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头的男侍师尊》大洁风筝

58、初为男侍（二） 如果罗玄要

　　阿邱家惨案调查有些时日了。直到昨日，聂小凤才收到调查结果。阿邱家惨案正是张醒所为。此事确实让聂小凤愤慨。这些正道人士总是自诩正义，杀起冥域百姓却半分都不会手软。

　　“怎么？你还想替你的正道同道开脱？”聂小凤讥讽道：“你若不信，便看看这份调查结果。”聂小凤把一份纸卷重重摔在桌上。

　　聂小凤知道，张醒虽然可恨，但张醒来冥域谷之前杀的人，大概率跟罗玄无关。但也只是大概率而已。自从罗玄那日陡然发难，现在的罗玄做出什么事来，似乎都不是不可能。不过，这份调查结果，横看竖看，也没什么机密的。聂小凤不怕罗玄看。

　　就算此事与罗玄毫不相干，聂小凤也想借题发挥。聂小凤很需要一个由头来警告罗玄，来压他一头。最好，能套点实话出来。

　　既然罗玄不畏权势。以势压罗玄，他不为所动的话，那便在道德上压他一头好了。聂小凤自认心肠还硬，尚且为此事怒不可遏，更何况罗玄这样济世救人的医者呢。

　　聂小凤看到罗玄神色沉重，不由心生快意。

　　等罗玄看完纸卷，聂小凤适时开口：“这张醒、方素棠与你有何瓜葛？你现在总该说了吧？”

　　罗玄沉吟片刻，却道：“我与她们也无甚往来。”他目光坦然，不似撒谎。

　　“你不是说你跟哀牢派有干系吗？什么干系？”聂小凤追问。

　　罗玄默然不答。

　　聂小凤猜测：“你师承哀牢派？”

　　罗玄依旧岿然不动。他面色眸光无一丝波动，聂小凤瞧不出端倪。

　　“罗玄，你说清楚你的师承。不要让我猜。”聂小凤认真道。罗玄身上有太多她看不透的地方。聂小凤很想探查清楚，好教自己放心。

　　在聂小凤的灼灼目光下，罗玄终于开口：“我的师承，与你差不多。”他眼波若有似无地带笑，口气却无一丝戏谑。

　　聂小凤深知，罗玄不是任人揉圆搓扁的性格。但是，如此软硬不吃，还出言戏弄，聂小凤也算开了眼了。

　　聂小凤深吸了口气，抑制住暴怒的冲动，换了个话题，道：“我明日将出谷迎击各大派，你随我一道，如何？”她说得状似无意，但很留意罗玄的反应。

　　大战将起，无论把罗玄放在哪里，聂小凤都要提防着，他与敌人来个里应外合。与其全力对敌时还要分心防着后院起火，不如干脆把他带在身边。

　　罗玄脸上有一丝淡淡笑意，点头：“好。”

　　聂小凤发觉，罗玄似乎是真心想和自己一起去危险之地的。

　　罗玄，一个失去内力的人。她要把他带到这样危险的境地。正常来说，罗玄不该有些迟疑与为难吗？但他答应得如此爽快。甚至让人觉得，这个提议，正中他下怀了。

　　聂小凤心中不由犯嘀咕，罗玄会否另有筹谋呢？罗玄是否正盘算，待到去了决战场，他正好与他的正道同伙接上头呢？

　　但话已出口，聂小凤也不愿轻易出尔反尔。

　　“你过来。”

　　看到聂小凤径自走到床榻边，罗玄不由心跳加速。

　　聂小凤坐下：“我小憩片刻，你给我扇扇子。”

　　罗玄的神色不动如山，就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聂小凤拿不准他下一瞬会有什么反应，却见罗玄终于拿起了扇子。

