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陈天向的师父和师妹 “我师妹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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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送给我什么？”
“打开看看！”
余曼罗欣喜地打开精美木盒。一条锃亮的钢鞭赫然蜷曲在盒中。鞭柄上雕刻了一个幼稚的笑脸，像是小孩刻划上去的笨拙笔划。鞭柄是普普通通的银质柄，不像自己原先的鞭子那样暗藏玄机。整个鞭子，刚猛、实用，没有机关，透着一股光明正大的杀伤力。
“喜欢吗？”陈天向期待地看着余曼罗，满眼含笑。
这样的目光下，余曼罗说不出不喜欢。
唉，她本不打算再用鞭子的。聂小凤说得对，鞭子其实并非她最擅长的武器。她本打算从此以后，把贴身兵刃换成剑。
但是，她的情郎，她最爱的男子，送给她礼物，她不忍扫兴。
“喜欢”余曼罗道。
“喜欢你就笑一下嘛。别总板着脸了。”陈天向道。
余曼罗勉强挤出一个笑。
“胜败乃兵家常事。失了兵刃也没什么的。只要你平安回来了，什么都是小事。”陈天向柔声道。余曼罗是一个极为好强、好面子的女子。他想开解她。
“曼罗，你敢闯魔教老巢，真的很了不起。这样的龙潭虎穴，多少男儿折了性命！而你全身而退，仅仅是失了兵刃而已。”陈天向又夸赞道。
“我本来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但是，那女魔头，年纪跟我一般大，武功竟比我师父还高强。”
余曼罗正是张醒。她师父正是方素棠。刺杀女魔头那日的凶险打斗情形，已经过了不短的时日，余曼罗却始终耿耿于怀。
如果师父不受重伤的话，纵然没能杀了女魔头，余曼罗也觉不枉此行。可这次，师父受伤极重，损了根基。余曼罗生平第一次，发觉自己如此不堪一击。师父的武功，她已觉得难以企及。而打伤师父的女魔头，她怕是这辈子都难以望其项背。
余曼罗感到深深地无力。
陈天向揪着浓眉，想安慰她，嘴唇张合半晌，却不知说什么是好。
陈天向最后道：“这世上总有天纵奇才。就像我师父和师妹，跟他们一比，我就很没用了。但我独自闯荡江湖后才知，像我师父和师妹这样的人，是绝无仅有的。”
余曼罗的神色黯然：“天向！”
陈天向望着她。
“有时候，我真希望……”余曼罗说了一半，又住了嘴。
“什么？”陈天向追问。
“没什么。”余曼罗叹了口气。
其实，余曼罗想说的是——“你不要有师父和师妹就好了”。但这话说出来，只会伤害天向，平添彼此的嫌隙而已。
余曼罗转了话题：“对了，天向，你听过‘靡莫’吗？”
那日，余曼罗与兄长余保宗一起护送“暮紫香”。余保宗永远是一副“我堂堂男子汉，不与小女子计较”的模样。但事实上，余保宗也总想胜余曼罗一筹。
两人都不能教对方比了下去。单独把“暮紫香”放在对方手上，都觉得不放心。于是，两人各自保存一半的“暮紫香”。
谁知，中途出了意外，余保宗杀了人，手上的“暮紫香”都摔碎了。余保宗自己也中了“暮紫香”，性命垂危。
余曼罗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给余保宗服下了所谓的“神药”。那颗她花了十两金子，从笮人向导手中买的“神药”，竟意外让余保宗有了生机，撑到了回“千毒门”解毒。
余曼罗总疑心，这“神药”跟天向的师门有关。
余曼罗记得，那向导提过，神药似乎是女魔头给洛清舟，洛清舟再给向导的。
余曼罗起了一个荒唐的念头。莫非，女魔头与天向的师门有交情？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余曼罗仍是忍不住一再确认。
那日在冥域，她就曾冒险，当面问了女魔头——“您认得陈天向吗？”女魔头没有反应，看来是不认识天向的。
纵然如此，余曼罗仍是忍不住问天向，是否听过“靡莫”。“靡莫”是余曼罗在冥域谷打听到的女魔头的名字。
“没听过”陈天向没有犹豫地答道。
“干嘛这么问？”陈天向好奇道。
“没什么，随便问问。”余曼罗连忙掩饰了去。她不愿说，这是女魔头的名字。她有些怕天向与女魔头产生交集。这魔头武功如此之高，天向也绝非其对手。既如此，就祈祷上苍，千万别让天向碰上这魔头。
如此可怕的恶魔，最好连名字都不要知晓吧！
余曼罗并不是知道，所谓的“靡莫”，只是冥域谷一带对聂小凤的尊称。“靡”有“母亲”、“大”的含义。“莫”则是指“巫师”。“靡莫”就是“大巫师”或者“母亲巫师”的意思，是所谓“教主”“神母”的夷语说法。
