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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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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迪希雅是一名伊人(谁能想到呢,关于楼主被迫用起百年前的称呼这件事)悍匪,在打劫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那位年轻的男子。
他身姿颀长,一身雪白劲装更添几分仙风道骨,帽檐下一层薄纱露出模糊的身形,面容模糊,却能看出他肩膀宽阔,腰肢纤细,十根纤细的手拉着马缰,即使被一众如狼似虎的山贼团团围住,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骑得如此英俊。
迪希雅用鞭子一挥,露出一个嚣张而土匪的微笑,“我要他。”
在兄弟姐妹将那个男人抬到迪希雅身边时,她才慢条斯理的从马背上下来,将那个男人的帽子摘了下来。
露出了一张俊朗的面容,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叫和口哨。
迪希雅没有动,她是真的被吓坏了。
看着面色有些难看的迪希雅,年轻男子似乎很开心,靠近她,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迪希雅,许久未见。”
她浑身一颤,去你大爷的!
我现在就想杀了他!
可是,她却不能这么做,杀了他,就会被诛九族,而且,她还肩负着使命。
【2】
迪希雅站在最前面,心里很难受,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偶尔还会挥舞着手臂,向同伴发出欢呼声。
她让旅行者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中间还隔开了十多个卡车。
可就是这样,她还是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火|辣辣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想起刚才自己胆小怕事的模样,他就一阵恼火。
他纵横天下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恶人没有遇到?没有见过世面?可是,只要他看一眼,她就会立刻恢复到原来的样子,重新成为一个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阿谀奉承的护卫。
迪希雅腰背一挺,紧紧拉住马鞍,尽显土匪之风。
“老板,你这是得了什么病?”手下的吴一靠近她,小声问道。
“????”。
!!!!!!
她随手扯下一根枝条,当成了旅行者,将树叶扔得到处都是。
这是她独有的,让这家伙生出痔疮的咒术!
谁知道,这个诅咒竟然如此之早!
“头儿,出事了!”
罗刚急匆匆的跑过来,“奎老四那条狗日的,把护卫都给打发了,然后他自己上了车,结果那匹马受到了惊吓,失去了控制,从车上掉了下来。”
旅行者也在车厢内,这让迪希雅心中一凛。
“他们去了哪里?”
“西边。”叶伏天淡淡道。
“驾!”一声清脆的响声响起。
迪希雅想都没想,猛地一提□□的战马,向着西方狂奔而出。
罗刚在顾念之身后焦躁地叫道:“老板!前面就是断崖了!”
【3】
迪希雅刚来,就看到了那辆马车从悬崖上掉下来。
好在旅行者虽然从车厢里摔出来,但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不小心磕在了一块岩石上,失血过多,昏死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一整天,到了晚上,他才醒来,但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
吴一在他面前摆了摆手,漆黑的眸子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紧张地抓着被褥。
迪希雅的心脏也跟着揪了起来。
到了深夜,一位医者被迪希雅拉着去给他把脉,见她一副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的样子,他支支吾吾地说自己只是被撞得头破血流,所以眼睛瞎了,只要好好调理,很快就会好的。
今天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又是欢喜又是难过,迪希雅恨不得在奎老四的尸体下,在他身上插上两剑。
等所有的人都离开后,迪希雅终于忍不住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许微明说得很清楚,他会派出一名身经百战的官员。”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沉声问道。
旅行者一副很单纯的样子,“是你劫走了我。”
“别装傻了!”迪希雅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这支队伍是什么时候来的,在什么地方来的,马车上挂着威远镖局旌旗,你穿着也是许微明写给我的,这是什么意思?”
“是我。”
“总算是招供了,还真是许微明指使的!”
旅行者倔强地说,“我是来找你的。”
“我不管!”她气急败坏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那些书她根本就不可能留下,只能全部烧掉,他根本就是不想给她答案!
“我不想再做奸细,我现在就联系许微明,让他放你离开这里。”
旅行者冷不丁来了一句,“本王见到灵姑了。”
他说得很随意,就像是在说自己只是在说一顿饭而已。
刚要打开房门的迪希雅,突然停了下来,脸色一沉,快步走了回来,一把抓住了对方的领子,厉声喝问,“你还要怎么样?还嫌她太过分了?!”
她的手在发颤,双目赤红,但仍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已经靠在了一起,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喘息声。
旅行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片刻后,等她冷静下来,他才平静地说道:“她没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迪希雅仔细看了看莫无忌,想要看看莫无忌说的是真是假。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她这才慢慢的放开了他。
旅行者勉强一笑,将手按在自己的脖颈上,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面朝迪希雅。
“不是你去衙门告状了吗?”
“所以呢?”
他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说的那个疑似在安乐寨囤积了一支军队的嫌疑很大,所以我才会亲自过来。不过,那些土匪都很谨慎,不会轻易相信外人,而且他们之间的联系盘根错节,你顶着三爷的名头去查,很容易被他们发现,正是最好的选择。”
迪希雅冷笑,负手而立,根本就没有理会他。
“你不是经常说吗?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低沉,还有些失望,“不过很少。”
他没有理会迪希雅那双灼热的眼睛,而是说,“但正如你所说,我已经到了这里,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这次的事情,因你而起,还请你留下来,协助我调查。”
“说起来容易,”迪希雅冷笑一声,“只可惜你看不到,王爷的身体何等珍贵,这安乐庄的郎中根本无法与皇宫里的御医相比,我奉告你,如果你还想保住王爷之位,还是早点回去吧,就算要建功立业,也不是现在。”
旅行者没有马上回应,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喜色,半晌后,他轻声道:“你在为我担忧吗?”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才不管你呢,你别想太多!”
他一言不发,就在那里微笑。
迪希雅心里那个憋屈啊,你这是在嘲笑我吗,我的眼都瞎了,你还在嘲笑我!
她从来都没有看过他的笑容。
“你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我说过,我一!啪!的!没有!哼!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口舌,他站起来就要走,却听旅行者说道:“一千两。”
“什么?!”她有些不耐烦了。
“你与许微明约定的报酬是两百两,若能帮我查明真相,额外增加千两。”说到这里,他顿了一秒,补充一句:“黄金。”
迪希雅双脚一颤,险些跪倒在地。
一千金!神经病吧?这在圈子里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可是她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挣到的巨款啊!
苏醒一次,呼吸九次!
她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这人就是你此生最不愿意接触的旅行者!
“你确定?”
旅行者故作严肃,“那是自然,但如果你真的不想要,那我就只能另请高明了。”
“那是自然!”她忽然顿了一顿,知道自己中计了,支支吾吾道:“我是我,我会好好想想的。”
她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神情一会儿挣扎一会儿凶狠。
这个该死的官员,简直就是抓住了她的软肋。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了一个平衡的两边,一边是放弃了尊严,坐拥一座金山的她,一边是一个坚强但一贫如洗的她。
左侧那个小个子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你每个过寿辰的时候,不都希望自己能一夕致富么?”
右侧的小人顿时就不乐意了:“这可是旅行者的破银子!
“虽说我们和旅行者有些恩怨,但这毕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虚伪!你的节操都哪里去了?谁要是再有一次,谁就再也站不稳了!”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你一言我一语。
迪希雅深呼吸一声,心里有些纠结。
她回过头来,凝视着他,然后竖起两个手指头,“两个要求。第一,做完这件事情,我会立即给你报酬,其次,这件事情做完了,我们就各走各的路,再也不见。”
旅行者的语气有些艰难,“可以。”
“成交!”他点了点头。
姜芃姬一口应下,顿了顿,“还有,你需要拿出证据来。”
有了证据,她也不用担心他会食言,如果他有别的阴谋诡计,她也可以趁着他看不见的时候溜走。
况且,帮他做事也算是隐秘,明面上她依旧是个伊人强人,如今落入他手中,倒是可以利用这次的追查,狠狠报复一番。
迪希雅握紧了双拳,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的想象中,自己拿着一根小小的马鞭,狠狠地抽在旅行者的脸上,让旅行者痛哭流涕,去洗衣服,去拖地,去搬柴火,想想就让人开心。
“你很高兴?”
