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事》青茫

6、清晨 九连环很好

　　一家人用完晚膳后不久，无忧便在门口通报，说是有天门卫带了郁姝大人的信笺给总捕大人。
　　守卫没让人进宫，又正好有椒仪宫的宫人路过，便一并带过来了。
　　无忧把信送过来时，皇上和皇后正在书架拿书，栾昀在铺着地毯侧室玩九连环，闻言他好奇地看了无忧手里的信一眼。
　　栾阳端着盘子坐在栾昀旁边，吃她最后一块饭后甜点。她嘴里嚼着甜糕，含糊地问无忧，“信上写的什么？”
　　无忧展开了手里的信笺，看了看里面的内容，沉默了。
　　栾阳吃完了嘴里的糕点，见无忧还是刚刚的姿势，又看了看她手里薄薄的一张纸，有些奇怪，“怎么，是内容很多吗？”
　　无忧这才回过神来，她顿了一下，道：“额，不，也不算是，就，郁姝大人说公主托人送去天门的糕点很好吃，又说公主今天不用回天门了。周显大人说公主委托他带话的人答应会走一趟天门。今天被天门卫带去天门的那个姑娘郁姝大人打算让她先冷静冷静，问询的事明天再说。另外，郁姝大人还问您，买糕点花了多少银子。”
　　栾阳“噗”地笑了一声，明显不信他们的郁姝大人，原本的措辞会这样的，温和。
　　她擦了擦手，伸手从无忧那接过信笺，信上的字体娟秀，写信的人像是一位大家闺秀，但信的内容却又让人觉得画风不对，只见上面写着：“总捕大人日理万机，早上来了天门报了个道，没一会就说要出门，说是要给兄弟们买糕点，我说行，然后人没回来不说，还送了个新活儿回来。
　　不过糕点不错，暂且原谅你，给你留了一份，明天再过来吃。
　　至于今日，总捕大人也不必回天门了，周显那家伙早一溜烟跑了，说什么你的话已经带到了，人明日应该会来一趟天门。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难不成明日还有新活？不管了，反正今日要散值了。
　　你们送来的那个姑娘，锦娘是吧？一来就一直哭不带停的，我先带她回府上，明天再和她聊吧，刚好你明天也来，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情况。
　　另：今天吃糕点的时候，钱多多的小眼神那叫一个心疼，一边在那说什么花了这么多钱可不能浪费，一边把自己给吃撑了，正好，省了我一顿本来要请她的晚饭。而且，霁吟你怎么没找钱多多支钱，自掏腰包买了这么多？——那可谢谢头儿了，小的真是感激不尽——郁姝”
　　有时候，栾阳真的很佩服他们的郁姝郁大人，毕竟，能在约莫四掌大的纸上写下这么多字，属实不易。
　　她很快看完信笺上的内容，把它收了起来，笑着对拿走她手里空盘子的无忧说：“谢谢无忧姐姐，我知道了，你快去休息吧！”
　　又转过头，叉着腰高兴地对栾昀和刚拿了书走出来的皇上皇后宣布道：“我今天不回府了！”
　　然后及其熟练地顺走弟弟手里的九连环，又从旁边拿出一套棋，对栾昀道：“昀儿，快来！我们来下棋！”
　　栾昀也不生气，眼睛亮亮的，嘴角微扬，重重的点点头，“好！”
　　皇后娘娘手里拿着书摇摇头，“你们俩！”被皇上搂着腰往软榻的方向去了，她回过头对两个孩子道：“可不能玩的太晚了，你们明早可是一个要去念书，一个要当值！”
　　皇上拉着她坐到软榻上，“好了好了，他们俩知道的，笙儿别担心了。”

