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头的男侍师尊》大洁风筝

57、初为男侍（一） “我叫你坐

　　正道各派终于还是攻来了。冥域谷到处是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所有地方，都有人在议论，正道各派今日到了哪里，明日到了哪里。

　　罗玄在屋内看书，良久都没有翻页。门廊下侍卫的谈话不断钻入他耳中。

　　一个黝黑女侍卫说：“听说，那个什么正道武林盟主攻打咱们，汇集了八个门派，号称四千武林高手呀。”

　　另一个胖妇侍卫不以为然：“他们有四千高手，咱们冥域谷也有两千多武士严阵以待啊。咱们是在自己的地盘，他们却是远道而来。优势在我们。”

　　黝黑女侍卫仍是担忧：“但他们盘踞在匆云镇可有一段时日了。应该早就休整好了。听说，他们正道的‘正朔豪杰百强’中，排名前一百的，这次来了大半。”

　　胖妇侍卫嗤笑：“所谓‘正朔豪杰榜’，不就是哀牢派自娱自乐、自欺欺人的把戏嘛。”

　　“你可记得，那个华山一剑‘张若非’？他在‘正朔豪杰榜’的高手中不过排名八十多位。可那时，右护堂五位司僚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啊。”

　　“张若非虽然厉害，但你也别忘了。张若非在咱们教主手下，可是一招就落败了。”胖妇侍卫夸耀自豪的口气，仿佛打败张若非的是她自己一般。

　　黝黑女侍卫附和：“这倒是，别说张若非，就算是方素棠，教主也是一击即溃。”

　　“对呀，方素棠还是超脱于正朔豪杰榜之外的前辈耆宿呢。”胖妇侍卫雀跃的口气中满是崇拜：“教主武功天下无敌。他们那排名前一百的，别说才来了一半，就算全来了，教主也不会放在眼里。我估摸，这几十个排名前一百的，就算一起上，也未必是咱们教主的对手啊！”

　　冥域上下，都把小凤视为战无不胜的战神。没有人知道，她这段时日经历的曲折。小凤现在也未完全恢复功力吧。

　　外面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也打断了罗玄的思绪。

　　来人是聂小凤身边的侍女：“大医师，教主有请。”

　　罗玄已经多日未见聂小凤了。从栖凤宫紧张的气氛看，聂小凤似乎这两日便要出发，去与正道高手决一死战。他也极想见见小凤，想随小凤一道去决战地。

　　聂小凤在书房。

　　罗玄来到起，聂小凤专注于看手上的书卷，一直没有抬头，没有正眼瞧他。

　　罗玄刚要自行撩袍入座。

　　聂小凤开口了：“过来替我开墨。”

　　罗玄反应了一下，确定这书房内只有他和聂小凤两人，并无旁人。

　　罗玄的身形僵滞的同时，看着书桌前一身宝蓝锦缎的端坐身影，思绪飘忽到了从前。

　　曾经，聂小凤也是这般静静侍立于他身旁，为他开墨。其实，聂小凤看似躁动的表象下，也有极沉静的一面。她侍奉笔墨时，也似极乖巧安静。磨墨时，她也会闻着墨条的馨香，神色放松平和，淡然的气度，皎皎如云下松。

　　聂小凤可以为他磨墨添香。他自然也可以。

　　罗玄施施然走到书桌旁，取过砚台与墨条，舀一勺清水，开始磨墨。

　　罗玄做事，从来是极有耐心的。就像此刻磨墨的动作，不急不躁，发力均匀。墨条散发的清淡香气，让人愉悦。

　　聂小凤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挑剔罗玄磨墨。他磨的墨，墨质细腻均匀。磨墨时，他似乎既考虑到了聂小凤所用竹纸的质地，也考虑到了她行将落笔的小楷字体。聂小凤提笔试了试，墨汁浓淡正恰到好处。

　　磨完墨，罗玄又极自然地擦干墨条，将墨条归入墨盒中。全程看不出一丝不耐烦或不情愿。

　　“给我冲茶。”聂小凤想了想，又道：“喝银丝吧。”

