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洗脚的男宠(一) ...
-
洗脚的男宠
夜深了,聂小凤坐在雕花的小圆桌旁边。看完各地密报,拿起翻看桌上的《冥域史》。她身下,罗玄跪在摊开的巾布上,正给她除靴脱袜,伺候她沐足。罗玄已经做了很多次了,克服了心理障碍后,他如今动作已经自然顺畅。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教主,鄱阳帮梁刚等五人又来求见了。”
罗玄心中微颤。
“不见”聂小凤冷声拒绝。
前日那个宴席上出言不逊的梁猛,她小惩大戒,吩咐给他掌嘴十下,削掉了他一只耳朵。自此,梁猛的兄弟梁刚就一副随时搏命的模样。这些正道中人,本也不是齐心,几个喽啰气得跳脚又不敢真动手,能掀起什么浪?冷待他们几天再说吧。
不一会儿,外面喧闹,侍女又在门外。
“启禀教主,他们说……”
门“嘭”地被推开来了,正是满脸悲愤焦急的梁刚。侍卫跃上前,阻拦他入内。一行人纠集在门槛,却也未再上前。刀兵森然,梁刚等人与前来阻拦的侍卫,成对峙之势。
突然的开门,让罗玄觉得自己仿佛赤身裸体暴露在人前,动作不由僵住。
聂小凤惊怒,正阴沉欲发难,梁刚却扑通跪下道:“家弟一时出言不慎,冒犯了教主,还请教主看在我们身为来使的份上,大人不计小人过,给他一条活路。”他头垂得低,口气也异常谦卑。另外四人也随之跪下附和。
五人惊惧得大气都不敢出。在这些正道人士眼中,女人的脚是极隐私的部位。撞见女魔头洗脚,有污她清白,应是极让女魔头难堪的。仅次于撞见她洗澡。也许她会恼羞成怒,杀人灭口都不定。
但是聂小凤和在场冥域教众,则完全没往这处想。冥域之处,民风与中原大为不同,这里是中原人眼中的蛮夷之地,各种蛮夷,各种习俗,女人袒胸露乳尚且稀疏平常,脚更不是什么隐私。
聂小凤清楚,梁猛这两天面色发紫,高烧不退,在说胡话,但暂时死不了。其实原因很简单,当日进入冥域时,他们全都吸入了入口处常年不散的无色无味毒气。当日设宴精心备下的菜肴都是药膳,尤其百花醉,更是针对毒气而酿制的,一杯便可将所中毒素全消。所以,但凡当日在宴席上放心吃喝的人,都解了毒,全无异状。只有这些疑神疑鬼的人,饱受毒气之苦。她虽也存了修好的心思,但到底犯不着把冥域的秘密告诉外人,所以一直冷眼旁观。
此刻,对方既已低头,理智之下,聂小凤便也压抑下心中莫名的暴躁,冷声道:“尔等若身体不适,包括你弟弟若脸色不好,有烧热之症,乃是外人入冥域极常见的水土不服所致。”她吩咐侍女:“桑桐,你叫药房给他们几颗回春丸。”
梁刚等人半信半疑,但人在屋檐下,也只能相信。两方人皆松了一口气。事态看着紧张,但其实只是小事一桩,教主三言两语便可平息。但院外,还有更多人闻讯而来。梁刚等人刚一道谢起身,门外的人已匆匆而至。当先出现的一男一女是陈天向和余曼罗,紧随其后的有冥域左护法,还有自称担心教主安危,急着来献殷勤的冥域男宠林秀贤。
“梁大侠你莫要冲动……”陈天向刚一开口,一眼瞥见跪在地上伺候聂小凤洗脚的罗玄,身形一僵,仿佛从头到脚被冰封住。
聂小凤也感觉到,罗玄动作明显僵滞。
下一瞬,是陈天向劈头盖脸的痛骂声:“聂小凤!你怎可如此大逆不道!师……罗大侠德高望重,你如此……如此折辱于他,小心遭雷劈!”他气极,整张脸腾地红了。余曼罗讶然,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到他发这么大脾气,他的声音在深湛内力灌注之下,声如洪钟,如暴怒天神,挟雷霆万钧之势。
劝架的,陡然变成闹事的。突如其来的变故,梁刚等人不知所措。冥域这方则响起一片怒斥之声。
聂小凤反倒消了暴怒。她只是皱眉,然后意识到,原来,陈天向的反应,就是她莫名暴躁的根由。
仿佛也是陈天向的提醒,这一瞬间,所有人才都注意到跪在地上的罗玄。聂小凤的房间明亮,但桌下却昏暗,一个素白身形在阴影中,他侧对着众人,大部分人看不到他的表情。陈天向想上前扶起罗玄,但罗玄不看他,似乎不想理他,陈天向心中一痛,却不敢造次。
其实,在门开的一瞬,甚至门开之前,罗玄想过起身。这两年来,他经常跪着伺候聂小凤沐足。但一直,只有他们两个,从未当着外人的面。这是第一次有别人在场,甚至还是众目睽睽之下。在犹豫是否起身时,他问自己,君子不欺暗室,他在私下做得出的事,何以如此怕人看?所以,犹豫间他没有动。