　　月明星稀，快到三更，屋内的烛火将要熄灭，皇上皇后早早便去休息了，栾昀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栾阳去沐浴更衣之前便劝他回去睡觉，栾昀平日里学业繁忙，姐弟俩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一面，小孩虽然嘴上不说，但行动上却表达出想和姐姐多呆一会儿的强烈愿望，栾昀拗不过他，便随他去了。
　　回来后姐弟俩又聊了一会儿天，栾昀的眼皮越来越重——早已经过了他平日睡觉的时间，最后终究抵不过睡意，趴在旁边的小桌上睡着了。
　　栾阳见状，放下了手里的卷宗，给栾昀披上了毯子。
　　注意到弟弟手里捏着她的衣摆，她又小心的拉开弟弟的手，把自己的衣摆拿出来，轻轻松松地把睡着的小孩儿抱了起来，怕把人弄醒，轻声拒绝了无言的帮助，乘着夜色一路将栾昀送回他的房间。
　　待两人把栾昀安顿好，走出小皇子的寝殿，栾昀活动了一下身体，伸了个懒腰，接着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轻声对无言道：“好啦，我也回去休息了，太晚了，无言也回去休息吧！”
　　无言在她身后低声应是，目送她回了自己的寝殿。
　　与此同时，郁家守卫拦住了偷偷从客房溜出来的锦娘，他们客客气气地对人道：“姑娘，很晚了，请回去休息吧。”
　　锦娘呐呐道：“啊，我，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
　　郁家守卫明显是不信的，他们把人送到门口，“这位姑娘，我们大小姐也说了，你是明天她要回天门问询的人，大小姐是好心，看姑娘你还怀着孩子，不忍你在天门住一晚，才将你带回我们郁府，可没有允许你私自离开。再者，我们郁家的守卫虽然比不上天门，但也不是瞎子，更不想丢了饭碗，也请姑娘你安分一点，大小姐说了，待明日问询后，你若是没有问题，自会放你离开，姑娘也不必急于一时，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家的，就算是离开，也不见得安全。”
　　郁家守卫一番话堵死了锦娘的各种借口，她讪讪地回了客房，没再试图偷跑了。
　　清晨，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了栾昀，他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似乎是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回屋睡觉的。
　　他坐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自己穿好了衣物，整理好出了内室。
　　无虑听到了屋内有声响，猜到栾昀应该是醒了，高高兴兴地在门口喊他：“小昀！醒了吗？阳姐姐今早出去锻炼回来买了好多小吃！小昀等会梳洗完快来主殿吃！”
　　栾昀下意识的点点头，又想起无虑应该看不到，他扬声：“好！我等下就来！”
　　等栾昀收拾好来到主殿，栾阳已经吃的很欢了，她应该是沐浴过，长发披散着，上面还有一点水气，见弟弟来了，她嚼着油条，懒洋洋地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示意他快来吃早膳。
　　栾昀规规矩矩地在姐姐旁边坐了下来，他看了看桌子上的早膳。
　　和往日不同，从外面买回来的小吃并不精致，但冒着的热气和随之传到鼻尖的香气为它加分不少，让人食指大动。
　　皇宫的早膳通常是由御膳房提供的，模样精致，营养丰富，量一般也不多。
　　但也有例外，浮苓公主在宫里小住时，早上便会带回来各式各样民间的早膳，不仅能让御膳房的大厨休息一下，还能让宫里上下都能吃点和平日里不一样的，解解馋虫。
　　宫外的小吃当然不如御膳房准备的那些营养，但胜在量多管饱，还味道新奇，偶尔一吃倒也无妨，栾昀选了一个以前没吃过的小吃，一边品尝一边向栾阳询问小吃的名字。
　　“哦～你问这个啊，这个叫‘驴打滚’，是用糯米加糖做成糯米团，再在中间铺上豆沙，外面裹上黄豆面制成的。好吃吗？城西新开了一家店，昀儿要是喜欢，我下次回宫再给你带？”
　　栾昀摇摇头示意不用麻烦，又看了一眼皇后娘娘的寝宫，“姐姐，父皇和母后呢？”
　　栾阳摆摆手，“父皇今日有早朝，他起的比我还早，我起身时他就已经出门了。早膳我托人给他也送去了一份，等他下朝以后再吃——省的他总埋怨我不给他带。至于母后……”
　　姐弟俩对视了一眼，见弟弟一脸了然，她顿了顿继续道，“你知道的，母后要是这会儿能坐在这吃早膳才是奇事。她哪次不是睡到日上三竿？所以她错过好多我带回来的早膳，这事儿可不能怪我～嗯，我在小厨房给她留了一些热热还能吃的小吃 ，等母后醒了，无忧会告诉她的。可惜哦，驴打滚她是吃不着啦。”
　　姐弟俩很快便吃完了早膳，在椒仪宫门口分别，栾阳出宫去天门应卯，而栾昀则由无言送往国子监念书。
　　栾阳摸摸弟弟的头，跟他和无言道完别，带上了斗篷帽子，很快便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荣国公夫人乔瑛刚起身不久，便有下人来通报她，说是少爷来给她请安了，已经在前厅等了好一会儿。
　　乔瑛闻言很是惊讶，也顾不上打扮简单扎了一个马尾便去了前厅。
　　陆让安静地坐在门右侧的位子上，见到母亲，他站起身，低声问侯。
　　乔瑛开口唤他：“让儿，怎么这么早就起身了，你才刚刚回来，一路上舟车劳顿，不多休息一会儿？”
　　陆让摇摇头：“不了母亲，我习惯早起，况且，若是今日家中无事，我还得出门一趟。”
　　乔瑛上前几步坐到了儿子旁边，闻言有些奇怪的看向他：“让儿，今日要出门？”
　　她在心中暗暗思量，虽说让儿回来的消息皇上应该已经知晓，但不管怎么说，让儿作为统帅提早回家，也是不合适的，按理说，他最好都呆在府中，低调行事，直到大军抵京。
　　陆让从小就懂事，不是什么拎不清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不会不明白，所以乔瑛才有些奇怪——这才刚到家第二天，儿子为什么会这么着急要出门。
　　陆让读出了母亲眼中的担忧，他安抚地对她说道：“母亲放心，不是什么大事，但和人有约，儿子还是要去一趟——昨日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天门的总捕大人，他邀我今日去天门一叙。”
　　“天门那位总捕大人啊。”乔瑛点点头，“他是皇上的人，为人正直，口风很严，之前在朝堂对陆家也颇为照拂，他的话，就算知道让儿回来，也不会出去大肆宣扬的。你去见他，我会比较放心——但让儿，你什么时候与这位大人熟识了？”
　　陆让不想让母亲为琐事担忧，他掩饰性地咳了一下，小小地撒了一个谎，“儿子在去边关之前便和他相识，之前在军中也常有书信往来，只是没有让母亲知晓……”
　　乔瑛没注意到他的不自然，听他这么一说，便放下心来。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好，母亲也不拦着你们旧友重聚，但去之前，先在我这将早膳吃了——再怎么着急，也不能肚子空空去见朋友吧？
　　陆让点头应是，乔瑛便吩咐仆人们尽快盛上早膳，两人很快便移步去了饭厅。

作者有话说

　　栾昀：和姐姐一起玩更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