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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问询 熬夜有害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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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鸟鸣声唤醒了睡梦中的国都,提醒着人们新一天的到来。
天色尚早,但沉寂了一夜的天门已经悄然运作了起来。
栾阳端着茶杯在问询室门口踱步。
有天门捕快从旁边经过,看见栾阳,恭敬地向她打招呼,“总捕大人早!”
栾阳朝他微微点头,道了声,“你也早!去忙吧!”后,目送他离开。
清晨的风有些凉,总捕大人又在门口转了两圈,她缩了缩脖子,喝了一口手里的茶,许是天气的缘故,凉掉的茶更显得苦涩。
栾阳皱了皱眉,慢慢把嘴里的茶吞掉,砸砸嘴,没再喝第二口。
至于总捕大人为什么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口,这还得说到一刻钟前。
可能是因为昨日被栾阳当众戳穿骗局,给那位名叫锦娘的姑娘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总之,锦娘一看见这位天门总捕,便开始抽抽噎噎地说不出一句话——这对问询的影响实在太大。
结果便是,刚到问询室,屁股还没坐热的总捕大人,端着才给自己倒上的一杯茶,一脸懵圈的被负责问询的郁姝给赶了出来。
又等了好一会,问询室的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
郁姝感受了一下室外的温度,后退一步,戴上了兜帽。
接着,她长呼了口气,很自然的把手里的卷宗搁到了栾阳怀里,搓了搓手,把手收进了袖子里,抬头对栾阳说道:“走吧,回汇因堂。”
两人一前一后往汇因堂走去。走在后面的栾阳,悄悄把手上凉掉的茶倒进了旁边的花坛,然后加快步伐,跟上了前面的郁姝。
汇因堂朝阳,要比问询室温暖许多。
郁姝先进了屋内,她把手从袖子里拿了出来,取下了帽子,但没脱掉斗篷。
郁姝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尾上挑,眼中波光流转,不笑时显得格外端庄,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也怪不得栾阳,在私下经常叫她郁大小姐。
当然,郁姝确实是郁家唯一的孩子,名副其实的大小姐。
只是,郁姝父母早逝,她从小便和自己的祖父母相依为命。
所以,和世俗认知中父母双全,娇养长大的大小姐相比,郁姝更加早慧。年仅十八,便已是天门的主心骨之一,近年来,也逐渐接过自己祖父身上的担子,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两人随意的找了位置坐下。
郁姝给自己倒了杯茶,她揉了揉太阳穴,向卷宗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有些头疼地说道:“霁吟,你看看吧。”
郁姝喊着栾阳的字,头疼道,“问不出来,再怎么问,她也只说她是一时鬼迷心窍,冤枉了好人。但有问题的是,每当我提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昨日请子衿给她把过脉了,她确实是怀有身孕,但子衿对她的脉象好像还有些疑虑,医术的事我不懂,你待会可以去问问子衿。”
“总之,有关于孩子的事,她都闭口不言,毕竟算是私事,我也不好深挖——不过她那遮遮掩掩的态度,反而让我怀疑,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而且,通过昨日在场的天门卫传回来的消息,她两次准确提到的地点都是揽月坊,揽月坊啊,啧,有意思。”
郁姝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看到栾阳手里那眼熟的,属于问询室的茶杯,“霁吟,你怎么把问询室的茶杯给顺过来了?”
栾阳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试图用眼神控诉她。
郁姝想起刚刚的情况,她咳了一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啊,我等会要去审讯揽月坊的人,至于这个锦娘,霁吟打算怎么办?”
栾阳玩着手里的茶杯,答道:“放了吧,问不出来,那就放回去好了。”
“我们把她强留在天门,反而会被人认为是欺负弱女子,把她放回去,她要是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派人盯着就是。”
“哦,对了,放走之前,让她写好悔过书,做错了事情,一点惩罚都没有,那也是不行的。”
郁姝点点头,赞同道:“我也这样想的,行,等她写完悔过书,就让人把她放回去。”
“霁吟今日,还有什么事吗?昨日我好像听周显提到过,今日有你的客人要来,你待会是不是要去会客?哦,对了,昨日的糕点我也带来了,你饿吗,现在要吃点吗?”
