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头的□□师尊》大洁风筝

28、两年前的错过

　　聂小凤在匪窝中，使出哀牢派武功，其中还包含追踪时看到贼匪交接时使的暗号武功。暗号武功依据时辰变化，配合口诀还有些幽微变化。聂小凤一一记在心里，出发前，有些模糊的地方也格外向罗玄请教了。

　　她找了一个身手不错的武士扮演张乙龙。说是身手不错，跟张乙龙相比，还是天差地别的。所以，她只让那人易容成张乙龙后，戴着竹笠站在一边，不必出手。其实那人表现也不错，只是跟罗玄扮演的一比，就太不像高手了，简直有点猕猴而冠的意思。想来，罗玄武功被废前，功力必不弱于张乙龙。

　　在挨近边界的两处匪窝，聂小凤展示完哀牢派武功后，还故意放走了一两个贼匪。

　　第二天亥时二刻，聂小凤大功告成，换回女装，恢复本来面貌，带着洛清舟，回到了安置罗玄的客店中。

　　进入客店大堂，就看见罗玄在静坐饮茶。

　　“罗前辈！”洛清舟高兴地打招呼。聂小凤与洛清舟并肩走到了罗玄一桌。

　　聂小凤微感意外，昨晚这个时辰，罗玄已经睡了。今晚却还在这儿慢腾腾喝着茶。

　　“罗玄，你还在这儿，太好了！”聂小凤高兴道：“你看看洛清舟的伤。”

　　罗玄检查完，道：“现在金疮药可以继续用，从明日起，按照这个方子服药吧。”罗玄把写好的药方朝两人递了过去。

　　聂小凤接过药方，问道：“他肩上开裂的地方，没事吧？”

　　罗玄道：“无碍的，小伤而已。”

　　洛清舟笑道：“我就说嘛，我没事的！教主你太多虑了。”

　　“你还好意思说？叫你别动手了，你还逞能！”聂小凤瞪向洛清舟，面有薄责嗔怪。

　　洛清舟有些理亏，小声辩解道：“凭他们摆布了那么多天，再不活动一下筋骨，我骨头都生锈了！”

　　说话间，小二走来收笔墨纸砚。罗玄对小二道：“香差不多了。”

　　小二道：“好的，这就端到您房中去。”

　　“什么香？”聂小凤好奇地问。

　　小二道：“是罗先生亲自制的熏香。他今晚要用，刚刚一直用文火烘着。”

　　罗玄起身要走了。

　　聂小凤的疑惑解开。难怪罗玄这么晚还没睡。原来是在等什么熏香制作完工。

　　聂小凤道：“我们忙死忙活累了一夜又一天。你就优哉游哉地制香，真够闲的！”

　　洛清舟拉了拉聂小凤衣袖，面上是软软的劝阻之意。

　　聂小凤没理他，只冲罗玄道：“什么香？给我试试！”

　　罗玄道：“你不会感兴趣的。”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聂小凤不会感兴趣。因为里面加了檀香。檀香是罗玄的心头好，却是聂小凤厌恶的味道。

　　还是留给自己好了。就让彼此保持距离，保持各自的喜好与厌恶吧。

　　翌日，聂小凤与洛清舟用过早饭。侍女桑桐拿来一张药方。

　　侍女桑桐语气谨慎地道：“这是罗医士开的方子，说是对嗓子好。但和敏大医师不在……不过罗医士如今也是大医师了。也才四味药，您要不要试一试？”

　　这一年来，聂小凤很少服药了。偶尔调理，药方基本都是和敏开的，聂小凤再亲自过目。聂小凤对于药物素来谨慎。更早时，她虽也用别人的方子，但都要让和敏看过。现在和敏不在此处。按理说，桑桐都不该呈给聂小凤的。但首先，聂小凤服用完变声丸后，嗓音确实有些沙哑。其次，这简简单单的四味药，都是寻常至极的草药。它可以说是药方，也可以说是茶汤配方而已。

　　聂小凤点头：“可以，煮来喝喝吧。”

　　洛清舟问道：“罗前辈他人呢？”

　　桑桐目光逡巡一周，道：“方才还在的。”

　　今日休整，聂小凤与洛清舟在驿站懒懒散散一整天，都不见罗玄身影。临近傍晚，罗玄回驿站。彼时，聂小凤与洛清舟正要吃饭。洛清舟招呼罗玄一起。罗玄客套地拒绝了，远远独自在大堂另一侧坐下。

　　饭后，洛清舟去换药，聂小凤一侧头，正想起身离开专属她的侧厢餐室，目光穿过门廊，远远瞥见一抹即将没入转角处的身影。

　　“罗玄！”聂小凤唤他。

　　罗玄停顿，朝她微一点头，没有要近前的意思。

　　聂小凤道：“你的汤方效果不错。我嗓子不疼了。一整天不见你，你很忙吗？”聂小凤声音不大，但微微灌注内力，声音就如一根细线，穿越嘈杂，径直传入罗玄耳畔。罗玄没法假装听不到。

　　罗玄走进侧厢。聂小凤道：“陪我下盘棋。”

　　侍女将棋盘摆好，聂小凤叫人出去了。侧厢门关上，罗玄却没有伸手拿棋子。

　　“在下给教主把把脉吧。”罗玄道。

　　聂小凤一怔，心道，这个人怎么总想给自己把脉？是身为医者的毛病吗？见着人就想给人把脉？

　　聂小凤刚想拒绝，却又听罗玄解释道：“教主昨日一场大战……”