“嗯!”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看到旅行者那张俊美的脸庞,顿时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她咳嗽一声,端起茶水,问:“有何吩咐?”
“讨好我。”秦漠淡淡的说了一句。
“噗~”林雷笑了起来。
旅行者伸手想要拍打她的后背,可她的目光却像是一把匕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你想的美。”
旅行者一脸正经道,“如今我可是压寨夫君,被你给拐回去了,你可要好好巴结巴结我,让我高兴高兴,才能让我——顺从你。”
他的神情很认真,第一眼看去,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迪希雅信你妹啊!耳朵尖都要渗出鲜血来了!一眼就能看出不怀好意。
她低吼一声,“老子是个伊人强人,谁敢不从,老子就打谁!”
不对,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她仔细看了看旅行者的眼睛,那是一对漆黑如墨的眸子,漆黑如墨,魅惑人心,又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凶光。
迪希雅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
旅行者咧嘴一笑,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滴溜溜乱转,灵动至极!
她愣了愣:“你能看到?”
“我装的。”旅行者大大方方道。
“……”迪希雅。
她磨了磨牙齿:“你还真是会演戏,果然是个有眼睛的人。”
他一定很高兴,因为她这么紧张,这么疯狂的给她请医生。
旅行者这么说,也是想要让他们放松警惕,“那些人对于外来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恶意,而我只是一个双目失明,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在他们看来,我已经没有什么危险,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警惕之心。”
迪希雅有些不太相信。
要说耍小聪明,她觉得自己还差得远呢。
不过,能忍耐十余年,低调行事,与好几个皇子争权夺势,暗中算计,废掉前任皇储,将皇后打入冰窟,坐上储君宝座的,她也只能避其锋芒了。
反正不管他怎么说,她都会按照他说的去做。
迪希雅总是在沉思,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的模样牢牢记在脑海中。
三年未见,面前这个小姑娘比起他印象中要活泼许多,身形又高了一截,原本清秀的面容也渐渐成熟,但穿着却多了一丝男子气息,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子野性。
他的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这些年,怎么样?”
“停!”他大喝一声。迪希雅顿时炸毛了,像个刺猬似的,伸手拦住了他,“一件事两件事,我们只是生意上的生意,你别想把我当朋友。”
她的心情很复杂,也很复杂。
旅行者垂下眼帘,可能自己也太着急了,该慢慢来了。
毕竟,他也不缺这点时间。
【4】
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从窗户处响起,旅行者顿时神色一动,道:“迪希雅。”
“干嘛?”苏千瓷皱了皱眉。
旅行者突然一把夺过旁边已经冷掉的汤,朝着门口狠狠摔了过去,喝斥了一声:“滚出去!”
迪希雅一愣,“你这是要闹哪样?”
旅行者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嘴角突然露出一丝坏坏的笑容,然后扔给她一个枕头,大声道:“我宁可打死,也不会做你的伊人人!”
“……”迪希雅。
她朝门口望去,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后院经过。
“压寨夫君”这个角色,现在可是玩的不亦乐乎。
她有种被坑了的错觉。
她揉了揉太阳穴。
旅行者装得很像,语气也很尖锐,好像她对他做了什么。
她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喝茶,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大床凌乱不堪,被褥已经翻倒在地,江晨靠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头一看,才知道这三年来,他又长高了不少。
三年多以前,他还是一个腼腆腼腆的小男孩,现在,他已经长大了,里面穿着一身宽大的衣衫,头发有些散开,额上缠着一块白色的绷带,看起来有些柔弱。
迪希雅只觉嗓子有些发涩,刚要拿起一瓶,却发现手里空荡荡的,他一把夺过她的茶壶,又拿起一瓶来,冲她招招手,让她说话。
他摇了摇头。
一想起自己要去扮演一个猥琐的伊人强人,而且对方还是一个男人,她就断然拒绝了。
旅行者幽幽一声叹息,将手中的酒壶一放,又将酒壶从书架上拿了起来。
迪希雅吓了一跳,“这怎么行,你你你你,你放开我!”
她一着急就口吃。
仿佛抓住了她的软肋。
旅行者嘴角扬起了一丝戏谑的笑意,旋即,他松开了自己的手。
“哗啦!”又是一声巨响。
迪希雅一颗心都要被捏爆了,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这个该死的旅行者,这个屋子里最值钱的玉质瓷坛!
旅行者眼中带着一丝喜色,轻声道:“我会补偿你的。”
他猛地一抬手,将一张桌子拍在了地面上,喝道,“你干嘛!不要脸!”
………………
“……”迪希雅。
这一幕的最高潮是“当迪希雅被踢出去时,那扇门砰的一声在她眼前关闭”。
她茫然地立在门前,与两个手下大眼瞪小眼。
很快,一个传言就在村子里流传了出来,说三爷要对病怏怏的文士动武,文士奋不顾身,把迪希雅赶了出去。
村子里的人都是支持他的。
妇伊人:老三真是非人也。
男子:老三可不是。
【5】
没过多久,又是一次“地震”在村子的另外一端发生。
二爷听到自己的左膀右臂奎老四被杀的消息,气得七窍生烟,扬言要将旅行者剥皮抽筋。
旅行者被打,迪希雅正满腔怒气呢,这次干脆把这件事给弄大了,直接把这件事给捅给了大首领。
二首领是个粗鲁无礼的人,再加上他和大首领的关系,平时在山寨中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大首领对他也很放心,把很多要紧的事情都托付给他。本来应该是他打劫的,但这些年他打劫的人太多,所以他的食量也很大,所以他让迪希雅和奎老四一起打劫。
迪希雅趁机发出了进攻的讯号,这就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从表面上来看,二当家根本就没有任何道理可言,而摔下悬崖的罪魁祸首又是奎老四,所以大当家才会做出决定,让二当家去为迪希雅赔罪,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
二爷和迪希雅因为这件事,彻底的撕破了脸皮。
迪希雅来这里只有数个月时间,但已经得到了很高的评价,二当家本来就对她有意见,经过这件事,更是对她恨得牙痒痒,所以他让人没日没夜地监视她,就是为了找出她的破绽。
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头疼欲裂,他想要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休息,可是到了屋子里,他才发现,旅行者已经住在了他的屋子里。
她一声长长的叹息,低着头,低着头,走向旁边一间小屋。
嗯?
一壶美酒,放在桌子上。
顾惜玖是个好酒的人,所以她直接打开了盖子,一股淡淡的酒气钻入她的鼻孔。
迪希雅眼睛都放光了,这就是金叔酿出来的‘般若’。
金叔乃是旅行者府邸中的一名厨师,据说他年少时曾出家,当时虽说严禁出家人喝酒,可还是有些人禁不住诱惑,偷偷品尝了一番,为了避免忌讳,便将这种酒命名为“般若汤”。
金叔做的‘般若汤’,当真是天下无双,普天之下,怕是无人能及。
她思来想去,也不会是旅行者这个王八蛋送的。
安乐寨表面上看似轻松,实际上戒备森严,到处都是哨兵。也只有费氏和他的两个儿子,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一壶美酒送给她。
她早就看出来了,这旅行者虽说是个聪明人,但身体孱弱,而且不会武功,这两个护卫会不跟过来吗?