　　风飘在聂小凤脸上，一下，两下。

　　聂小凤收回视线，躺下了。

　　《万物宗》中有一段心法，可以让自己看起来极似熟睡。聂小凤耐心地躺了好一会儿，才悄悄运起心法，调和呼吸、心跳、脉搏的节奏。

　　聂小凤已经很确定了，自己此刻，一定像是睡死了。

　　但没有动静，没有动静，罗玄依旧如常打着扇子。

　　聂小凤十分有耐性。她重复那段心法，继续装作熟睡的样子。

　　果然，罗玄停了动作。

　　罗玄在看她。她不睁眼，但十分确定，罗玄的目光正全然落在自己身上。

　　如果罗玄要刺杀她，会选择割喉，还是会选择攻击她的心脏？聂小凤正犹豫，要不要翻个身，背对着罗玄，从而打消罗玄的顾忌，诱他露出真面目呢？

　　但罗玄先一步有了动作。

　　聂小凤蓄势待发，人却十分镇定，依旧平稳运转着装睡的心法。

　　罗玄伸出的手，悬在了半空，没有寸进。聂小凤心中狐疑，莫非自己的呼吸心跳节奏有破绽？

　　聂小凤不知，罗玄目不转睛望着自己，思绪却已飘远。

　　罗玄问自己，他有没有让聂小凤给自己打过扇子？记忆中是没有的。

　　从未。

　　以小凤的性子，又怎会给人打扇呢？

　　虽然小凤也说过“服侍师父”的话，但她骨子里是桀骜不驯的。

　　聂小凤桀骜不驯，因而她不屑于在琐事上浪费时间。尤记得，梳着双丫髻的小凤，一脸乖巧，但偶尔一翻白眼，又是一副“老娘才不是来给你洗衣做饭的，老娘这双手是要做大事”的愤愤表情。

　　聂小凤在做洗衣做饭等琐事时，总是如风卷残云，极快完成任务。她完成与天向同等量的任务，只需天向几分之一的时间。质量虽只马马虎虎，却也过得去。

　　少年时期的罗玄，也曾是这样极能干地侍奉着恩师古清风。古清风对他赞不绝口，“玄儿做事真是又快又好，一个顶十个”。这样的能干，是因一切都胸有成竹，把动作固定成步骤，形成固定的节奏。

　　少年的聂小凤做事，比少年的罗玄还要快。聂小凤第一次做饭时，一炷香功夫，就做出了色香味俱全的数道菜肴。厨房看似一片凌乱，但他能看出，聂小凤做事极有章法，胸有成竹，凌乱中隐藏着极快恢复秩序的潜在布置。

　　但罗玄随后发现，聂小凤的更快，也不是她比少年的自己还勤勉或高明。而是，聂小凤更加投机取巧。她会把无形中的琐碎任务，神不知鬼不觉地丢给随后接手的天向。

　　罗玄也曾让聂小凤辅助他炼丹。几乎任何事，他交代一遍，聂小凤就能做好，很少出错。即便出错，同一个错误，绝不会犯第二次。那些他对着天向需要掰碎了讲，反复讲的注意事项，在聂小凤那里，他还没说，聂小凤已经提前想到，并询问他，下一步“是否该如此”。

　　一些隐藏规则，解释起来太复杂，他只简单吩咐他们要记住。不久他就听到，小凤在向天向解释，规则中的诀窍，规则背后的所以然。小凤小小年纪，毫无经验，便能根据观察推理，形成自己的独到见解，对其中奥妙推测个八九不离十。

　　若非对炼丹制药一道，她志不在此，她也能很快成为一名出色丹士的。

　　曾经，罗玄对聂小凤，只是单纯对晚辈的欣赏。是什么时候衍变成后来这样畸形变态的情感呢？

　　他能回忆起的是，小凤与天向双双达到成人身量后的一个春日的午后。庭前柚子树上，一簇簇洁白小花拥满枝桠，清新馥郁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庭院。小凤与天向在树下嬉戏打闹。他在旁暗暗感叹，两人都长大了。他正想自己是否该提醒他们，不可再这般毫无避忌地打闹。

　　不知怎地，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天向是配不上这样精灵聪慧的小凤啊。他进而想，世上没有谁配得上小凤。除了年轻时的自己，再没有谁能在差不多年纪有与之匹敌的颖悟成绩。除了他自己，没有谁能与小凤一较高低。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立马沉下脸。他沉下脸的一瞬，小凤的视线正好投射过来。他们四目相对。他转身离去。

