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洗脚的男宠(二) ...

  •   林秀贤又道:“而且罗大哥还没有武功。冥域上一个武功全失的,可是史谋遁啊。”此言一出,在场的冥域众人皆脸色大变。

      史谋遁这个名字,承载着冥域灭教之痛。史谋遁是百年前聂星□□主时,正道派来的细作。他是百年来最出名的细作。他的事迹,哪怕过了一百年了,还广受正邪双方传颂。正道颂扬他忍辱负重的美德,冥域痛骂他的卑鄙下作。史谋遁因为怕被人从武功路数看出来历,不惜自废武功,以奴仆身份进入冥域,成为教主的轿夫兼马夫。他卧底冥域二十年,从轿夫马夫一路做到了冥域仅次于教主的第二号人物。最后与正道人士里应外合,几乎就将冥域覆灭。

      说起来,整个冥域的人都知道,罗玄其人,不明不白。不知道突然之间从哪里冒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他医术无敌,平日寡言少语,偶发一言,往往一语中的。与他接触稍多的人,无不隐隐觉得,他武功见识皆极不凡。可他偏没有武功,更莫名成了教主的男宠。平心而论,罗玄之蹊跷可疑,比之当年的史谋遁,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聂小凤心中一沉,不得不面对,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

      聂小凤俯视身下的罗玄,一直等罗玄为自己穿好布袜靸鞋,然后他直起身立定后,聂小凤才开口问道:“罗玄,你有何解释?”

      罗玄望着聂小凤,极轻柔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一言难尽。你放心,我并无恶意。”说完,罗玄便用他黑白分明的眼,定定与聂小凤对视。罗玄的脸真的老了,但他的眼睛仍极清澈。

      聂小凤解读着罗玄的表情,他的微笑,像是自嘲,又像任人评说的不在意。他言谈的口气,仿佛聂小凤的疑虑很孩子气,很离谱,但他愿意包容宽慰她。

      林秀贤道:“教主,他如果心里没鬼,怎么会不肯把话说清楚?若您再纵然他,任他与外人串通一气,咱们冥域危矣!”林秀贤俊白的脸上,连眉心朱砂痣都染上大义凛然,恳声劝谏道。

      陈天向大怒:“你这个卑鄙小人,少挑拨离间!聂小凤,罗先生不愿解释,自然有他的苦衷。你莫要以为,你是冥域教主,便可为所欲为。如果你敢再对罗先生不敬,我……”

      “我什么……”林秀贤剑眉一挑,“你敢刺杀教主不成?哦,这就难怪了。你昨晚鬼鬼祟祟避开守卫,大半夜翻墙,还意图进入紫府,原来,就是意图对教主不利?”

      陈天向很想与聂小凤单独见面,问明一切。他再三求见,但聂小凤身边的人也只是让他等。他实在忍不住,才想悄悄翻墙进紫府见聂小凤。就像今天,之所以这里一有动静,他立马赶到,也是因为他一直在附近伺机而动。

      “我……我……只是想见见聂教主”陈天向说完,又自觉无从解释,只得怒目望向林秀贤:“你休要胡说!”

      林秀贤道:“我胡说?要不是左护法大人在,就险些让你得逞了!”

      聂小凤求证地看向左护法,左护法点头道:“确有此事。溪炅今日求见,就是想禀明教主此事。”聂小凤今日一大早起就一直闭门练功,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直至傍晚练完功,才听侍女说,今日梁刚、左护法等曾多次求见。梁刚求见是意料中的,但左护法所为何事,聂小凤心中也着实纳闷。只是今日她不想再耗心神,所以,只招来内侍罗玄,共进晚食及准备就寝。

      涉及冥域有细作,涉及与正道勾结的阴谋,这就不单单是她个人的私事了。聂小凤陡然警醒,她不能如此纵容罗玄下去了。不能罗玄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想含糊其辞,就任他含糊其辞。

      聂小凤肃然望向罗玄,道:“罗玄,事关重大,你说清楚。”

      眼见罗玄被怀疑,陈天向悲愤气急,他叫骂道:“聂小凤,你一再逼……逼罗先生,当众冒犯,你……你简直……可恨!”陈天向不善言辞,连骂人都不擅长,这般暴躁前所未见。余曼罗本也是嚣张跋扈的脾气,以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闻名江湖,但到了冥域之地,尤其面对这个不怒自威的女魔头时,也不由收敛了锋芒。此刻,余曼罗抓住陈天向的手,示意陈天向冷静,陈天向粗鲁甩开了她的手。

      陈天向气得牙关打颤,心中恼恨,为何一称呼师父叫罗先生,他就舌头打结。他明明极义愤填膺,一开口,却是满脸涨红,结结巴巴的,质问的气势顿委。为壮声势,他运转内力,声音轰轰响,直震得屋顶瓦片作响。