这两个人身手了得,身手也比她强得多,有他们保护,怪不得旅行者会这么有信心。
这么一想,她也就释然了。
坐在房檐上,他捧着一壶美酒,仰望星空,般若汤汁入喉,清而香浓,余韵悠远,令人有种置身于盛夏细细细细品味的感觉,仿佛置身于一片春风化雪的湖泊之中,心头说不出的舒畅。
酒精上头,她一闭眼,仿佛就是三年之前,那条幽深的小街,那古老的朱红色的门扉,那青青翠绿的庭院,那阴雨绵绵的屋顶,那修炼过后,从后厨端出来的冒着腾腾白气的馒头,那是多么美好的回忆。
【6】
四年之前,旅行者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王爷。
当年她闯下大祸,想要安顿下来,就潜入他的家里,当起了护卫。
她做的事情很单纯,只是守着府邸,巡视着府邸,巡逻着府邸,虽然这位太子殿下平日里很难外出,与他相见的次数并不多,但那些仆役和仆役在一处聊天时,总是会提到这位太子殿下。
关于旅行者,迪希雅也逐渐了解了很多。
他是前朝和皇上所生的长子,现在的娘娘便是他的姑姑,他年幼时,他的娘娘便去世了,姑姑被接到皇宫,便将旅行者托付给了姑姑。
那个时候的我们,势单力薄,战乱不断,不得不依靠其他国家的庇护。旅行者在九岁的时候,就被当成了人质,带到了其他国家。
生活在国外,生活在别人家,当然是很艰难的,当时他受了很多罪。
据说每隔一段时间,这些人就会找个借口欺负他,狠狠地抽他一顿,甚至在冬季的时候,他们还会把他扔到湖水中,让他一连发了好几天的高烧,直到现在,他的身体才渐渐虚弱下来,每到寒冷的季节,他就会不断地咳嗽,甚至还会继续发疯。
他终于活着回来了,但似乎是被陛下故意忘记,只是被封在了这样一处偏远的宅子里,只是偶有几次,还是伊人皇陛下让人去探望,然后再给他一点好处。
他的姑姑对他还是很好的,据说当初旅行者被派到敌人的时候,姑姑还帮他祈祷过,等他回到娘家的时候,姑姑还将他搂在怀里痛哭流涕。
但这并不能让他的情况有所改善。
每天都有人排队送请贴来拜访,唯独他的院子空荡荡的。
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府中会搭起帐篷,开始施舍米食,街头巷尾都是穷苦人和穿着破烂衣服的叫花子,但大王子却是从来不觉得这些事情有什么难处,他都是亲自动手做,没有半点世家子弟的架子。
不过,也正因如此,一些有头有脸的贵族,才不愿意靠近这里,唯恐得罪了这些“刁民”。
就连迪希雅自己都无法解释,他对莫无忌的喜欢,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一开始,她还觉得对方和自己很像,幼年时,她的双亲双亡,在外漂泊的日子里,她受尽了各种委屈,直到师父出手,才让她拥有了完全不同的生活。
到了后面,她在家里百无聊赖,只有金叔酿出来的美酒,才能让生活变得有希望,所以,她经常在晚上偷偷跑到厨房,想要一杯美酒。
他也经常在自己的书房看书,写到很晚,灯光下,他的背影俊秀如画。
迪希雅选了一张不错的桌子,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读书。
时间一长,她就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渐渐的,她对他也有了更深的认识,知道他身体不好,又喜欢安静,沉默寡言,却从不让人难堪。
有一次,他被人暗中下了杀手,长刀上有毒,让他暂时失去了视力。迪希雅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派到了他的身后,然后和费氏二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费廉和费卞都是双胞胎,大哥费廉性格沉稳,但认真的时候,却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而二哥费卞则比较活泼,整天和迪希雅厮玩,几乎结拜为兄弟。
自从旅行者被人暗杀,还被人害了眼睛之后,整个王府内的氛围就凝重了不少。
他整天闭门不出,性子也越来越急促,迪希雅就会苦思冥想,让他天天都能高兴起来。
大概是他看不到的缘故,所以她对他毫无顾忌。
她整天都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奈何旅行者是个硬骨头,她拿他没办法,还把自己的院落弄得乱七八糟,这让旅行者更加恼怒。
这一个多月来,她一直都呆在惩罚厅,对那些执行刑罚的人,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可她还是没有吸取教训。
有一次,他大怒之下,闭门不出,足足两日,不食不饮。
费廉则是站在门口,自己则是站在那里,严阵以待。
有了费卞的帮助,费廉的注意力便被吸引了过去,而她则趁着这个机会,悄无声息地从窗户潜入了旅行者的卧室。
房间很大,很阴森,他一个人蹲在床尾,被一块黑色的布条遮住了双眼。
迪希雅突然走进黑暗中,一时没能完全习惯,脚下一绊,踢在一张凳子上,顿时感觉到一股刺痛感。
杜维心中一凛,举起了手中的刀:“谁?”
“是我。”她疼的直咬牙,赶紧低低应了一句,唯恐声音太大惊动了费廉才。
旅行者将刀子收好,熟练地藏在抱枕之下,站得笔直,颇有气势,道,“是谁允许你进入这里的?”
“没事,我马上就回来,接受惩罚。”
“你……”孤月一脸的愤怒,“你这人,为什么总是这么欠揍?”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无耻的丫头,整天和费卞厮混在一起,还爬墙偷窥他沐浴,脸皮之厚,简直就是一堵墙,根本就不把刑罚殿放在眼里,他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
一不留心,她就靠近了他,将他的面容看得清清楚楚。
旅行者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幽暗香气,萦绕在他的周身,让他的呼吸猛地一滞,脸上火辣辣的,怒不可遏地喝道:“迪希雅!”
“你的气色很好啊。”她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来,我给你找个好地方。”
“不去。”他毫不犹豫地回绝。
她脑子里千奇百怪的念头不断冒出来,天晓得这次会冒出什么样的奇葩念头来。
【7】
“你这是何意?”
旅行者立在宅院之中,寒风呼啸,将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嘴唇紧紧闭上,神色变得更加阴沉。
失去视力之后,哪怕是最细微的声响,他都能感觉到,他能感觉到,曾经欺负他的人,就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曾经的他,只会感觉到一丝暖意,但当他失去视力时,却是一种极度的憎恨,仿佛他曾经受过的苦,都被人看到了,根本无法逃避。
旅行者一双手在衣衫下紧紧攥成了拳,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可是,他又难免有些失落。
她说那“好地方”,就是让他从屋里走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着他的那种场所?
她也想像其他人那样,等着看好戏。
他回过头,不自觉地往回退,他记起来,这里离大门还有二十七层台阶。
一个台阶,两个台阶。
就在这时,他的胳膊被人拉住了。
旅行者正要发怒,就听到她道:“别说话,你听听。”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挽住了他的胳膊。
旅行者强忍着火冒三丈的心情,聚精会神地倾听,他要听的,到底是哪一句。
起初一切都很安静,接着就有了风声,当一阵风吹在树枝上时,就像是一种刺耳的口哨。
一道轻微的“啪”的声音从左边响起,像是一盏纸灯被打碎的声音。
随后,他的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有人影走过,有窃窃私语,有窃窃私语,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院子,在这样的环境下,一切都变得栩栩如生。
旅行者被这一幕吓了一跳,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迪希雅握住了手臂。
他们缓缓地离开了这个庭院,在穿过一个花圃时,迪希雅牵起了他的小手,抚摸着那些没有叶子的枯枝,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树叶飘零时刮在他的脸上,让他觉得很痒。
路过仆人的衣物,被吹得飘飘荡荡。擂台上,拳头砸在沙包上,发出沉闷的咆哮声,他仿佛听见了费卞的惨叫。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角落,路克竖起了耳朵:“哪里有鸟鸣?”
