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头的□□师尊》大洁风筝

29、林秀贤求医

　　见聂小凤不语，罗玄沉吟又道：“我早年确实愚驽，容易陷在正邪之见的迷障中，狭隘而不自知。但这些年，我亦尽力修心反省，总算多了几分了悟，少了些分别心。而今，我早不是什么武林正道，也自知见识浅陋，不可动辄毁谤他人‘邪魔外道’。若我有何不是之处，或者你对我有何疑虑，都不妨坦诚相告。我并不会怀恨在心。”

　　罗玄一想到洛清舟说自己有正邪之见，故而瞧不上聂小凤和冥域，便感郁结难舒。聂小凤就是信了洛清舟的胡乱揣测，才动不动在自己面前自嘲“魔女”、“魔教”。罗玄很想澄清一下。虽然，他不纠缠小凤，但也不想任小凤一直误会下去。

　　聂小凤笑得灿烂，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般浅薄之辈！你一点都不讨厌我，对吧？”

　　这简直在像说“讨厌她就浅薄”似的。小凤言辞疏漏间，有股说不出的任性骄纵、意气神采。

　　罗玄忍不住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有人说你狂傲嚣张，有人说你端方严肃，但总归都是说，你很摆架子。尤其你办那什么石林论医！我们这地方小，随便一点事儿，动静就很大。他们对你的评价，更是各种各样！”

　　聂小凤喝了口茶汤，欢快地眨巴着眼睛，问：“想听听吗？”

　　罗玄微笑点头。

　　聂小凤道：“计溪炅说得最有意思。她大概意思是，我该与你保持距离。我不能玩礼贤下士这一套。如果我是男子，礼贤下士或许能让你感动一二，但我是个女子，还是一个长相出众、武功高强、身处高位的女子。跟你这样自诩品行高洁的君子私下接触，结果约莫都会难堪。

　　如果我学人礼贤下士，对你和颜悦色，你会着重看到我的年轻貌美。大概会想，男女授受不亲。我的眼神太亲近了，简直是轻佻，身为端方君子的你，应该避嫌，于是你会避我如蛇蝎。如果我严肃对你，你又会想，我太过倨傲了，区区一个小女子罢了，居然敢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可能不敢得罪我，只暗中记恨我。这样，我抱着招揽人才的心，却不小心添了个仇家。日后，真有请你神医出手之时，可能就是品尝苦果之日了。”

　　“荒唐！”罗玄道。罗玄心中苦涩无以言状，一切情绪却阻在喉咙里，说不出更多了。

　　聂小凤想，罗玄这样板着脸的人，大家都以为，他庄重刻板得没边了。但罗玄却居然跟自己的徒弟不清不楚的。要是计溪炅、洛清舟知道了，不知是何表情。

　　衣冠禽兽，德行有亏，伪君子？不外乎是这样想吧。要是别人，聂小凤也会一边笑对着，一边暗自心存鄙夷。可当这个人是罗玄时，聂小凤却忍不住忽略他的污点。她还是挺喜欢跟他接触的。聂小凤甚至也不想洛清舟、计溪炅等人知道罗玄的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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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小凤叫人放出消息：哀牢派张乙龙背弃了与齐琅余党的联盟，转而跟聂小凤合作，清剿齐琅余党。其中的关键人物，就是洛清舟。是洛清舟从中周旋，促成双方合作。也是洛清舟提出计策，以自身为诱饵。最终，张乙龙师徒假借运送洛清舟之名，将齐琅余党留在总坛腹地的窝点一一探查清楚。冥域武士得以将贼匪窝点一锅端。

　　讲述一个传奇英雄人物的历险，最利于传播。洛清舟俊美的外表，也给故事增色不少。故事才一散布，洛清舟的居功至伟、有勇有谋，立即饱受赞扬传颂。

　　这不，只是在回程的马车上，洛清舟还养着伤，就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访客。

　　洛清舟来者不拒。一个时辰前，洛清舟见过一个老农。一个时辰后，他来跟聂小凤大谈沟渠灌溉的重要。

　　“水田，一斤种子可收获四五十斤，而旱地呢，一斤种子只可收获一二十斤……”

　　大力整饬修沟渠，旱地能变良田，这谁不知道呢？但首先是，钱从哪里来？

　　水利沟渠这事儿，也是冥域“古法派”与“今法派”的纷争之一。古法派背后，是以种水稻为主的村庄。他们能自给自足，主张教廷应该“无为”而治。教主不该干涉各村内部事务。仅应在村落间发生纠纷时，作为调停方。教主不得对各村征税索贡，也无权征调各村居民劳役。

