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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无力回天 面容苍白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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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容苍白干枯的老人被医护人员配合迅速地从救护车上面抬下来,舒沛珩大步跑到担架一侧帮忙推着车去往手术室。
“什么时候发现的?喝了多少?”舒沛珩浓墨一般的眉头紧紧皱着,面容严肃。
“物业开门的时候就见他倒地不起了,他是独居老人,也没人知道什么时候喝的,1000ml的洗衣液几乎空瓶了,也不知道喝之前还剩多少……”
舒沛珩无奈皱眉,这人唧唧歪歪说了这么大一段话,没一个有用的信息。
“马上安排手术!”
老人精神状态已经十分不好了,一路都在呢喃着听不懂的话语,不知道是他自己老家枯涩难懂的发言还是语言功能受到影响,老人形容枯槁、嘴唇苍白,随着推车的一路颠簸,不断地有白沫“咕噜咕噜”地从他发紫的嘴唇溢出来。
这种情况其实很不乐观,一方面老人上了年纪,身体各方面机能、免疫力都大幅度下降,远不如年轻人,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这么一番折腾,另一方面假使他已经饮用了打量的洗衣液并且很久之后才被送到医院的话……
舒沛珩大脑飞速运转,综合各方面考虑大致估量了一下,得出了这场手术的成功率不到50%的结果。
在关闭手术室门的时候,舒沛珩叫住戴霜,冷静吩咐道:“联系病人家属,第一时间告诉家属病人的身体状况……”
舒沛珩顿了顿:“让病人做好心理准备。”
戴霜急忙应道:“好,我这就去!”
手术进行中的灯一直亮到了凌晨两点,里面的人推开门出来,个个都垂着头,跟霜打的茄子一样,面色凝重。
“怎么样了?”尽管已经猜到了结果,戴霜还是没忍住逮住最前面出来的人问:“金医生,病人抢救回来了吗?”
金休佩摇了摇头,摘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这场手术几乎耗费了他们全部精力,连开口讲话都显得尤为困难:“病人最佳抢救时间过去太久了,洗衣液里的化学成分侵入中枢神经系统,再加上老人自身患有多年呼吸疾病……”
手术室里的人接连走了出来,戴霜却没看见舒沛珩的声影,“舒医生呢?”
金休佩见戴霜准备进里面去找人,急忙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外面带:“去忙别的事吧。”
冷白刺眼的光照亮着整个房间,舒沛珩屈膝坐在冰冷的墙角,双手深深的插进乌黑的头发,额头紧紧抵在膝盖上,用力拉扯头发到指尖泛白。
在他面前不远处,连接着老人身体的检测仪归于平直的线,宣告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终结。
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胸膛无一丝起伏,面容安详,俨然没有了生命体征。
金休佩出去时说的话萦绕在他耳边“别太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这种情况就算是华佗在世也难办”。
任何手术都伴随着一定的风险,即使是成功率超九成的手术都存在着失败的风险,哪怕只占很小的几率。
会想起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时手足无措,素白的脸“唰”的一下冒出一层冷汗,即使那次他不是主刀医生,但也还是被打击的精神恍惚,第二天发烧都没能来上班,精神状态也持续低落了一周才慢慢好转。
工作这么多年,他早已对这种结果感到麻木,越到后面越能沉着冷静地应对,甚至还能不受太大影响地推开手术室门,对守在门外的家属宣布最终结果。
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舒沛珩感觉心里堵的透不过气,一种难言地低落情绪笼盖住整个人,促使他很难快速脱离开负面心境。
可能随着那个日期的逼近,多年前痛苦的回忆也随之侵袭,不由分说地把他按进回忆的沼泽,越陷越深。
凌晨四点,自称病人家属的女人风尘仆仆的赶到医院,她身上还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有些凌乱,妆容也花了不少。
得知噩耗的时候她还坐在另一个城市的办公楼里上班,放下手机都站不稳,坐在椅子里缓了半个小时才回过神来,假都没顾得上请就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回来。
看到那个熟悉的人毫无生气地躺在手术台上,女人内心一直高度紧绷的弦“啪”的一下断裂开了,在那一瞬间她首先感觉到的不是伤心,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股铺天盖地的愤怒和难以置信。
明明前一天还在电话里询问自己过年回不回家,因为她会回家过年而开心雀跃的人,此时此刻却躺在冷冰冰的手术台上,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征。
没有人能在短时间内接受这么大的打击,更何况来的一路上女人都心存侥幸,万一医院打错电话了呢?万一医生医术高超能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呢?