他的住处地处偏远,虽然也有一些鸟类居住,但如今天气寒冷,那些鸟类都已经向南迁移了。
“这是金叔的一只鸟,据说是从国外一个富商那里购买来的,这只鸟是我四个月的工资,通体雪白,但两只鸟的两只小嘴却很红,很漂亮,很漂亮。”
“金叔?”他莫名其妙地喊了一声。
“你说的是那个在后厨的金叔叔。”
旅行者没有吭声,他不在乎这些闲杂人等,只是不愿意坏了人家的好心情。
这里只是他的一个落脚之地。
而她,虽然才来了三个多月,但对这里的一切,对这里的一切,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她站在原地,目光注视着这张俊朗的面容,心跳加速。
“旅行者,你的双眼虽然失明,但你的鼻子耳朵和你的手并没有放弃你,他们一直在帮你重新认清现实,更关键的是——”
旅行者一阵无语,但最终还是没有将她的手掌从自己的手中抽出来。
正当她以为旅行者已沉沉睡着时,他突然问道:“若是我的双眼无法恢复呢?”
“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天长地久,这是多么奢侈的字眼。
从小到大,他都在希望有人能告诉他。
从那以后,他就不再依赖别人了。
天真的孩子拿着锋利的刀子,忍受着屈辱,把自己化作一条凶残的蛇妖,最终,他为那些欺凌他的人报仇雪恨,成功地返回了自己的家乡。
原本他还想着,这辈子都要在勾心斗角和争斗中渡过,可现在,有人说要守护他,要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他很想挣脱她的手,说他不需要。可他又做不到。
旅行者立在那里,宛若梦话,轻声问道,“我叫你一句,你便会现身,哪怕隔得再遥远?”
“那是自然,但要是到了午夜,你就不一定要喊的响亮一点了,我可是会睡觉的。”
真是傻透了,他禁不住大笑。
她用手指点了点青年嘴唇上的一个凹陷,好奇地问道:“你还有个酒窝!”
“九个呼吸!年轻人脸色一变,往后一缩,避开了她的手指。
“不好意思了吧?”迪希雅乐呵呵地跑过来,在他脸上捅了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远远的传了出去。
费廉负手而立,远远望着两人在湖畔嬉戏打斗,冷峻的面容这才缓和下来。
“哥~”费卞被捆在一棵大树上,鼻青脸肿,看着弟弟没有回头,委屈地叫了一声。
“好香。”回到房间,一股饭菜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似乎,他也能通过其他的感官,去感受这个世界。
“我就是怕你肚子疼,才让金叔亲自下厨的。”
迪希雅带着莫无忌在餐桌上坐下,然后坐在莫无忌身边,开始给莫无忌盛饭,甚至还用了一把汤匙,让莫无忌更容易吃饭。
“全是我喜欢的菜,快来尝尝。”
旅行者眉毛一扬,“怎么全是你喜欢的菜?”
“话是这么说,”迪希雅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听金叔说,七年来,你一直在吃同样的东西,怎么会这样?你就不觉得恶心么?”
“还行吧,我已经习惯了。”
一潭一水的日子,一成不变的伙食,千篇一律的服饰,甚至就是他的书斋中的文具,无论用掉还是破掉,他都会重新购买一批,这种日子,他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从来没有想要去改变。
迪希雅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的汤匙举到自己面前:“来,尝尝。”
他咬了一口,感觉像是一块肋排,又酸又甜,还带着一股浓浓的香味。
她一脸的兴奋,“味道不错吧?”
旅行者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随即便板着脸开口道,“还行。”
“还不错?如果你不会吃饭,可以来找我,我走南闯北,什么好吃的东西都尝了个干净,你可记得,有一条没有刺的大鱼,叫什么名字?”
在她喋喋不休的说话声中,旅行者接连品尝了好几道菜肴,再听到姜芃姬生动的介绍,一粒小火苗在他那冷漠的内心悄然生根发芽。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在这里吃饭,有她在身边,倒也不错。
从此,他每天都盼着,能有她跟自己共进晚餐。
【8】
没过多久,一名伊人子来到了王府,她蒙着面,神态冷淡,说话也有些含糊,她说自己是来给太子看病的。
听到管事的通报,迪希雅兴奋地拉着他往大厅走,看到大夫,他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一把将大夫搂在怀里,一口一个“凌姨”的喊着。
大夫无可奈何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责怪她这几个多月没露面,整天在外面瞎折腾。
两人闲聊,旅行者则是被冷落在一边,暗暗捏了捏掌心那一抹余热,有些不爽。
但当迪希雅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医生的时候,他莫名的紧张起来。
迪希雅打手语的过程中并没有停顿,可能是因为要让别人听懂,所以旅行者真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吵的人。
没过多久,大夫给他把脉,迪希雅就成了他们的翻译。
他中了一种很麻烦的毒素,很少有人能找到解毒素的方法,就算是御医,也不敢说一定能治好。这位“凌姨”将自己的病情说了一遍,和御医说的一模一样。
旅行者对自己说,别指望了,等待着她的最终判决。
在她说可以治疗的那一刻,他一脸懵逼,似乎不太明白。
迪希雅激动地叫了起来,“凌姨果然有方法!“……”
旅行者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再次问道。
“我会帮你的。”
按照常理来说,医师就算心中有十足的信心,也绝不可能在治病之前就说出这种话来的,但是他却觉得这灵姑似乎有些熟悉。
于是便同意了她那个稀奇古怪的要求:治疗要在西城的竹林小屋内进行。
那段时间,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
这位凌姨性格极为孤僻,在治疗的时候,她很少跟他说话,只是偶尔对着迪希雅说上几句奇怪的话语。
迪希雅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他,她是被重伤的师父在大街上救出来的,后来得到了灵姑的治疗,才保住了性命。
旅行者能够感觉到,她对师父和这位姑姑,就像是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样,而他们对她也是宠爱有加,所以,她的性子,也就养成了这种桀骜不驯的性子。
迪希雅则是在旁边帮忙,在这片青竹间的生活并不枯燥,总有自己的事可干。
例如怎么把竹子做成美味的米饭,拿去试验用竹子熬成稀饭,某一日,他无意中采到一大把有毒的香菇,说是要用竹子熬成汤,正好被凌姨在清洗香菇的过程中撞见。
甚至还能和附近的猎人攀谈几句,将他们带过来的食物放在地上,然后拿着一壶酒去送给猎人,算是一种回报。
另一次,她因为“气味很香”而偷了他洗澡时用的草药。
她总是喜欢盯着他出神,甚至有一次还凑到他耳边低语,“我觉得你戴上口罩的时候,我更爱你。”
旅行者眉心猛地一抽,登时面色一变,佯装生气地训斥道:“大姑娘家家的,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她一脸的不服气,“但是,我真的很漂亮。”
时间过得很快。
这一个多月来,他身上的毒素已经被彻底祛除干净,双目也重新有了神采。
【9】
她仍然是他的贴身护卫,可他能视物之后,她就不能再和旅行者随意说话了。
旅行者一脸平静,一脸平静。
也许,在他的心中,自己与别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还是那样,总是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
可是,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有这样的寂寞。
他又回到了平常的日子,只是没有那么多的言语,也没有那么多的微笑,每天都一个人呆在自己的房间,读着许多的书籍,不断的书写着。
费连现在非常忙碌,偶尔还会带来几个人给他看看。
费卞抓到她在偷看,她就有了一个可以向别人吐露心声的人。
一日,魏琛把一张纸条递给费廉,迪希雅靠在墙上羡慕地说道:“你猜他这是在和什么人说话?”真嫉妒,真恨不得把他抢回来做个纪念。”
费卞大惊失色,不断的提醒她不要这样做。
他的书斋外面种着一株大青花,有一日,一片树叶随风飘落在他的书案上,他捧着那片树叶发呆。她那时打从心底里嫉妒这片叶子,才知道自己爱上他了。
迪希雅心里很不是滋味,更多的是一种自惭形秽。
旅行者从未喊出她的名号,更从未向她求助。
她的承诺,就像是被岁月淹没在了沙漠之中,再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他应该不会再用到我了。
迪希雅很快就陷入了纠结之中。
毕竟在那之后不久,皇帝就给她下了一门亲事,她是宰相的伊人儿。
旅行者对这位姑娘一往情深,百般呵护,她是看在眼里的。
接下来的记忆碎片就显得支离破碎,杂乱无章了。
她想起了凌姨离开之前,曾经和旅行者私下说了一句话。
养好伤之后,他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在外人面前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俊美少年,对姑娘一往情深,暗地里又可以毫不留情地命令手下勾搭姑娘,鼓动姑娘出逃。
他已经不是当初对权力没有兴趣的隐士,也不是当初痴迷的颓唐王爷,而是躲在暗处谋划,设计陷害其他王爷,让他们斗得你死我活,最后更是弄出一场轰动天下的“皇陵大盗”,揭露其母之死,一瞬间,将皇后打入冰窟,将皇储废除,连御医宗室都一并贬谪。
后来凌姨也被关了起来,后来迪希雅得知,凌姨竟然也是项家的人。
迪希雅跪在他的书斋门口,向他乞讨。
旅行者一出门,外面已经飘着鹅毛大雪,他的双腿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可他就是不愿起身。
他轻轻地、嘶哑地、难受地咳了几下,终于同意了。
可是,当她被从牢房中拉出的时候,她的手上已经是血迹斑斑,皮肤裂开,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一滴滴的鲜血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凌姨这一对给人把脉,给人治病的双手,就这样被毁掉了。
狱卒告诉他,这件事,乃是旅行者自己吩咐的。
【10】
“不要!”
