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狗的曲折恋爱路》米侠

12、梅开二度 温暖的火光

　　温暖的火光照亮了半边轮廓分明的脸，另半张隐匿在黑暗里。点燃了烟，火光熄灭，舒沛珩收回打火机，盖上盖子放进口袋，整个过程都一言不发。

　　梁盛缓缓吐出一口烟，烟草的味道使得他神经都放松了，整个人都松弛了很多，他偏头看着舒沛珩问：“你怎么在这里？”

　　舒沛珩向前两步走到天台边缘的栏杆处，手臂搭在栏杆上，良久才慢悠悠地开口说：“没什么，就是……上来吹吹风。”

　　梁盛走到他身旁站定，两人相隔不过几公分，手臂隔着几层布料虚虚挨着，他能感觉到舒沛珩心情不好，但既然对方不开口说，他也没什么立场去关心。

　　烟草的味道被风带到舒沛珩鼻尖，他忍下不悦眉心蹙起，大概过了足足五分钟都没人开口讲话，寒冷的晚风吹过，“呼呼”声清晰可闻。

　　“还有吗？”舒沛珩突然偏头看着梁盛问。

　　这一下有些突然，给梁盛都问懵了：“什么？”

　　舒沛珩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燃了一半的烟，简明扼要地开口：“烟。”

　　“哦哦，有的。”梁盛从兜里掏出那盒烟递给他。

　　舒沛珩取出一根烟夹在指尖，拿出打火机准备点，按了好几下都没点着，每次燃起丁点火星不足一秒就熄灭了。

　　“风太大了吗？”梁盛凑过去，两只手围住打火机，把风挡得严严实实。

　　但刚才一点就着的打火机现在怎么也点不起，如果说刚刚还能燃起小火星，那么现在它连火星都点不起，直接宣布报废了。

　　舒沛珩叹了口气，把打火机放回兜里，看了眼梁盛含着的烟屁股，沉声说道：“借个火。”接着他把指尖的烟往嘴里一含，就低头朝梁盛靠近。

　　梁盛本来想说“既然点不着就算了吧，反正你们医生不是挺注重身体健康的嘛，这东西吸多了还会把肺搞黑，你也不想自己的肺变黑吧？”

　　没来得及说，对方的烟尾就抵上了自己冒着红色火星的烟屁股。两根烟紧密相抵，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所差无几，梁盛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风裹挟着对方身上特有的冷香扑面而来，让他有种整个人都被这种气味包裹住的错觉。

　　过了有一会，舒沛珩叼着的烟终于亮起红色的火星，他还没退开，就又是接连响起的手机拍照声。

　　与此同时，闪光灯亮起，梁盛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舒沛珩转身上前两步挡在梁盛面前，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又是你？”

　　他面色不虞地看着面前的刘玲，修长的指尖夹着烟，唇缝里吐出烟雾。

　　“那个……”刘玲飞速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慌乱地开口解释:“白医生说让我上来看看他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回去，怕他想不开出什么意外。”

　　梁盛:“……”我是胃有问题，又不是脑子有毛病。

　　“上次照片的事我就不跟你算账，这次你要是不把照片删掉我保证你明天就卷铺盖走人，管你舅舅是哪个主任。”舒沛珩不像是开玩笑，表情严肃语气认真，而且这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难怪梁盛感觉刘玲胆子比其他人大，也没其他人那么畏惧舒沛珩，他还以为是刘玲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想到她是个关系户，背后有人撑腰啊。

　　刘玲当着他的面删掉了照片，动作干净利落地把相册里的最近删除也一并给删掉了，她一刻都不想在天台久留，“既然舒医生你在这里，那我就先撤了，下面正缺人手呢。”

　　舒沛珩没开口说话，面色仍是不太好看，脸上带着“既然照片删掉了就快滚吧”的表情，刘玲拔腿就跑下了天台，那速度都能媲美她上大学跑食堂抢饭了。

　　“她待在你们医院还真是屈才啊……”结合两次被对方悄无声息地偷拍的经验，梁盛发自内心地由衷感慨：“她要是去当狗仔，日薪几十万不是梦啊。”

　　焦灼的气氛被他这么一插科打诨轻松了不少，至少他从后面能感受到舒沛珩紧绷着的后背逐渐松弛，面色也好看了很多。

　　“那个……你脸怎么回事？”刚刚舒沛珩借火的时候两人隔得近，他也就看清了对方原先隐匿在黑暗中肿胀的半张脸，那半边脸又红又肿，跟被蜜蜂蛰了似的，上面还隐隐约约可以窥见几根手指印。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问，刘玲就上来了。

　　舒沛珩心下百转千回，转过身不明意味的看着梁盛，他那认真关切的表情让舒沛珩内心不由得升起些许想要逗弄他的恶趣味来。

　　“没什么，只是封建迷信的老顽固没办法接受自己儿子的恋爱对象是个男的，一怒之下就……”

　　他说完还微蹙着眉自上而下看着梁盛，语调平缓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么炸裂的话，还佯装出一副温情的样子注视着他。

　　谣言中的舒沛珩对象：“……”

　　假的吧？

　　梁盛抬眼望向舒沛珩，一时分不清他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沉默了半响，他才组织好语言开口：“可那都是假的啊，你也知道，怎么不好好解释解释？”

　　“唉……”舒沛珩悲哀地叹了口气，吸了口烟又徐徐吐出，整张脸隐匿在烟雾里，半明半暗的，说的话也真假参半：“你不知道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吗？况且有图有真相，我就是有八张嘴也解释不清啊。”

