什么我看一眼就明白。”陆少凌话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来,嘴巴都没来得及闭上。
“无关我们之前的事情,这趟旅途,作为朋友,我需要参与到其中来。”
“你给的那一小块雪远远不够,从前都是你开车带着我出去海边兜风,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对你的独自离去无动于衷?你知道我是一个多么严谨的人,你集训的那几天我连一个月后的实验采取什么方案都还没能得出结论,用你的小脑瓜子想想我又是怎么能得出那么重要的一个问题的答案的啊陆少凌。”
陆少凌双手牢牢抓住方向盘,肩旁和头都低了下去,还有些发抖。
坏了,别是话说太猛,虽然是一时冲动,但云松也愿意承认,这次的决定加入,她是真的想要通过这次行程得出一个结论,必须承认有些事情她现在还没办法完全看明白。
半冲动半理性,在阳台上撇见陆少凌带着沮丧又有些兴奋的神情钻进那一辆家用八座车,面门上明明白白就写着“我要去整个大的!”
还能有啥?她们一直都想要去雪山!
久违的冲动,全部来自于这个人,她怎么能不想知道更多?
临下楼之前还不忘带上点行李物资。
云松扒拉了一下陆少凌的胳膊:“别哭了。再不走我们就出不去了,保安我刚才溜上来之前支开了。大概能拖个十分钟,现在已经过去快五分钟了。”
从乱七八糟的头发覆盖着的那颗脑袋下爆发出了巨大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少凌笑得直不起腰来,说话都含糊不清:“……终于是那个我熟悉的云松了……”
笑声渐弱,抹开眼角一点点被笑容挤出来的泪珠,陆少凌和云松对视,吐出了口气,她看着云松浅褐色的眼睛说:“你知道吗?那天我站在咖啡馆外头,我就一直在想,虽然是我千里迢迢从行政区赶来见你,但好像,你才是那个翻山越岭走了很远的路回来的人。”
“云松,欢迎回来。”
云松眼睛一眨不眨,感受到心脏有片刻的收缩,又很快舒缓下来。
真是拿你没办法,她配合着微笑回应道:“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