迪希雅大喝一声,双目骤然张大。
看到这个既熟悉,却又有点奇怪的地方,她粗重的喘息声逐渐变得平稳,脑海里的回忆也逐渐回归了正常。
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抹了抹额上的汗珠,起身梳洗一番,尽管这场梦实在过于沉闷,但残留在脑海中的那些回忆还是无法完全摆脱。
当天,她就像是疯了一样,跑到了旅行者面前,询问他有没有下达废掉凌姨双手的命令。
书签
他什么都不说。
再然后,她就跟着师父,把凌姨送到了远州。
凌姨现在已经不能说话,也不能写信,更不能和人交流。
每当她看见凌姨的双手,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刺了一剑,她每日都活在悔恨之中,如果她没有写信告诉凌姨,也不会有后来的事情。
若是时光可以重来一次,她宁愿永远都不要遇到这个人。
回想起自己的过往,他的情绪很是压抑,路过旅行者的时候,他并没有理会。
“老大!”一群人齐声喊道。
“老大!”一群人齐声喊道。
她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
“两位来这里做什么?”迪希雅不满地瞪了一眼面前的两名部下,一人提着一杯茶,一人提着一块毛巾,在屋子里忙碌着。
两人走到一起,罗刚捂住了嘴巴,小声说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吴一傻乎乎的笑道:“我是专门来给你做媒的。”
房间内的凌乱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旅行者安静地站在书桌旁,闻声抬头,正巧对上迪希雅冷冰冰的眸子,他心中一惊,手中的杯子猛地一握。
罗刚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盘子递给了她,让她将盘子递给旅行者。
“这是什么?”
“参汤。”王耀喝了一口。
迪希雅皱了皱眉头,“你这是在吃人参?”
吴一也走了出来,“头子,这东西可是很有营养的。”
两人相望,都是会心一笑。
在他们两个眼里,这个文弱书生身材瘦弱,身上还带着一丝伤势,如果老板真的要对他动手,他会有什么办法?
怕老婆,那是因为爱情!
看来老板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小文士,身为部下,当然要替她分担一下。
于是,罗刚特意让厨师煮了一碗滋补的汤汁,让老板给他吃,一方面是为了讨好老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等老板恢复过来,再把老板给弄上床也不迟。
吴一比罗刚要直接得多,刚才他就是趁着没人看的时候,暗中下了一种特制的药物。
迪希雅并不明白两人的想法,一听要熬药,又觉得旅行者额上的伤口应该多吃点,便将药送过去,“喝了。”
旅行者低着头,没有搭理她,整个人就像一朵冰山上的白雪莲花。
真的假的,又要装了?
罗刚赶紧好心的说:“老板,她是看不到的。”
看着两人一副“我这是在帮你制造条件”的表情,她心里一声叹息,忍住脾气,拿起汤匙往他嘴里送,“张嘴。”
旅行者侧目。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像是要将旅行者给看透。
罗刚见迪希雅还在努力保持镇定,连忙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要发火,要温和,要微笑。
吴一挽着衣袖,就要往里倒酒,却被罗刚一把拉了回来。
迪希雅深呼吸,口中喃喃自语,“一千金,一千金,一千金。”
要不是给了他一千两银子,他早就被杀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在他身边小声嘀咕,“别闹了!”
她堂堂三号人物,还要不要脸了?
将汤匙送到厉司承面前,厉司承咧嘴一笑,道:“喝!”
眼看着,如果他还不肯合作,她便要给他灌药了。
罗刚看着眼前的一幕,额头上全是汗水,什么时候有人会这么做了?
果不其然。
“哐当,”旅行者一甩头,将那只盛着人参的大盆给撞倒了,参汤洒了一地,洒了一地。
“你!”迪希雅气得站了起来,“你要是不想要,我就走!”
她终于明白,对方为何要假装看不见了,原来是在刻意的想要让他明白,自己以前是多么的低人一等。
当初在竹林里,他不肯吃药,她就用软磨硬泡的方式,说了一大堆的情话,他这次终于肯吃了。
而现在,他竟然还在试图用甜言蜜语来安慰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迪希雅脚步轻盈,像是踩着一个巨大的风火轮。后面跟着两个手下,似乎更兴奋了。
吴一愤愤地说道,“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真想给他喝一碗。”
“别闹了!”罗刚呵斥了一声,然后转身看向劝迪希雅,“老板,这种读书人的性格,多少都是暴躁的,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吴一建议道,“要不,我们给他加些催情的东西吧,他是个大老爷们,肯定会被迷晕的。”
“他又没吃,你给他下春|药干嘛?”
“要不,我们用硬射弓吧,我把他给捆起来。”
“不是非法行为,你的心思,怎么能如此龌龊?”
迪希雅听着两人的争吵,忽然停了下来,怒视着两人:“两位,都吃饱了撑的吗?有这工夫,我给你的那套拳术,你修炼过没有?!”
两人一惊,唯恐惹祸上身,急忙向后退去,落荒而逃。
在这两日时间里,迪希雅终于明白了旅行者所说的“讨好我”是怎么回事。
他把所有的属下与医生都赶了出去。
迪希雅让人将各种贺礼如潮水般涌进他的屋子,却被他毫不留情地丢了出去。
迪希雅就是一台毫无情感的奉承机械,摔坏一堆,又要别人给你一堆。
反正她是不会对他好的!