但在亲眼看见那具熟悉的身躯后,女人彻底崩溃了,她双手抱头歇斯底里地大吼“不!”“怎么会这样?”“你们搞错了!”
尖锐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手术室,回音在空荡荡的走廊弥久不散,金休佩和一众医护人员都感到一股耳膜被撕扯的难受,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耳朵,但他余光却瞥到舒沛珩没什么反应地靠在外面,似乎被一张无形的网把他五感和现实世界隔绝开来,使他难以在这种强烈的外界刺激下做出相应的反应。
很快,巨大的悲伤被愤怒取代,她想把这股愤怒一股脑全洒在别人身上,以此来减轻扑面而来的悲伤所带来的痛苦,而负责这场手术的舒沛珩成了她的最佳选择。
舒沛珩还失魂落魄地靠在手术室外的墙上,女人满怀着愤怒扑上去双手拎住他的外套领子,大声质问:“你是怎么治的?啊?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给治死?”
舒沛珩一言不发地任由女□□拳用力地捶打自己,像被抽离了灵魂一般无知无觉地让对方把泼天怒火都浇在自己身上。
“不就是喝了点洗衣液吗?多大点事啊?又不是喝的毒药,怎么就抢救不回来?你告诉我!怎么就这么……死掉了!”
闻声而来的金休佩上前拉开她,扬声说道:“这位家属请您冷静一下。”
怒火在她血液沸腾,致使她用尽蛮力捶打、拉扯、踢打甚至用长长的指甲去挠舒沛珩,陷入癫狂状态的人往往能爆发出平常两三倍的杀伤力,即使金休佩反应很快,及时把她拉开了,但那时舒沛珩已经被打的伤痕累累了。
他身上那件白色外套被蛮力拉扯坏,崩掉了好几颗纽扣,衬衣西裤下的身体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就脖子侧边和脸上被抓出的好几道血痕,还在“汩汩”往外渗着血珠,半边脸颊高高肿起,额角大块皮肤泛着淤青,乍一看有些触目惊心,像是才经历了一场群殴。
如果忽略那张战损的脸的话,当事人还算依旧风度翩翩地依靠在墙壁上,头向后仰着,后脑勺抵着墙壁,薄薄的眼皮下垂着,浓密的睫毛实打实遮掩住眼底的情绪,一整个拿捏住了忧郁高冷韩系欧巴的氛围,是抓个摄影师来就能立马拍套写真的程度。
被叫来的几个保安连忙上前把她拉开,女人双手被架着,只得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他问:“冷静?我怎么冷静?啊?如果手术台上面躺着的是你父亲你能冷静下来吗?”
金休佩:“我……”
“放开我!”女人大吼。
见她这副精神面貌,四周的人哪敢松开手,闻言还架的更紧了。他们动静闹得挺大,一层楼里聚集了不少人围观。
可能大家都挺无聊,难得碰见这种事,没多久就围了好几层,还有好多人举起手机拍照,再把照片发到各个群聊里面,和好友聊的乐此不疲。
“我跟你讲,这件事情没完,我要去法院告你们!”女人恶狠狠地看着舒沛珩,放下狠话:“你就准备好花钱请个好律师吧,也能少受点罪。”
她使出蛮力竟挣脱保安的束缚脱了身,甩了甩酸痛的手臂就朝着大门走去,围观群众都不想上赶着触霉头,主动自觉地给女人让出一条路。
金休佩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吆喝道:“大家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大家都自觉没趣地四散开来,离开时还三五成群地窃窃私语。
“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啊?”
“这样学艺不精的人也能当医生吗?”
“这以后谁敢放心让他操刀啊?”