　　聂小凤笑出了声，道：“你小瞧我了。不过是将他们一网打尽得费些神罢了，哪能伤得了我！”嘴上这般说着，但碰触到罗玄澄澈的目光，聂小凤心头一温软，还是伸出了手。

　　罗玄修长手指按在她手腕上，皱眉沉思，久久不语。

　　聂小凤问道：“怎样？”

　　罗玄沉思片刻，答道“还好”，却没有松开她的手，须臾，又缓缓问道：“两年前……你受过很重的伤？”

　　聂小凤惊讶，忍不住脱口赞道：“不愧是神医，确实厉害！”

　　两年前，聂小凤来到这山沟沟冥域谷里，把黑水城丢给丽水三怪，不是她不喜欢繁华，更不是她宣称的，她喜欢什么返璞归真、饮水思源什么的。最迫切的原因是，为了杀齐琅，聂小凤自己也去了半条命。她得养伤。黑水城作为曾经的冥域总坛所在地，好自然是最好的，但情势复杂、暗潮汹涌，也是个烫手山芋。聂小凤索性做出一心为公的大方模样，撤出了黑水城，来到冥域谷修养生息。

　　聂小凤道：“两年前，我的确受过很重的伤。那时也听说了你的大名，还差点儿想找你给我治伤来着。”

　　聂小凤想说，要是那时认识你就好了。但她忍住，没有说出口。

　　当初，聂小凤整整修养了大半年才痊愈。面对陌生地方、陌生的人，她不敢掉以轻心，不敢让人知道她伤势严重。为了不让人看出她的伤势，她还要强撑着，装作若无其事地处理各种繁琐的事务。她年纪轻轻，武功绝顶，所有人都以为，她好着呢，只是性格怪癖不爱出门。每次努长老劝诫她少闭关，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发作。

　　她不敢全然信任身边的医士，找完这个找那个，不停比对、调整方子，小心翼翼尝试，装作一副好奇医理又一无所知的样子。她心焦地找了一圈，直到遇到和敏，才渐渐心安，将年纪轻轻的和敏破格提拔成了大医师。和敏的确是医道天才。只是，她最拿手的是内科和妇人之症，解毒治伤非她所长。

　　罗玄心中苦涩。原来，两年前才是小凤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在罗玄不停医治一个个冥域弟子的时候，其实，最需要他救治的人，是小凤。在小凤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他矜持着，始终不曾靠近。而今，小凤不需要他了，他才终于到了她身边。

　　罗玄忍不住道：“既想过找我，又为何作罢呢？”问完出口，罗玄又隐隐知道答案。

　　果然，聂小凤道：“那时跟你不熟啊。你到底是个汉人。我们冥域是你们口中的魔教。我想，若你是武林正道的一员，难免对我心存偏见。”说白了，她不能信任一个来历莫名的人。

　　意料之中的答案，还是让罗玄心中一抽一抽地疼。

　　聂小凤痊愈后，想着网罗更多的良医，以备不时之需。于是，让医堂举办了杏林会。

　　聂小凤道：“去年，我让医堂举办第一次杏林会的时候，就盼着你参加。你没来，我还有些纳闷。今年，第二次杏林会，你又不来，还自己办了个石林论医。我才知，原来你心高气傲，瞧不上我们杏林会。”

　　聂小凤想，就算她失忆前认识罗玄，两人多半也是半生不熟的尴尬交情。不然的话，单是因为私交，他也该来一趟冥域谷的。

　　聂小凤又道：“一直以来，不断有人跟我说，你医术高明，说我该特别邀你进冥域医堂，甚至进言，我该亲自去西母神山见一见你。”

　　罗玄想听聂小凤往下说，但罗玄始终没有搭话，聂小凤以为他兴致缺缺。心想，也对，没做的事，有什么好讲的呢？

　　聂小凤失了往下说的兴致，转而问道：“你还从我的脉象中知道什么？”

　　罗玄道：“你练武不要心急。须知，欲速则不达。”

　　的确，聂小凤伤势痊愈后，就在一刻不歇地追求武功突破。她无时无刻不想尽快练成《万物宗》。

　　聂小凤原本只是随口问问，听罗玄一语道破，心中又不免警惕起来，却见罗玄神色诚挚，声音恳切，那份蹿出的疑虑便才燃起又熄灭了。

　　罗玄总给她很安心的感觉。

　　罗玄又道：“你这个年纪，有此修为，已经是世所罕见了。”夕阳斜穿入窗，散碎柔光洒了罗玄一身，罗玄的笑容显得十分温暖明亮。

　　聂小凤心道，这个我知道！但聂小凤并没有这么说，她试着让自己柔和一些，不要疾言厉色。罗玄的笑容，让她不忍心破坏这样暖融融的氛围。

　　其实，一般遇到这样的夸赞，聂小凤是不会觉得欣喜，只会觉得冒犯的。素来，都是她评判别人，或夸赞，或贬斥，她才总是那个居于主位的评价者。所以，别人胆敢评论她，哪怕是赞美，她的反应也总是——你是什么东西？有何资格评价我？但当罗玄这般说时，聂小凤却不觉反感。聂小凤不动声色，只倨傲地点了点头，心头却倍觉欣喜。仿佛得他认可，是一件极高兴的事儿。聂小凤被自己的欣喜吓了一跳，下意识缓了缓，才慌忙压下自己即将翘起的嘴角。

　　罗玄忆起，当年，年少的小凤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边。小凤表现出色时，他稍加肯定，小凤便喜形于色。那种嘻嘻得意的甜甜笑靥，有趣可爱至极！可那时，自己总是一副严师做派，非常吝啬夸奖她。而今自己真心实意的赞许，小凤却冷峻以对，不再放在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