甚至,还有人开了一个赌局,就是为了赌她能不能再次将旅行者收为己用,这一场豪赌,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场面很是火爆。
他背着双手,大把大把的压在了自己的头上,无视周围人的议论声。
她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大的把握,但如果他真的要建功立业,那就必须要有一个安稳的环境。
而且,还说她做不到?那么,就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黄昏时分,迪希雅回到家中,却发现自己下午悄悄带过来的那一份餐盘,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而那份餐盘却一丝未动。
这几天,他都是等着她回家,然后再吃东西。
当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换了一张温和而亲切的面孔。
但不管怎么说,她已经不爱他了。
旅行者看到她,便将手中的书本放好,从盒子中取出食物。
“算了,”迪希雅打断了他的话,“这么凉,我再叫人上一碗吧。”
他受伤后,迪希雅命人做了些简单的小菜,她没有吃饭,而是坐在那里,跟他共进晚餐。
旅行者为她端来一杯浓茶,她的表情很难看,因为这旅行者出现之后,她几乎夜夜都在做恶梦。
他一定是上天派来对付她的。
她一边吃着,一边蹙着眉,一副很是厌恶的模样。
这个村子的大厨,厨艺实在是太烂了,不管是什么东西,味道都是一样的,就连那碗汤,都跟火锅一样。
旅行者眼中满是笑容,“你再等等,我再给你找点更好的东西。”
这些年,他从金叔那里,学会了不少她爱吃的菜色。
迪希雅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推开了那只大锅,正襟危坐,盯着他。
他就知道,自己的下一句可能会很难看。
“今天晚上,我要在这里过夜。”
旅行者一怔,很明显,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什么?”他愣住了,盯着迪希雅问道。
“不要弄错了,我睡在地上。”她声音冷硬,“够了,明日不要再继续下去了,都好几日了,是时候谈谈生意了,我可不愿意再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耽误了。”
不重要。
他苦涩地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但还是强撑着说:“再等等。”
“等什么?”他淡淡一笑。
旅行者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很是纠结的目光,给人一种对方真的很在意她,但是她又觉得对方是在被自己所伤。
只是,她不禁想起了当初旅行者和那个宰相千金的关系,也是如此,表面柔情似水,背后暗藏算盘。
这句话的真伪,迪希雅根本就看不出来。
她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还是假的?
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有看清过他的真实面目。
若是有什么图谋,又要拿自己怎么样?
到了傍晚时分,迪希雅就真的住进来了。
她是有意弄出这么大的声势,给这些人看的。
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外面是一间书房,房间里是一间卧室,将窗帘拉上后,看起来像是两个房间。
旅行者,则是被段凌天给赶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正睡在自己的大床上,虽然被子都是崭新的,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幽香。
她伸手在那股香气中一抓,从帘子里抓出了一个旅行者的香包。
拿到鼻子前嗅了嗅,是一种她以前最爱吃的草药。
【11】
当罗刚带着吴一走进来的时候,两人正在吃饭,场面出乎意料地融洽。
两人一愣,立刻后撤,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迷路。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懵逼,这都过去一个晚上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日里,读书人不是都说好了“宁死不从”的话么?
迪希雅一副很是骄傲的样子,就好像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一般。
这种表情,一般都是在生理期结束后才会出现的,罗刚恍然大悟,“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被我骗了?”
吴一疑惑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正说着,身旁有人捅了捅他,对方咬牙道,“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啊~”他这才反应过来,兴奋地叫了起来:“老板,你成功了?”
“咳咳!”
迪希雅几乎要被这句话给气死。
旅行者无视了两名手下眼中的意味深长,小心翼翼地给迪希雅端上了一杯茶水,轻轻擦拭着她唇边的残渣。
他的手指擦着他的嘴唇,让他浑身不自在,心跳加速,她连忙后撤,擦了擦嘴唇,说道:“我自己可以。”
旅行者微微一笑,将自己的手掌抽了回来。
“等等,”罗刚擦了擦自己的双眼,然后在旅行者眼前使劲地晃了晃,“你还能看到?”
旅行者拦下了那只离他太近的手掌,点头示意。
“好,好,好,好!”
吴一难以置信,“看到我们老板的容貌,你就心甘情愿的跟她上床了?”
迪希雅一脸懵逼。
她平日里对他们也是太宠溺了吧?
她平日里对他们也是太宠溺了吧?
“别胡说八道!”罗刚提醒道。
没想到,旅行者竟然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咚!咚咚!”是什么人的心脏跳动声这么大?
“好吧。”迪希雅吓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急匆匆地说完这一声,转身就跑。
吴一:“我是不是眼花了,我们老板居然这么害羞?”
罗刚:“是啊,我的脸都在发烫。”
“好了好了!”迪希雅不耐烦地吼道:“快走!”
树叶在空中飞舞,随风飘散,在迪希雅的带领下走出了山寨。
他们这次又要打劫一次。
罗刚则是被留在了这里,负责看家护院。
冰冷的夜色中,她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
在离开了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氛之后,他焦躁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
可是脑海里,却时不时浮现出他那张温和的笑脸。
她摇摇头,朝远处望去。
【12】
“二爷,三爷昨晚的确在那个房间住了一晚,上午还看到他们三个在房间里面谈笑风生。”
“将这家伙抓来。”
“是。”叶伏天点头。
这一次的新一波商人也事先与山寨取得了联系,所以抢劫很成功,迪希雅正忙着整理物资,突然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公主有难。”一个有些耳熟的沉闷嗓音在他背后响起。
迪希雅诧异地转过头去,看到了与他们一样衣着的山贼,虽然他们在抢劫的过程中都带着面具,但费卞的眼神,她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平日里,他都是跟着旅行者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心里咯噔一下,小声问:“什么情况?”
“王爷被二首领的人掳走,我不敢轻举妄动,免得引起对方警觉。”
What?!
迪希雅马上跳上战马,竖起大拇指与手指,吹了一声长长的呼啸,然后策马向森林中的一条小路奔去。
路的另一端,树枝摇曳,一人一骑瞬间消失。
这是去山寨最近的一条路,但愿在她到来前,旅行者别出什么意外。
狂暴的狂风吹得她眼睛都快闭上了,但她依然死死盯着自己的目标,深吸一口气,不管眼前是什么,她都要冲过去。
这个时候,旅行者正缺她呢。
她突然想到了很多事情,比如当初楚琉宸被人刺杀,双目失神,她出手相助,但不小心打乱了两人的算盘,那个刺杀她的人本来是要杀她的,但她被楚琉宸挡住了。
她才是被下毒的人!
当一个人遇到了危机,首先想到的就是要护住你,这是否说明,他真的很喜欢你,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守护你?
【13】
一群人骑着战马冲进了寨门,在一座座建筑中飞奔,其中一人惊呼一声,指着战马惊呼:“这不是三爷么?”
那人猛然勒紧了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前爪高高抬了起来,在地上掀起了一阵烟尘。
迪希雅从马上一跃而下,一言不发的拿着剑冲了进去,其他侍卫也纷纷拔出剑指着她。
她双眸之中,杀气腾腾:“你们,都退下!”
“三爷,二当家已经睡着了,说是不见人,不见人。”
一把短刀从他的耳朵边划了过去,插在了一根石柱上。
那护卫像是被人按了一下穴位,屏住了气息,然后只觉得耳朵上一片湿润,他用手一抹,手掌上顿时出现了一道鲜红的痕迹,他双膝一颤,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你们之中,还有人想要找我麻烦的吗?”