栾阳愣了一下,似乎是刚想起来这事,她咳了声道。
“嗯,是的,确实有客人要来,小姝你也知道这个人,但,容我和他聊完,再和你细说。——有些事我有想法,但还不太确定,希望和这位客人聊完,能有些许进展。”
栾阳理了理放在腿上的卷宗,“谢谢小姝,至于糕点,给你带的,当然都是你的,不用给我留,昨儿个我已经尝过啦。”
栾阳的话,让郁姝对她说的客人有些兴趣,但她只是挑了挑眉,也没多问。
待杯中的茶喝尽,她放下了茶杯,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好,那我先去审讯室了,等你忙完再聊,回见咯,霁吟。”
说完,便朝栾阳摆了摆手,转头离开了汇因堂。
陆让刚到天门门口,便见一位天门捕快带着锦娘走出来。
由于昨日这位姑娘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震撼。
他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躲进了一旁的小巷里——完全忘记今天自己除了带了一顶帽子之外,并没有做其他多余的伪装,帷帽下的脸,自然也不是昨日那张易容过的。
天门附近没什么小商小贩,也没什么店铺,故而行人稀少,那位天门捕快和锦娘的谈话声,也随风清晰的传到了陆让的耳边。
说是谈话声其实不准确,几乎都是锦娘在自言自语。
天门门口。
只见锦娘跟在天门捕快后面,满脸堆笑,声音柔柔:“捕快大人,谢谢您送小女子出来。您可不知道,昨日小女子担惊受怕,寝食难安,多谢大人还小女子清白,还送小女子出来,小女子呀,真是感激不尽!”
说着,她上前几步,媚眼如丝,伸出纤纤玉手,就要往人身上靠去。
走在前面的天门捕快觉察到什么,转过身便见此情状,他直接后退一步避开,原本疲惫的脸上写满了戒备。
眼前这位是怎么进来的,他可清楚的很,眼下看来,还是个惯犯,“这位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请你自重。”
天门捕快意料之外的一躲,让锦娘差点歪倒,她勉强稳住了身形,调整了一下表情,抬起头时眼中含泪,她一脸受伤地开口道:“大人,大人你误会了,锦娘怎么会害恩人,锦娘,锦娘只是想感谢您……”
因为她的事,查了一晚上卷宗的天门捕快皱着眉,不耐烦的打断了她,“停,这位,是叫锦娘姑娘吧?你清不清白,与在下没什么关系,在下只是在完成公务。—— 至于送你出来,并不是因为在下想送,而是天门不允许闲杂人等逗留,这才领你出来。”
“所以,请你赶紧离开,不要停在门口,耽搁在下的时间。”
天门捕快毫不客气的话让锦娘涨红了脸,她猛地提袖捂住了眼睛,呜咽着跑走了。
天门捕快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在心里庆幸这尊大佛终于走了。
他正转身准备返回天门,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叫住了他:“这位捕快大人,请留步。”
天门捕快回过头,只见身后这人身着黑衣,戴着一顶帷帽,看不清面容。
只听眼前的黑衣人继续说道:“在下是来求见天门总捕大人的,请问捕快大人可否引见。”
天门捕快没有一口答应,而是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问道:“这位公子,请问你有大人的请帖,或是天门的准入凭证吗?”
黑衣人,也就是陆让有些迟疑,“这…抱歉,在下没有。”
天门捕快闻言正色道:“那这位公子,恕在下不能带您进……”
“栖儿,带他进去吧。”斜上方突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天门捕快,也就是简栖的话。
下方的两人一齐向声音的来向看去。
只见周显斜躺在一旁房屋的屋顶上,抛玩着手里的果子。
见两人都看向了自己,他打了个哈欠,继续道:“这位是总捕大人的贵客,劳烦栖儿你带他进去一下。还有啊,栖儿午后便去休息吧,下午的值守我来代你,年轻人啊,可别仗着自己年轻,折腾自个儿身子。”
简栖沉默了一下,对周显点了点头,“既然是显哥说的,好,那我现在就带他去见总捕大人。还有,嗯,那个,谢,谢谢显哥。”
周显朝他摆了摆手,表示小问题。
简栖示意陆让跟上自己,陆让微微点头,两人一起走进天门。
栾阳拎着一袋早点,来到天门东侧的回甘堂,还未到门口,空气中便传来一阵药香。
蒸腾的热气揉进了还未消散的晨雾中,融进空气里。
闻到这股味道,栾阳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她踏进小院,反手合上了院门,向院内看去。
院子正中摆着一只正在冒着热气的药鼎——空气中的药香大多来源于此。
四周还摆了不少架子,上面晾满了各类的药草。
栾阳环顾一圈,视线里没有元胡的身影,她便朝屋子的方向道:“子衿姐姐,你在吗?”