陈天向深深看向余曼罗：“曼罗，我知道，你是因为你师父受伤而难过。这次方盟主他们攻打冥域，我也去。到时，我替你师父讨回公道！”
“不要去！”余曼罗一把抓住陈天向的手臂，脸色煞白，“千万别去！你真想我高兴，就哪里都别去！”
她们师徒好不容易从女魔头手中死里逃生。天向不能再有事了！
眼见陈天向一脸跃跃欲试，余曼罗脸沉了下来，直截了当道：“天向，你听着，你不是女魔头的对手！不要去送死！”
“就当为了我！”余曼罗急道。
陈天向不说话，目光柔和，却摇了摇头。
曾经，余曼罗只看到陈天向的温柔软和。
陈天向极其出类拔萃，但他为人极谦逊，甚至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自卑。他跟余保宗那种舍我其谁的趾高气扬正相反！
余曼罗是听着自己曾祖母的事迹长大的。她的曾祖母余润修，当年也是独女，没有兄弟。曾祖母招赘，继承了家业。是曾祖母，而非曾祖父，担任“千毒门”门主。
一直以来，余曼罗都想和曾祖母一样，婚配一个自己能掌控得住的男人。但是，她又瞧不上没用的家伙。
陈天向出现了！不仅是真正的武林高手，医术也出神入化。“千毒门”引以为豪的门中剧毒，陈天向不声不响就给解了。
陈天向年轻、高大、英俊，武功顶尖，谦虚有礼，一切都那么完美。
他是余曼罗生平所见最配得上“才俊”二字的人，可他从不以“才俊”自居。
他明明灼灼耀目、美玉无暇，却以为自己只是块平凡的石头。
陈天向没有过剩的自尊。余曼罗的大小姐脾气，那些会冒犯男性尊严，让人刻骨仇恨的带血的刺，陈天向是欣赏而非憎恶的。余曼罗跟天向说话，从来不用小心翼翼。她抢风头，她言辞尖刻挖苦，锋芒毕露不给面子，陈天向却总是欣赏望着余曼罗，赞叹着：“曼罗，你真厉害！”
陈天向便是如此温和、善良、忠厚。
她锋利尖刻，他宽厚温和，他们很相配不是吗？
余曼罗自从发现了陈天向，她就像寻找稀世珍宝一样，主动接近他，认定了陈天向是她的良配。
陈天向明明也很喜欢她的。
她逗弄一句，陈天向就脸红了。
陈天向笨拙地倾尽所有讨她欢喜。
在危险降临一刻，会奋不顾身为自己挡去利刃。
他们相爱。余曼罗原本以为，只要她靠近，他们是水到渠成的。但真正走进陈天向内心以后，余曼罗才惊觉，他们之间有如天堑！
首先，陈天向看似“好欺负”，实则非常执拗。他一旦做出决定，旁人很难令他更改。
其次，于陈天向而言，儿女之情不是最重要的。陈天向每时每刻牵挂的，是他的师父和师妹。
回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余曼罗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一切早有端倪。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是一群武林“前辈”正围攻余曼罗。余保宗在一旁瞧着，等着余曼罗开口求他。余曼罗偏不开口！
陈天向出手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震慑当场！他的武功，远超余保宗，也在余曼罗之上，甚至还远在余曼罗父亲余康德之上。继师父方素棠后，陈天向是余曼罗生平见到的第二个武功令她心折的人。
“你为什么要助我？”余曼罗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冲。
陈天向却没有丝毫反感。说话间，他还有些犹犹豫豫的胆怯：“姑娘，你……你很像我师妹。”说完，他似觉不好意思，憨笑两声，想掩饰尴尬，却显得更傻了。
余曼罗听到自己像谁的话，很不高兴。
陈天向红着脸，解释道：“我师妹跟你一样，脾气不好，说话容易得罪人。但她心地是好的。”
余曼罗后来知道，陈天向说话，向来往好了说。陈天向只说他师妹“心地是好的”，而没有说“心地是极好的”。是因为，他师妹绝非善类。
“我只盼着，师妹如果遇到麻烦，也有人像我一样，出手助她。别教她受了欺负才好。”
陈天向当时说这话时，饱含深情。
余曼罗有些感动，嘴上却不屑地说：“哼，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被欺负了？就凭他们，能欺负得了我？”
陈天向讷讷。他不善言辞，话说到最后，总是讷讷的。与陈天向相处多了，余曼罗渐渐都觉得，自己就算言辞上压倒了他，也只是巧言令色而已。
每每想到初识的场景，余曼罗总会心生甜蜜。但直到很久后，余曼罗才猛然惊觉不妥。