迪希雅一副不要命的样子,双目赤红,像是在保护自己的幼崽。
侍卫们都被那个男人手上的鲜红给吓坏了,而迪希雅却丝毫不惧怕眼前的刀光剑影,眨眼之间,他们就被打的节节败退,而那个伊人人却冲了进来。
一道人影从房顶落下,带着一抹寒芒袭来,她本能地侧身躲闪,手中的剑一挥而出,却被那人以同样的动作挡住。
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二爷的亲兵孙吉才有这样的实力,他话不多,平时很少露面,看起来像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但是一杆枪法,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迪希雅很久以前就有和他切磋的想法,但今天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手中的剑似乎是个暗器,随着她的动作,剑刃瞬间变小了一倍有余,她脚步轻盈,直取对方要害,想要尽快结束战斗。
孙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得向后一避,眼看着对方渐渐占据上风,就在这时,迪希雅手中的长剑正要刺向对方的脖子时,突然看到两个人从屋子里出来。
孙吉此时正往院子里走,再不走就会被殃及池鱼,于是迪希雅转身回剑,这让孙吉抓住机会,一杆长矛从空中落下,将她打得节节败退,只得在一根柱子上仓皇闪避,一杆长矛插在一根柱子上,然后被钉在上面,再也无法前进一步,而孙吉则被一记重踢,倒在墙上。
他发出一道闷响,双臂狠狠撞击在墙上,发出剧烈的痛楚。
他扶着自己的伤势,从地上爬起来,年轻的面容带着一丝不服气,愤怒地甩出一道暗器——
“小心!”他大喝一声。
迪希雅突然觉得自己被一个人搂住了,然后他就听见了一道低低的呻吟。
她大惊失色,连忙将他推到一边,“你没事吧,伤到什么地方了?”
旅行者拉了拉她的小手,“我没事,放心吧。”
这让她如何不急!她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发现“暗器”居然是一块石头,便狠狠地盯着孙吉。
二首领脸色一沉,吩咐孙吉,“你现在就去给三首领赔礼赔罪。”
那青年朝她撇了撇嘴,脚尖一点,直接跳上了房顶,身上的衣服猎猎作响,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爷尴尬地看着迪希雅皱眉,一副很是不满的样子,嘿嘿一笑,对着旅行者说道:“我那妹妹好像是被你给迷得神魂颠倒了。
“三姐,我不过是邀请他来这里喝茶而已,何必闹得这么大,生怕我将他给生吞活剥了吗?”
迪希雅也明白,自己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分了,很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按捺住心头的愤怒,“刚才是我唐突了,回头我再去找二哥道歉。”
“不用道歉,”二爷装模作样地举起了双手,“是我的错,没有提前跟你说一声,吓到你了。姐夫怎么样了,要不要请个太医来看看?”
迪希雅不想再浪费时间,“那我们就走吧。”
等两人走后,二当家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恨恨道:“他以为他是谁,以为他是谁。”
他对着房顶叫了一声,“孙吉!”
没过多久,那名青年便有些不甘心地回到了院落中。
“刚才那个家伙说的那些,你都听见了,看好了,若是他敢耍赖,直接让他跟老四在黄泉路上汇合!”
【14】
迪希雅二话没说,领着旅行者回到院子里,将罗刚和吴一都轰出去。
“把上衣脱掉,我给你检查一下伤口。”
一个伊人人发怒,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更何况,他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迪希雅,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一言不发,把自己的衣衫脱掉。
她的肩膀后面,的确有一片瘀伤,她伸出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的一压,便让旅行者痛的浑身发抖。
她给他上了药,指尖温柔地像是一片白云,下一秒就会消逝,想起自己今天大开杀戒的一幕,他身上的伤口也就不疼了。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到底,她还关心着他。
迪希雅看着他,发现他的手臂上有一条极细的血线,正是被那个杀手砍出来的,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浅红色的血线。
然后又往他胳膊上、背后、腰部上扫了一眼,越是扫,越是觉得难受。
他的身上,布满了伤痕。她很清楚,身上那些或深或浅的疤痕,都是他一路上经历过的艰难险阻。
迪希雅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自己小小年纪就被发配到异国他乡,靠着什么样的意志力,才能坚持到现在?
抹完药膏,迪希雅给他穿上衣服,目光不时扫过他胸前那条丑陋的陈年疤痕。
这条伤疤,还是在她和旅行者对质的时候,情急之下刺出来的,那时,他流血很多,她还担心他会被自己害死,浑身颤栗,可是,他却不管不顾,将她搂在了自己的胸膛上,轻声安抚着,就跟今日一样,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我没事。”
旅行者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衫,一边随口道:“好了,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不疼,没关系。
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哪怕他受伤了,哪怕他很疼!
一种惊怒交加的情绪从迪希雅心中升起,她猛地一拳头砸在对方身上,怒声道,“你怎么会这么快就跑出去,想要自杀是不是?幸亏这是一块岩石,要是一刀,你就死定了!”
旅行者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胳膊,眼中满是幸灾乐祸之色,“怕是要被你揍出内伤来。”
“你这是在开玩笑吗?”迪希雅双目赤红地看着他。
旅行者拢着迪希雅的两只手,往自己胸前一揽,紧紧搂着,嘴里还说着:“行了行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我不好。”
或许是因为他的拥抱是如此的温柔,就好像一个期盼已久的恩赐,突然出现在了她的手中,迪希雅眼泪夺眶而出,她害怕自己一放手,这个恩赐就会从她手中溜走,她更加害怕这个恩赐已经死去,所以她只是将这个恩赐牢牢地搂在了自己的身上。
“迪希雅,我们能不能从头再来一次?”
迪希雅望向宁缺,慢慢放开了他的双手。
旅行者一脸真诚,似是与他心灵相连,从他眼中看到了哀伤,欣喜,期盼,恐惧等等各种感情。他和她,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的亲近过。
可是,从头再来,就代表着,他很有可能会受伤。
三年后,她和他分开,就像是一场死亡之旅,她不敢再去承受那种痛苦。
她本来已经不打算和对方扯上任何关系,可今日听到费卞的话,对方遇到了危机,她心中的一切心思顿时化为乌有,此时此刻,她心中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对方平安无事。
现在,他们已经了解了对方的感情,所以,她觉得自己的快乐是那么的接近,那么的接近,那么的接近。
上天都给她开出了这样的条件,她还有什么不能要的?
“我……”迪希雅支支吾吾,欲言又止,“二爷为何要见你?”
旅行者松开了手掌,心中隐隐有些发苦。
房顶上,孙吉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像是竹子一样的玩意儿,里面是一根淬毒的铁钉,只要沾上一点,就会立刻毙命。
他指着房间里的男人,就要往下一挥,突然,一股狂风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手中的竹管被击得脱手而去,顾慎为气急败坏地抬起头,看到一个人正站在附近,脸上挂着笑容,“小东西,想不想陪我比划比划?”
孙吉足指点地,身形一闪,紧随其后。
旅行者在心里暗叹一声,也不拆破她的托词,只是道:“他是在贿赂我,好让我知道你的底细。”
“那么,你们是怎么说的?”
“我对他说,自然要用一些小手段来换取这个消息,并且答应了他,明日给他一个大礼物。”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那你准备怎么给他一个大的惊喜呢?”
旅行者露出一抹玩味的神色,“想知道?”
“嗯。”
“那就用你的宝物来换。”
“何事?”
“你说呢?”他淡淡一笑,道。
太抠门了。“哼。”
【15】
迪希雅坐在房顶上,一边喝着酒,一边仰望着天空之中的繁星,他的心情很复杂,就像是头顶之上的繁星一样。
一声轻响从左边的屋顶传来。
迪希雅侧头道,“你总算是肯出来了。”
费卞打开一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颔首道:“不错。”
他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会是个伊人强盗?”