“这能怪人家医生吗?那老头就算没搞着幺蛾子看上去也没多少年可活了,何况送来的时候都这么晚了,除非有起死回生药,不然神仙也没辙。”
“唉,也是个可怜人,那么大年纪了子女也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家,心可够大的。”
“大家都少说两句吧,嘴上积点德。”
……
讨论声渐渐远去,梁盛侧身贴在一边墙壁上,给路过的人让道,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不远处低垂着头的舒沛珩。
他失神靠在墙上,从始至终都不发一言,似乎从手术室出来就被抽走了魂魄,头顶冷白的灯光照射下,他本就白皙的皮肤苍白的可怕,边缘一圈呈现出几乎病态的白。
“你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事吗?刚刚那女人出手那么狠你都不知道反抗反抗?做个手术人傻了?”金休佩本来见他那副消沉的样子不想说这些,但舒沛珩的表现实在有些反常,他心里担忧,就没忍住啰嗦了两句。
“唉,”舒沛珩没回他的话,还干脆闭上了眼睛,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金休佩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梁盛站在不远处看着,心里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象征性地安慰两句,但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也挑不出几句合适得体地话,主要是他这人嘴笨,越到这种气氛沉重悲恸的情景里,就越说不出什么安慰话语。
这边天人交战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那边舒沛珩却突然挪动脚步朝走廊尽头的楼梯间走去了,他的脚步出人意外地平稳,仿佛刚才发生在他身上的闹剧从没出现过一样。
楼梯间感应灯短暂地因为舒沛珩的脚步声亮起,随即不到片刻就自行熄灭,因为舒沛珩随意坐在最高的一层阶梯上,双手捂着脸,连呼吸都放的很轻。
从手术室出来起,他脑子就一片混乱,可能以老人的死亡为索引,牵扯出了密密麻麻的记忆,各种不太美好的记忆碎片交杂在一起,根被按了快进的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飞速掠过,痛苦如同涨潮的海水将他淹没,使他被迫沉浸在浪潮里难以喘息。
呼吸越来越急促,窒息感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袭来,就在他感觉自己真的要被淹死的时候,一道熟悉地声音响起“舒医生,舒医生?”
不知道什么时候梁盛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他旁边,带着担忧的眼神看着他:“你……没事吧?”
舒沛珩大口呼吸着,抬头盯着梁盛,半响才如梦初醒般,低声呢喃:“没事。”
面对着这张旧肿未消又添新伤的脸,梁盛心里不甚唏嘘:女娲把你捏这么好看不是让你这么作的,带着这么一张堪称完美的脸不好好爱护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你让她随手甩的那些泥点子们情何以堪呐?
他抬手揉了两下眉心,眼底漆黑一片,眼圈周围却泛着一圈红,像是强忍着某种情绪极力压抑的样子,面上带着浓重的疲态,淡淡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梁盛心下百转千回,不好意思说他是过来安慰人的,千钧一发之际匆忙扯了个谎:“晚上吃的有点多,胃里积食,出来随便逛逛,没想到这么巧就遇见你了……哈哈哈,所以说我们两个还挺有缘的哈哈”
事实上,他点的外卖出奇的难吃,晚上都没吃上两口就全部喂给垃圾桶了。
“哦。”这演技简直漏洞百出,舒沛珩收回目光,心里吐槽他的演技简直还没某些念数字演员好,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说谎,都能纳入北影教科书级别的反面案例了。
“你……”梁盛始终用那种带着担忧的目光注视着舒沛珩,“还好吧?”
梁盛几乎能想到对方嘴硬地回答“没什么”“没事”又或者更加简短的“没”,毕竟以他平时的性格来看,这确实是他的回答模板。
然而,舒沛珩垂下眼皮看向他,声音低沉而厚重,如同一根手指轻轻拨动梁盛心底的弦,他说:“不太好。”
意料之外的回答,梁盛刹那间呆住了,他瞳孔都因为震惊放大,眼睛一眨不眨的与舒沛珩对视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使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线拉长,连呼吸都像是被放慢了速度。
而与之相反的,梁盛的心脏跳动地异常地快,仿佛要欢呼雀跃着跳出胸膛,全身的血液都“轰”的一下沸腾起来,他面色一如往常,耳朵却红了个透。
这就是高颜值带来的强大杀伤力吗?梁盛率先移开目光,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狗血爱情片片段对话闪过,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就脱口而出:“那肩膀借你靠靠?”
说罢,他还顺势往舒沛珩身边挪了挪,朝着舒沛珩的方向耸起半边肩膀。
舒沛珩目光从梁盛脸上移到他消瘦的肩膀上,静静地看了片刻,看样子居然真的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把头靠上去。
毕竟梁盛也就随口一说,也没真打算让他靠自己肩膀上,他要是个女生还好,那就是妥妥的浪漫爱情的开始,可他们两个大男人那样做就有些奇怪了。
见他没动作,梁盛正准备说“既然你不靠就算了,我正好留给我未来女朋友靠”,舒沛珩就俯身朝他靠近,把头就靠在他的肩上,重量压得他肩膀一沉。
梁盛身体瞬间僵直,一动不动的任由对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这是他没设想到的结果,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两人姿态亲昵挨在一起,也没注意到上一层楼梯拐角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挺拔的身影,隔着数层台阶默不出声地把这副景象尽收眼底,凌晨暗淡的楼梯拐角,那人漆黑眸子几乎和浓浓夜色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