      “你放肆!”聂小凤真的怒了。此人再三运用内力示威,当真不把她放在眼里。聂小凤美目一转,看似随意地一掌甩出,使出七分真力,挟铺天盖地地凌厉风势,直袭向陈天向面门。陈天向欲侧身避让,但他一旦避让,聂小凤的掌力势必波及余曼罗。陈天向一步上前,双掌迎上聂小凤掌力,罡风流转,全力与之一接。两方真气在半空爆炸,气浪掀起室内一片狼藉,余波撼得屋宇摇坠。

      聂小凤本以为自己用了七成功力,对方不死也非得重伤,却不想,陈天向功力深湛若此,竟能正面接他一掌,不避不退。

      聂小凤脸上更挂不住了。正欲再攻,罗玄出声阻拦道:“教主,手下留情。”

      陈天向满腹委屈,强咽下喉头腥甜,赌气道:“让她来!有本事就打死我好了!”摆出迎敌之势,与聂小凤对峙。

      对方如此挑衅,聂小凤更怒了。若不当众挫下他的气焰,她这个教主颜面何存!

      罗玄却忽然上前,不动声色地立在陈天向身前,看向聂小凤道:“教主,既然一切是因我之故,你放过他,任何罪责,我来承担。”他挡在陈天向身前,若是攻击陈天向,他首当其冲。罗玄身为医者,常悲悯慈行,但给大多数人的印象却是冷清漠然的。他这般视死如归地表现出在意一个人,是极罕见的。

      哼,一个外人,看来,是真有什么了。聂小凤暗叹,原以为,罗玄与陈天向瓜葛,主要是陈天向主动的缘故。但此刻,罗玄如此维护陈天向,看来林秀贤说得没错,真是“情——深——意——重——”!

      聂小凤不禁气极反笑,看向罗玄道:“你想承担,也不是不行。他说我侮辱冒犯你,那我就真的侮辱冒犯你,给他看喽。”聂小凤语调轻松。

      “聂小凤你敢!”陈天向怒眼圆睁,心底却恐慌。

      聂小凤不理陈天向,只望着罗玄,神色阴沉却轻描淡写道:“罗玄,你把我方才洗脚的铜盆拿过来!”那个铜盆在聂小凤与陈天向掌力震荡的一瞬间,被震得横飞砸进了墙角,铜盆变形,里面的水,却还残留了一小半。

      罗玄淡然走到墙角,将铜盆取出,端了来。

      聂小凤脑袋一歪,扬起一抹极浅淡而恶意的笑,道:“你跪下,当着他的面,喝一口我的洗脚水,我就放过他。”

      所有人骇然变色。

      罗玄仍面无表情。

      陈天向觉得天都要塌了,惊骇间半晌没回过神,难以置信,她竟敢……如此邪恶,如此恐怖歹毒!难怪她会做了魔教教主,果然邪魔外道!

      “教主,不可!”左护法出声道:“罗先生不仅是您的内侍,也是冥域医堂的大医师。这般待他,很不妥。”

      林秀贤拍手插嘴,阴阳怪气:“不愧是罗大哥,论收买人心,怕还在史谋遁之上。”

      左护法一步向前,立在聂小凤与罗玄之间,目光坚毅抱拳:“教主,请您收回成命!”

      林秀贤嘿嘿一笑,道:“左护法这般维护姓罗的,莫非你们之间有什么?”

      左护法忽略掉林秀贤,肃然望向聂小凤道:“教主,冥域十大法则的第一条,即是平等。教主与教众平等。若查明罗玄是奸细,您应该依律处死他。但在未确定之前,他还是咱们冥域教众。您是教主,更应以身作则。所以,您不能叫他跪拜,更不能如此侮辱他。”

      左护法说得铿锵有力。平等原则,这是冥域年节仪式中护法必颂的律条之首。冥域众人多心有戚戚。正道中人则多为惊诧。余曼罗更在心中惊叹,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居然信奉平等。梁刚等人心中不屑,却也为左护法凛然气势所摄,噤声不敢语。

      正常情况下,聂小凤当然不愿打破她树立起的律法。但特殊情况例外。比如,此刻面对正道来使。五年前与齐琅一战,她取代齐琅,成为西北冥域的教主。但经此一役,冥域也元气大伤。虽然将总坛迁到属于神女系大本营的冥域谷,一定程度稳固了局势。但内有齐琅余党仍潜伏四处,伺机而动。外有正道各派虎视眈眈。如今在冥域谷,除了她聂小凤拥有绝顶修为外,剩下就没有太强的存在了。冥域谷,眼下是靠她一人震慑四方的。她需要时刻展示出碾压一切的实力。一旦她露怯,一旦让人觉得,她聂小凤的武功不过与陈天向旗鼓相当,那冥域危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