天向的师父、师妹，才是天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尤记得，两人第一次互诉心事的那个夜晚，陈天向说：“也不知我师父和师妹如今身在何方？我……我会不会再也找不到他们了？”陈天向有一副挺拔魁梧的铮铮铁骨，一张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的脸庞。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英朗一瞬间塌了下去，出现了孩童般无措无助的神情。
余曼罗被陈天向这样的重情重义所吸引，但也是因着他的重情重义而饱受折磨。
余曼罗的爹爹只有她一个孩子。爹爹断不会让余曼罗嫁出去。所以，她的夫婿必须跟她一起留在千毒门。
“你跟我回千毒门吧。”
“等我找到我师父和师妹，我就同你回千毒门。”
“我们成亲吧！”
“等我找到我师父和师妹，我们再成亲，好不好？”
什么都是要等，什么都是要让他先找到他的师父和师妹。以致于余曼罗时常怀疑，陈天向根本不爱自己。所以，总是借故推脱。
“你与我成婚，又怎会妨碍你找你师父和师妹呢？”好几次，余曼罗这样问，换来的是，陈天向的沉默。
余曼罗巧言善辩，继续劝说道：“我们成婚后，我同你一起找他们。我让千毒门弟子都帮着一起找。你先去向我爹求亲。我爹人面广，找两个人更不在话下。但只有你是自己人，才好劳动他老人家。你我成亲，他再帮你找，可事半功倍呢。”
陈天向只低着头，红着眼睛，支吾不说话。态度也丝毫不松动。
好几次，这样的对话最后，陈天向说：“等我找到师父和师妹，我们再在一起。只要找到他们，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何况，婚姻大事，我总得先向师父禀明才是。”
“倘若你师父不答应，你们就算了，是吗？”
“师父他不会不答应的。我师父是世上最好的人！若我有何心愿，他一定会成全我的。”
她余曼罗放下女子的矜持，一步步催促陈天向与自己成婚。结果，陈天向就是这个鬼样子。
她已经等了他三年，从二十岁到了二十三岁。父亲一直给她成婚的压力。
但陈天向却异常执拗。他坚持，婚姻大事，必当禀明他师父。
陈天向一遍遍叙说他的身世。
“你别看我现在长得高高大大的。其实，我小时候，村里孩子都叫我‘小鸡崽’。我十一岁时，比邻居八岁的孩子还要矮小瘦弱。”
陈天向原本只是农家孤儿，受尽欺凌，可怜兮兮。没有他师父，他大概十一岁就病饿而死了。就在那个寒冷的冬夜，陈天向周身冷彻透骨，以为自己的生命到了尽头。
他病弱昏迷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神仙祈祷。然后，一个白衣人从天而降，救了他，给他熬药，收他为徒。
白衣人就如同仙人一般，耐心、温和，赐予他一切。他崇敬、感激，颤抖得哭不出来，发誓一定要肝脑涂地回报师父。
可至今，他也没来得及回报什么。
陈天向本是村里人判定的不祥之人。他是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但师父毫不把那些对他命运的判词放在心上。
师父给了他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切。他一直觉得自己幸运。等他独自闯荡江湖，这种幸运感更甚了。
他只是按部就班学医习武罢了。他天资平平，远不及师妹的智悟绝伦，更没有学到师父本领之万一。
独自闯荡后才知道，平平无奇一直拖后腿的他，一身蹩脚笨拙的功夫，竟已是武林拔尖。
他竟凭着技惊四座的武功和医术，引得那些如雷贯耳的大人物竞相招揽他！他成了各大派座上宾，成了“后生可畏”的武林新秀，成了那些武林耆宿交口称赞的“小兄弟”。
一切都是师父给的。可上次见面时，师父不知道是何缘故，似乎没法施展武功了。
他很担心师父的安危。
如果师父有个万一，他余生再难心安。他现在就已经没法心安了。师父音讯全无，生死未卜，他凭什么安然享受一切？还妄想娶妻生子？
没有确认师父的安危，没有和师父师妹团聚之前，他没有资格获得幸福。
他必须要找到师父，找到师妹！不然，他的人生就该卡住不动。
若非师父的再造之恩，他的生命就结束在了十一岁冬季的那个暗夜。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陈天向的师父和师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