　　靠窗有一方陶制小火炉。但现在天热，火炉中没有火。倒是暖壶的炭火未熄，里面盛满了水。

　　罗玄取过两只带把手的大茶杯。用暖壶开水将茶杯仔细烫过。分别舀了一大勺茶叶放入杯中，将头道茶水倒掉，再重新添上热水。最后，把两杯茶端到了聂小凤面前。

　　他放下茶杯，顺势拉过椅子，想坐在聂小凤身旁。

　　“我叫你坐了吗？”聂小凤冷冷抬头。

　　罗玄愣了一下，还是面色平静地坐下了，“你喝哪杯？”罗玄让自己的声音依旧自然平和。

　　聂小凤意识到，两杯茶水，有一杯是罗玄给自己泡的。聂小凤只道，罗玄现在便要取用他的那一杯。但罗玄自己清楚，他只是为了消解受支使的尴尬罢了。

　　“为何不用托盘？你不知道，你的手很脏吗？”聂小凤故意找茬道。

　　聂小凤也知道，罗玄磨墨后，就在水盆中洗过手。而且，罗玄端茶时，拿的是茶杯把手，并不会碰到茶杯杯沿。但聂小凤需要寻一个由头发作一番。

　　“还有，为何不用茶壶？冲茶是这么潦草的吗？”

　　如果是雨前、普洱、大红袍之类叶茶，罗玄会用茶壶过滤，只喝茶水。但是银丝、毛尖一类芽茶，素来是喝茶后把茶叶也吃了的。他很清楚，聂小凤与他都是一样的习惯。

　　罗玄定定看她：“你有话便直说。不然，你先冷静一下。”他转身便要走。

　　“你先冷静一下”，这话说得何其地居高临下，一副冷眼看你撒泼骂街、好心劝告的样子。罗玄这骂人手段，当真是四两拨千斤。只一句，便让聂小凤落了下风。

　　聂小凤陡然发现，自己的生气发难，是极下乘的。她的行为言辞直白粗暴，面对一般人，可以以势压人，但碰到罗玄这样油盐不进的，则完全没有杀伤力，反而仿佛是自己无理取闹、缺乏教养一般。一较之下，罗玄便愈发显得理智、耐心、温文尔雅了。

　　聂小凤一直冷着脸，但她其实她是在驯服烈兽一般，更多的是姿态，而不是愤怒。

　　只是此刻，聂小凤却是真的生气了。

　　更令聂小凤挫败的是，罗玄立即察觉到了聂小凤在反感他的话。

　　罗玄的眸光内敛，微闪了闪：“或者，我冷静一下。”虽然他言辞在退让，但这就像是修养良好的人面对无理取闹之人的无奈。

　　聂小凤更火大了。“做男侍就要有男侍的样子。”这句叱骂几乎到了嘴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

　　可此话不仅说了也白搭，还将彻底暴露自己黔驴技穷，愈加彰显自己无理取闹了。聂小凤生生把这句斥骂憋了回去，憋得脸通红：“你若非心虚，就别忙着走。我找你来，自是有话对你说。”

　　聂小凤看到罗玄止住了脚步，暗自松了口气。大战在即，聂小凤只想敲打罗玄一番，警告他老实安分点。聂小凤其实不想对他动手了。

　　“你当日帮你的同伴脱身。可知她们滥杀无辜，肆意杀害普通冥域百姓？”

　　听得此话，罗玄转身看向了聂小凤。

　　聂小凤续道：“你知道张醒屠杀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吗？早在她参加俊彦大会前多日，她便在永安甸与西冥域交界处，屠杀了笮人村民阿邱家一户七口。最小死者的才六岁，最大的死者七十多岁。”