　　“不管怎么样，那也不能动手打人啊。”梁盛不甚唏嘘的打量他高高肿起的半张脸，很是心疼这么帅气的一张脸被打成这样，抛开其他的不说，面对这样一张完美无瑕的脸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梁盛高考是走的艺考的路线，整个高中生涯基本都是在画室度过，偶尔外出集训也是日以继夜的画画，每天睁开眼就是画，除了吃饭上厕所大多数时间都握着画笔死磕，永远穿不了干净的衣服，因为不管多么干净、多么新的衣服他一穿上用不了多久就会沾上颜料。

　　他学人体素描的时候，老师请的模特个顶个的帅，无论是身材还是脸蛋几乎都完美符合黄金比例，这几乎使得梁盛本身自带的颜控属性增加到了极致。

　　由于审美过高，他很难找到入眼的人，长相差点意思的根本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颜值要求达到了往往人品方面又不行。

　　这也是他单身这么长时间的一个重要原因。

　　舒沛珩的颜值自不用说，无论是线条走向还是五官比例都是无可挑剔的，不然也不会在面瘫加毒舌着两个下头属性的加持下还能捕获医院那么多迷妹的芳心。

　　梁盛本身脾气其实算不上太好，觉得他温和有礼的人大多没有和他深交，仅止步于表面的点头之交，譬如他的同事上司。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绝不是个表面看起来的好脾气，他执拗、我行我素、睚眦必报，有时还会无理取闹。

　　如果有人在他雷区蹦迪，即使是不熟悉的人他也会暴露出自己睚眦必报的一面，但他自从遇见了舒沛珩就收敛了很多，即使对方每次精准踩在他的雷区，他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忍耐力。

　　原因无出其他，要不是看舒沛珩长那么帅的份上，他一口气都多忍不下，三观跟着五官跑的典型代表。也是因此，他表现出了略微僭越的心疼，心里万分不解——是谁舍得对这么一张伟大的脸下手？

　　舒沛珩抬手触碰那半张脸，指尖接触皮肤的一刹那就立马触电般地收回，同时还倒吸了口冷气，即使过了这么长时间，脸上还是火辣辣地疼，跟在夏天四十几度的中午太阳下暴晒了一天一样，半点都不能触摸。

　　“没事，我能理解，老一辈人是无法接受这么超前的理念的。”舒沛珩勉力扯出一丝苦笑，看上去无奈又委屈。

　　靠！

　　这人在用他的脸干什么？

　　终于，梁盛忍无可忍：“我咽不下这口气，他在哪我去跟他理论理论！”

　　看到他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舒沛珩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冰封了半天的脸这才荣生出点点笑意，他伸出一只手按住梁盛肩膀安抚性地拍了拍，波澜不惊的声调都因为憋笑有些发抖：“算了吧，你可能打不过他。”

　　“……”梁盛闻言苦着一张脸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腿，虽然略有些纤细但还是有一些充满力量感的线条的，只是不太明显罢了。

　　“老顽固平时下班有空就去健身房举铁，衣服下的手臂肌肉能一圈把你抡飞，虽然他已经年逾半百了，但我劝你还是别轻易挑战人类生命极限。”舒沛珩随手摁灭烟，烟头扔地上踩了踩。

　　“我也只是口嗨而已，真要我去我还不敢去呢……”梁盛小声嘀咕。

　　夜风呼啸夹杂着舒沛珩几不可闻得一声轻笑掠过梁盛耳边，他惊奇抬眼看去，却分明看到对方那抿成平直的一条线的唇，和平时无出其二。

　　果然是我听错了，梁盛心想。

　　“喏，给你。”梁盛从兜里掏出一个独立包装的蓝色医用口罩，目光从对方那红肿的半张脸上面移开，想着舒沛珩肯定也不想医院那些人看到自己狼狈的那一面。

　　舒沛珩垂下薄薄的眼皮盯着面前的口罩，良久才伸手接了，“谢谢。”

　　几乎就在下一秒，他的来电铃声就催命般地响了起来。

　　“喂？”

　　汪露着急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过来，因为着急语速出奇地快：“舒医生，不好了，刚刚送来一个食物中毒的老人家，因为家里其他人都出去了，老人家一个人住在家里，半夜口渴起来喝水，不小心把洗衣液喝了……”

　　“我马上下来！”

　　舒沛珩挂断电话，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戴上口罩，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下楼时还不忘偏头提醒：“早点回去吧，别吹太久冷风。”

　　“嗯，”梁盛有些诧异，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好意提醒让他有些猝不及防，“马上就下来。”

　　他看着舒沛珩大步离开天台，舒沛珩人高腿长，迈的步子能抵其他人两三步，带起的风使得白色大褂衣角翻飞。

　　“父子关系不和？”梁盛低着头喃喃自语，对方刚刚凑近时脸上恐怖的指痕，和那暗淡无光的眼神猛然出现在他脑海里面，那样失魂落魄的表情出现在平日里冷淡疏离的舒沛珩脸上实在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梁盛发现舒沛珩虽然有时候毒舌、不近人情，但大多数时候待人接物都是礼貌温和的，看得出从小到大有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他教养好，却从不与人亲近，总是习惯性和他人保持正常乃至疏远的社交距离，似乎用一层层坚硬冰冷的外壳把自己包裹住，来隔绝与外界的联系。

　　心里不知为何堵的慌，之前的那股子烦闷好像并没有因为烟草而消散，反而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