　　那天，小凤以为，罗玄对她不满。其实，罗玄只是对自己不满。

　　他之于聂小凤，正如古清风之于他。明明是该只有师徒慈孝、栽培继承的关系。每每念及师父古清风，罗玄心中是一片温暖孺慕。他将心比心。一想到，小凤念及他，本该也是同样的晚辈对长辈的温暖孺慕，却竟变成了女子对男子的含情娇羞，他就恨不得一刀劈了自己。

　　小凤是一个从小生活在山上，成长时鲜少接触外人的女子。她少不更事，若非自己行为中无意透露的错误引导，小凤怎么可能“爱上”自己的师父？

　　他曾经一度撇清责任地想，他们的不伦，是聂小凤主动的。他只是没有抵抗住诱惑而已。后来，他细细思量，方知，例如在那个春日午后，他的陡然变色，无形中就是对小凤的陷阱引诱。

　　他自诩正直修身，实则破绽百出。在这样类似的桩桩事件中，他隐晦地做出抵抗诱惑的姿态。但是抵抗本身，即是在打破禁忌。他疾言厉色告诫对方，此路不通，其实，便是无形中在说，这里有路。

　　原本，小凤压根儿意识不到这里有路啊。

　　罗玄很知道自己错了，沉沦即是罪孽。可他又不愿回头，不愿悬崖勒马。

　　身处漩涡，不抽身便堕落。他不动，便被推着动。他就这样答应了做男侍。此刻，也真的在“伺候”小凤了。望着小凤熟睡中的绝世容颜，罗玄觉得一切恍若梦中。

　　可人之将死，何妨堕落到底！

　　罗玄目光放肆，一遍遍描摹着聂小凤的面容。他什么都做了，难道还假惺惺地克制自己的目光吗？

　　就在方才，他还舍不得抽身，情不自禁便顺从，又是在渴望什么？

　　罗玄心底浮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想俯下身，亲一亲小凤柔润的唇畔。

　　只是，这样算轻薄吧？

　　或者，就只碰触一下她的脸庞？

　　罗玄伸出的手，终于还是收回了。

　　又过了片刻，聂小凤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从睡梦中醒来。

　　聂小凤望着他，目光一点点变得凌厉：“你没叫你停，你便不能停。”

　　好一会儿，罗玄才反应过来，聂小凤指的是，打扇不能停。

　　聂小凤真的要把他当仆役！

　　仿佛当面受一拳，罗玄只觉得无地自容。

　　“我们明日再见。”他憋出这句，便要脱身。

　　聂小凤猝不及防地出手了。一道内力汇成的气剑，“跐溜”便滑入罗玄体内。聂小凤要把自己的这股力道，安插在罗玄心脉附近。这股力道只有她聂小凤能化解。一旦罗玄逃走，或者对自己不忠，气剑虽不至于立即取了罗玄性命，至少能震慑一二。

　　聂小凤的企图却遇到了阻碍。她已把自己的内力打入罗玄体内。再要定位一个准确的位置，本不是件难事。但聂小凤此刻却感到，气剑一到罗玄身上，便似泥牛入海，瞬间没了踪影。

　　不对，这太奇怪了。

　　聂小凤再出手查探。她陡然发觉，罗玄体内竟似有一股极难撼动的气墙，或者是内力的山峦？聂小凤发出力道去试探。那气墙浑厚霸道无匹。聂小凤刚想与它一争高低。那力道强韧，竟瞬息将聂小凤弹开了！

　　弹开了！

　　聂小凤觉得不可思议。

　　“你故意的？”聂小凤脸一沉，说道。聂小凤瞬息觉得，罗玄是在假装失去了武功。他体内明明有如此强大如山岳般的气浪，几乎凝如实质的气墙。

　　罗玄扶助她的手却脱了力。

　　“不要再摆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了。我不会再信……”“你”字还未出口，罗玄却已经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