聂小凤竭力表现得淡然。梁刚等人闹事,她是真没放在眼里,是打心里认为,这不过一件轻描淡写的小事。她此刻最绷紧的弦,最在意的,是自己身下跪着的人。很奇怪,她不知道他的来历,但她好似一直知道,他们这样的相处,是她在僭越。她竭力表现得一切本该如此。这是他们的相处日常。但在门开之前,门开之时,门外之后,她绝大部分的心神,其实都在着紧着他的反应。
周遭人还在怒斥陈天向。仿佛为了确认自己的理直气壮,聂小凤选择了亲自回应陈天向。
她傲然道:“罗玄是我内帷贴身之人,自然经常为我洗脚。我让他洗,是宠幸他。他也自愿。哪里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你胡说!”陈天向觉得荒谬至极。罗玄是师,他和聂小凤是徒。从小到大,他们一直对罗玄毕恭毕敬,敬慕万分。但眼前,聂小凤高高在上。罗玄神色漠然,看不出喜怒,只是继续低着头,劲瘦大手浸在深深铜盆的热水中,正熟练地为聂小凤做足底按摩。陈天向盼望罗玄说些什么,但罗玄还是不理会他。
眼见罗玄如此,陈天向心中悲愤更甚。他不敢冒犯罗玄,只是虎目含泪,扑通跪在罗玄面前,他想叫师父,但忍住了。透过蒸腾热气,陈天向凄然直望着罗玄道:“她威胁你?聂小凤威胁你,是吗?你有任何顾虑,都跟天向说好吗?天向就算死,也不会再让你受辱!”
所有人又是一惊。陈天向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武功医术一流,为人温厚,但也极有傲气。就是面对武林盟主,或者首次拜见聂小凤,也都不过是抱拳致意,何曾见他这般屈膝过!
罗玄看了陈天向一眼,手下动作未停,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说道:“她说得对。我是自愿的。”说完,罗玄仿佛心意已决,不再看任何人。
陈天向如遭雷击!“为……为什么?”陈天向还是忍不住追问。
罗玄未答,倒不是故意不答,而是他需要想一想。不知不觉三年了,他也说不清,他和聂小凤是如何到了如今的相处模式。
既然罗玄不答,林秀贤便掷地有声地回答道:“因为伺候教主,是我等的荣幸。”说完,林秀贤讥嘲着看向罗玄,道:“还是罗大哥矜贵啊,伺候教主洗个脚,就算受了天大委屈了。哦不对,是叫‘受辱’了。哎哟,真笑死我了。看来,还是咱罗大哥,平时太爱装正经了,所以人人都当你是德高望重的老神仙呐。稍微做点咱们内侍的份内活儿,就把陈大侠吓成这样了。”
“你……”陈天向气结。
罗玄冷眼微动,未置可否,一如既往地漠视林秀贤。此人小人一个,他一向懒得搭理。
林秀贤郑重向躬身聂小凤道:“启禀教主,陈大侠似乎与我们罗大哥关系匪浅呐,至少不像病人与大夫那么简单。咱们冥域,这么多人找罗大哥看病,但谁像陈大侠这般‘情——深——意——重——’?听说这两天,陈大侠可没少往罗大哥那里跑,一会儿偶感风寒,一会儿旧疾复发,一会儿是他未过门妻子身体不适,一会儿又是替他好兄弟求医问药。陈大侠自己就是有名的医士,人送外号“黑衣佛手”,却怎会连区区的小病都治不好,要事事劳烦罗大哥呢?罗大哥你也真是的!一次次避而不见,让小童传话打发。你怎地这般怕见到陈大侠?偏偏最后夜深人静,又肯与人见了,还把小童支走,与之单独谈话,又是何故?”
陈天向不知道这林秀贤意欲何为,但此人显然有敌对师父的意思。陈天向看向罗玄,却见罗玄面无表情,手上动作还未停。只见他拿起大软巾,包裹着聂小凤的双足,将铜盆推开,将垫踏拉近,将聂小凤裹住的双足置于垫踏上。又执起薄帕,伸入大软巾内,为聂小凤擦拭干脚趾间的水泽。动作之娴熟,看得陈天向心中又是一阵酸苦。若非亲眼所见,他做梦也想不到,他超脱凡俗、傲视天下的师父,会如此卑躬屈膝,娴熟做着伺候人的活计。
冥域众人也极惊讶。林秀贤会当众撒娇邀宠献媚,唯恐他人不知道自己的男宠身份。但罗玄就恰恰相反,他从不引人注目。如不是特殊场合,很多人压根儿想不到,罗玄居然是教主的男宠。
罗玄在教主男宠中,是极特殊的。男宠的身份,是关起门来教主的私事,大家不敢窥探。冥域上下熟悉的是,罗玄医术高超,三年来救死扶伤无数。他为人肃重,不苟言笑,也自有一番凛然不可犯的气度。冥域上下皆以“先生”尊称之。很多人是发自内心尊敬他。所以,他虽身为男宠,却极受礼遇。眼见他卑躬屈膝伺候教主,上至左护法,下至侍卫侍女,其实心中无不震撼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