　　水稻村虽然主张兴修水利沟渠，但一分固定费用不肯交。最多只愿意，哪里有具体需要，临时凑钱干。修完拉倒。至于后续维护，一旦要成为长期税费或者劳役，他们就警惕抗拒起来。水稻村还认为，修建驿站是铺张浪费。

　　沿着商路分布的商旅村、淘金村、工匠村，则拥戴右护法齐墨，形成了所谓的“今法派”。他们主张修建更多陆路驿站、水路货栈，呼吁教廷在商道上加强巡逻，花更大力气剿匪。他们希望教廷“有为”而治，整饬集市秩序，在各村设置司刑司法分支。这样，商贸时与外村甚至远处的人发生纠纷，教廷能主持公道。整修水利，他们就只惦着改善水路交通而已。

　　但问题是，商旅工匠村也不肯增加“往来商货税”。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这次的剿匪，最少代价，最高收益，已经是她聂小凤超常发挥了。

　　何况，洛清舟说的“改造旱地为稻田”，就算有钱干，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的。旱地是一整个村寨公共所有，正所谓“蒿子开花随人种”，属于村内“无主之地”。稻田呢，归种田的家屋所有，可以世代继承。旱地变稻田，也会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单在“古法派”内部，都是许多分歧。聂小凤没记错的话，洛清舟举例的那大片荒野旱地，还是三个村寨的村界所在，情况就更复杂了。

　　聂小凤听着洛清舟激情澎湃的演讲。洛清舟讲民生艰难，讲到眼泛泪光，讲水车制作，细节到了竹子从砍伐到加工的种种琐碎。聂小凤有些感动，也有些不耐烦。

　　洛清舟出身黑水城洛家，从小随从小厮丫鬟环绕，十指不沾阳春水。他俯下身子体察民情，终究是隔着一层的。只是洛清舟不自知，自己先把自己感动坏了。

　　如果说洛清舟是极度“入世”，极度往人群凑的性格，那罗玄就是极度“出世”，极度远离人群的性格。聂小凤给他们各安排了一辆马车。洛清舟迎来送往，操心这个，帮助那个，他马车的访客就没怎么断过。尤其到了驿站歇息处，洛清舟更是被各种人环绕，让聂小凤不得不加派人手，以防他别伤病未愈就给人刺杀了。罗玄呢，恰恰相反。在荒野中，他才出来骑马、步行、动动筋骨。在热闹处，罗玄把自己封闭在马车里，禁锢在房间内，那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聂小凤去敲罗玄房门的时候，罗玄正在给人看病。

　　那是一个怯生生的年轻男人，二十岁上下，极俊美的脸上赫然横亘着一条狰狞的伤口，应是鞭伤。

　　“罗神医，小人知道，您是大医师，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找您看病。连卓梅队长受伤，都不敢劳您大驾。似小人这般身份低微的人，自是不配劳烦您的。小人只求您给小人开点外伤药就成……”

　　罗玄觉得奇怪，眼前的年轻人不仅相貌出众，而且身着绸缎锦衣，却一口一个小人，态度卑下至极。不过，他说话间低头弯腰，华丽的锦袍越发显得不合身，袍角堪堪遮到膝盖，袖子也短了一截。体面中带着窘迫。

　　“……布医士说，这免不了要留疤。但我……我真的不能留疤。求您了！”说完，他扑通跪了下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看伤而已，不必如此。”罗玄扶起他。

　　除脸上的鞭伤外，他前胸后背手臂皆有鞭伤，伤口脓肿。他也因伤口感染而正发烧。但他只反复确认，能否不留下疤痕。外表出众的人，就更在意相貌吧。

　　“按我说的来，不会留疤。”

　　罗玄给他写了药方，交代完用药事项，聂小凤正好来敲门。那年轻人出门时，眼睛都几乎粘在了聂小凤身上。聂小凤淡漠望他一眼，他连忙瑟缩低下头。

　　过了几天，那年轻人又来了，带来一个精致的小匣子。他打开匣子，里面金光灿灿一片。

　　“罗神医，您……您能不能引荐小人见教主一面？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那年轻人看到罗玄脸色不对，又连忙道：“他日，秀贤若有出头之日，必结草衔环，以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罗玄的脸沉了下来，“你出去！”

　　林秀贤又跪了下去，恳切道：“罗神医，您是好人。他们都嘲笑我。只有您，给我治伤，从头到尾没有嘲讽我一句。您能不能再帮我一次？我……我出来没有带太多细软，这只是暂时聊表心意的。等我回到冥域谷，我再……”

　　罗玄走出房门，向走廊尽头的守卫道：“把他带走。”

　　罗玄随后得知，这个叫林秀贤的年轻人身上的伤，是遭了洛清舟的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