屋里一个温柔的女声回应道:“我在呢,小吟,我在找几本医书,稍等片刻,我等下就出来。”
她像是又想起什么,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哦,对了小吟,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院子里的药鼎吗?里面的药是我今日要用的,希望不会熬坏,不然还得再熬。”
栾阳应了一声好,从墙边挪来一个小板凳坐好,守在药鼎旁边。
元子衿,也就是元胡抱着医书走出屋子,便看见栾阳正襟危坐,认真盯着药鼎的样子。
她眉眼弯弯,没忍住乐了出声,上前几步,卷起其中一本医书,轻轻在栾阳额头点了点道:“你呀,让你盯着,你真就眼不眨的瞧着?眨眨眼。”
元胡左右看了一圈,没找到放书的地方,便把手里的医书书放到了栾阳腿上。
接着,她回身掀开盖子,看了看鼎内,满意的点点头,“很好,没熬坏,嗯,还得再熬一会儿。”
元胡查看完药鼎的情况,回过头询问坐在小板凳上的栾阳,“小吟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栾阳收拾好怀里的医书,闻言扬了扬手中的早点,“刚刚去饭堂吃了个早膳,子衿姐姐今日又没吃早膳吧?我带了早点来,你来吃,事情嘛,我们边吃边聊?”
子衿笑着揉了揉栾阳的脑袋,“好,谢谢小吟,你有心了。”
说着她接过了栾阳手里的早点,另找了一只板凳,和栾阳并排坐下,拆开袋子吃了起来。
元胡从纸袋里取出一块发糕,咬了一口,朝栾阳道:“说吧,什么事?”
栾阳便向她询问了锦娘的情况。
元胡咽下嘴里的发糕,闻言正色道:“是,我本打算修书一封,托人递给你——想讲的就是她的情况。”
“昨日,我为她把过脉,脉象圆滑,如珠走盘,确是有孕……但是,又有些奇怪。”
她缓了缓,“她的脉象,不像是一个人的,倒像是,倒像是还有一个人寄住在体内,如附骨之疽——这不是一个孕妇该有的脉象。何况,如果真是如她所言,这个孩子不过两月……等等。”
她突然想起什么,瞪大了眼睛,朝栾阳道:“我真是忙糊涂了,小吟,我突然想起来,她肚子里的孩子才刚两月,但昨日我给她把脉时——我能明显看见她隆起的小腹,这怎么会是一个刚怀胎两月的人。”
“要么她在怀孕的时间上骗了你们,要么,结合她奇怪的脉象,这个‘孩子’,很有问题。”
是的,这不对。
栾阳没说话,但在心里回应道,她细想着昨日的昨日的经历。
昨日,在熙华街上,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叫锦娘的女子,并没有哪怕是一点小腹隆起的孕相,不管是坐在地上哭泣时,还是被天门捕快架住时,都没有。
更别说栾阳注意到元胡到话中用的是“明显隆起”。
让人细思极恐的是,今日虽在问询前被郁姝赶出了问询室,但锦娘本人,栾阳还是见到了。
栾阳清楚的记得,锦娘的小腹与昨日无疑,并没有隆起。
栾阳知道元胡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但她还是向元胡确认道。
“子衿姐姐昨日,是什么时候给她把的脉?另外,在你眼里,她小腹的隆起大概是什么样?”
元胡想了想道:“昨日我比较忙,给她把脉的时间大概是在……酉时刚过,刚到戎时,至于她小腹隆起的弧度……像是怀胎六七月有余。”
说着元胡在自己腹部比划了一个弧度。
结合前面一系列的疑点,栾阳几乎可以确定——那个所谓的“孩子”必然是有问题的。
“子衿姐姐,有一件事……”栾阳向元胡讲了她这两天见到的锦娘,元胡听完,只觉背后升起一股凉意。
元胡琢磨了一下,道:“我确定我没有看错,小栖当时也在,这点他可以作证。小吟你也不可能看错,那,这个孩子?”
元胡有些忧虑地看向栾阳,“小吟,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栾阳回过神,安抚道:“不用担心,子衿姐姐,后面的事交给我吧。”
布置的人已经就位,不会出什么乱子,只要锦娘有一点异动,便能抓住她的尾巴。
一个不确定危险的危险,显然比不上另一个已知的危险——现在,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那揽月阁的事,子衿姐姐这边有什么进展……”
栾阳的话音未落,便有一阵敲门响起,打断了她们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