　　聂小凤死死盯住了罗玄。罗玄的眼神仍然不闪不避。

　　“屠杀不会武功的幼儿老弱，你们就是这样自诩正义的吗？”聂小凤厉声责问道。

　　罗玄望着聂小凤，却没有要回应什么的意思。

　　聂小凤清楚，自己在借题发挥。她也有些骑虎难下了。

　　方才，罗玄一进来。聂小凤原本沉重阴霾的心，似乎很自然就放松了几分。若是有第三人在场，会发现，她脸上的冷硬不自觉便柔和了几分。

　　她的一部分，因为罗玄而烦躁。这是她理智的盾牌，是冷静刚毅的自我。

　　但另一部分的聂小凤，隐藏更深的，那个爱哭爱笑、充满孩子气的聂小凤，一见到罗玄，便压抑不住地喜悦。为了这份喜悦，甘愿赴汤蹈火。

　　罗玄那日陡然倒戈后，原本，聂小凤想让罗玄快快远离自己的生活。但罗玄偏偏拖拖拉拉总不离开。

　　罗玄还误入了冥域秘境。这是冥域最高等级的机密。当年的齐琅教主，作为“圣子”，尚且不知秘境。只有她作为“神母”，才知道此秘境。

　　罗玄自陈与哀牢派有干系。跟自己的敌人有牵扯的外人，知道了冥域的机密。似乎杀人灭口才是最理智的做法。死人才最能保密。

　　这个选项，聂小凤却几乎想也没想过。只是，她也不能放任罗玄离开。在罗玄知晓了冥域秘境的情况下，还放罗玄离开冥域，就是自己作为教主的失职了。

　　直接囚禁罗玄吗？若把罗玄放在暗无天日的囚室中，罗玄一定宁愿一死。她不得不限制罗玄的自由，但她同时希望，令罗玄尽可能活得舒适称心。

　　那日在秘境，聂小凤最终决定，她要把罗玄放在自己身边，由自己亲自盯着。纵然这很麻烦，要冒很大的风险。但就像方才，罗玄进来那一瞬，见到罗玄好好地站在眼前时，聂小凤心中一阵暖流涌动，便似乎觉得，一切麻烦风险都是值得的。

　　把一个敌人放在身边，聂小凤可以很自信地说，对方一有风吹草动，她随时杀了便是。但是对罗玄，聂小凤没有这样的把握。一对着罗玄，她心肠就不由自主地软和了下去。聂小凤觉得，自己此般状态很危险。

　　把一个精通解毒的神医放在自己身边，她简直是视自身安危如儿戏！罗玄精通解毒，自然更精通下毒啊。

　　在内心深处，聂小凤不愿意承认，她其实在拿自身的安危做赌注。赌这个人，不会图穷匕见，不会真正对付自己。

　　罗玄能构成极大威胁。与他周旋，实在冒险。这是如此一目了然的事儿。但聂小凤内心深处又总觉得，罗玄是安全的。她内心深处有这样一个直觉，一个神秘而不可测的混沌中的认知。似乎，罗玄于她是安全的。甚至乎，于她是极重要的人。

　　聂小凤不愿承认自己的不理智。她竟盲信这样的说不出道理的感觉。

　　聂小凤心中不安，于是更加疾言厉色。

　　一个念头也愈发清晰——她再喜欢罗玄，也该对罗玄保持冷硬态度。要长长久久地把罗玄留在身边，就必得让罗玄乖乖听话。她必须要驯服他，如同驯服烈马。她把他驯得服服帖帖，以便让罗玄不再敢肆意妄为，如上次一般造次。

　　所以，聂小凤说出让罗玄做男宠的话，虽是一时冲动，却也并非全然无稽。如同景弟那样的一个小小男宠尚且野心勃勃，意图凌驾于自己之上。更何况老狐狸的罗玄？

　　她若不想有朝一日必得杀了罗玄，就必须从一开始，便严厉冷酷以待，对他加以打压限制。

　　想通了种种，此刻面对罗玄，聂小凤的神色更冷了几分：“怎么，你没话说了？”

　　罗玄始终是不闪不避地迎着她的注视：“可查清楚了？真是张醒所为？”

　　罗玄看得出，那个张醒是个女子。一个自称与天向是“生死之交”的女子，竟会滥杀无辜？天向会与滥杀之人为伍吗？罗玄有些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