她一条胳膊支着脑袋,似是回忆,“大概是四个多月以前,我正好路过鄢陵山。”
她误打误撞救下两个人,后来她发现这两个人居然是强盗,还是在其他强盗争夺领地时受伤的,据说这些强盗差点将他们整个山寨都屠了。
迪希雅听说这里群山环抱,因为地理位置特殊,所以经常会有盗贼出没,这里至少有三四十个盗贼据点,盗贼不仅会伤害周围的人,还会因为争夺地盘而大打出手。
她出于好奇心,又觉得有趣,就自己开宗立派,这两个家伙没地方可跑,就心甘情愿地当了她的属下。这两个人,一个叫罗刚,一个叫吴一。
仅仅一个多月,迪希雅就以其高超的武功与惊人的勇气,在当地打出了赫赫威名,被安乐山的人知道后,重金聘请,于是她就领了两个小弟,罗刚与吴一都是她的死党,早就被她当成了自己的人。
所以别人都称呼她为三爷,他们却非要称她一声大哥。
迪希雅在这座村子里呆得时间长了,也渐渐意识到这座村子和别的村子有很大的区别。
他们从来没有杀过人,也从来没有杀过人,更多的时候,他们和这些商队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默契,他们并没有被抢劫,而是主动将自己的货物送给了这些商队。
她悄悄检查了一遍,果然都是军需。迪希雅甚至觉得,这些人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就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以抢劫为借口,偷偷储存资源,发展自己的军队。
正好这里是县令许微明的领地,旅行者告诉她,这人心直口快,日后必成大器,所以她就偷偷接触了一下,这就有了后面的一幕。
费卞啧啧有声,“你这段时间的生活,简直比电视剧里的还要刺激,要不然,我都要和你一起去做强盗了。”
两人碰了碰手中的酒壶,都露出了笑容。
“你是何时得知我行踪的?”
其实她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她一直在假装不懂罢了。
费卞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没有隐瞒。
“那是三年之前,也就是你离开一个多月的时候。”
“当时的他,日子并不好受,受了重伤,还一天到晚闭门不出,不吃饭,也不饮水,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直到日出,日落西山,日落西山,日落西山。”
“我担心他会被杀,就让人来找你了。直到有一天,我才收到了你的回音,还带来了你的照片。是你帮着小贩在桥头拾衣服,拿着木桶捞着鱼儿,还跟人玩起了水战,嘻嘻哈哈的,旅行者拿着这幅图,说这辈子都没有看到你这么开怀的笑容了。”
“从那一天起,他的情况就好多了,已经能吃药吃饭了,从那以后,你的音讯就断断续续的传来。一月之前,凌姨入京拜见王爷,把您的住址告诉了我们,所以我们就连夜赶来了。”
这件事,竟然是从凌姨那里得知的。
迪希雅猛地想起,当初他刚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曾经告诉她的话,当时她还觉得——
凌姨这样说,就是想让他们知道,她对过去的事情,真的彻底的释怀了。
“我们和明州县令许微明是老熟人了,原本说好了,等你办完事情后,我们就约他出来,但他听说你要强行带走他,强行带走他的丈夫,他就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费卞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努力让自己跟旅行者的关系变得更亲密一些,就像是两人曾经在这里共同经历过一样。
费卞也说了,当初她入府,在自己刚来的那一天,她在院中偷窥旅行者,那一刻,旅行者便已经知晓。
原来,她是被人当成了别的王子的奸人,所以,才会在暗中观察。
这也是为什么他每次写到一半,都会脸色通红的原因,有的时候,他会盯着一本书,久久不能移开,有的时候,他甚至把书翻过来。
她从来没有注意到,也从来没有试图去揣摩他的心思。
【16】
迪希雅就进了屋子,但到了门前,就不愿再进了。
门突然被推开,旅行者出现在门外,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早已发现了她的存在,仿佛隔着千万里的距离,隔着人群,他都能找到她。
迪希雅抬头望了他一眼,只觉得自己的脖颈有些酸痛。
忽然,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
看着漫天飞舞的白雪,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伸手去抓。
那个白色的小东西,在她的手掌里,很快就会化开,变成更大的雪花。
这是本年度首次下雪。
“魏琛,魏琛,这是在下雪啊!”
旅行者只是盯着她,听见她欢快地叫他的声音,恍惚间,便上前一步,将她搀扶起来,可那双手,就一直没有松开。
他正沉浸在抓雪的乐趣中,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一道温柔的嗓音在他身边响起,“好玩吗?”
她怔怔地看着旅行者,旅行者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最恨的人,就是他。
“你瞅啥瞅,瞅你咋地,瞅你咋地。”
醉酒也是如此的凶悍。
旅行者低着头,一言不发,迪希雅便问道,“你当时为何视而不见?装什么装?”
是在讽刺她以前的愚蠢吗?
旅行者伸出一只手,将落在她鼻子上的积雪拂开,这是他头一次,将自己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感情,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我只是不想让你忘记我们。”
第一次看到她冷漠的眼神时,他就明白,她已经忘记了他们曾经的美好,两人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旅行者的语气,带着一丝嘶嘶之意,让人一听到,心中就是一阵苦涩。
她倏地站起来,伸出两只小手搂着他的颈项,就要吻上去。
旅行者脑袋一歪,躲开了这一击。
迪希雅不解的望着他。
旅行者说:“迪希雅,凌姨的手指已经可以用了,她说,她要写一本关于医学的书籍。”
她的眼睛里带着几分醉态,但还是很开心的,“是吗,那就好!”
可他又不能告诉她,她姑姑的事情。
她并不清楚,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很大的负担,因为他明白,迪希雅和他是一个道理,这个问题一日不解决,他们就一日不得安宁。
直到现在,他们的关系终于打开了。
事情已经搞定,他伸手勾住了她的脸颊,“怎么样,想不想从头再来?”
他的声音很低,很好听,很诱人。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恨不得立刻吻上她的红唇,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好。”
再一想,凌姨的伤治好了,这可是一件大喜事,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等等,现在不是想起凌姨的时候,好诡异。
旅行者有的是方法,将她拉入自己的胸膛,低头一本正经地亲了下去。两人的嘴唇紧紧贴在一起,他的亲亲是那样的细致,他的双手也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温柔,那样的温柔,那样的香甜,像是最好的疗伤良方,迅速抚平了彼此心中的创伤。
片刻后,迪希雅气息变得平稳,旅行者眼皮一抬,这才看到这小子已经沉沉睡去。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将她一把搂入怀中,转身进了屋子。
“殿下。”安格列恭敬地行礼。
费廉神色淡然,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沉声道:“陈统帅已经带着他的黑虎军团,进入了休整状态。”
旅行者仰望天空,“时间快到了,我们开始行动。”
“是。”叶伏天点头。
迪希雅在一个古怪的梦境里,听到有人在叫骂,听到有人在叫,她朦朦胧胧地醒过来,向坐在身边的男人问道:“怎么了?”
男人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一按,“别怕,睡觉。”
然后,她就呼呼大睡起来。
【17】
天空微微发白,在篝火的照耀下,整个山寨都被照亮了,老大和老二都被捆成一团,蹲在山寨中间,像是一只被打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耷拉着脑袋。
全副武装的战士从中央的大路上退了下来,一个欣长的白衣人影从大路上慢慢地走了过来。
老大二爷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齐齐抬头,他们早已猜到了山寨中出了叛徒,但看到面前之人竟是之前被掳走的读书人,大爷的眼中却没有太多的惊讶,依旧是一副淡漠的模样。
但二爷看到他,却是破口大骂。
旅行者上前一步,俯视着他,“二爷,我说了,今日给你一个意外之喜,不知可还好?”
二爷眼睛都快喷出火焰来了,狠狠地盯着他:“你这混|蛋,竟敢骗我!你等着,要是让我抓到你,我就杀了你!”
二爷口中脏话连篇,一句“老子”一个爹的叫着,旅行者还好,一旁的陈将军却被这句话给惊到了,他厉声喝道:“放肆,放肆,你竟然对皇子出言不逊!抽我耳光!”
皇子?
二把手一抖,惊呼出声:“你就是皇子?”
旅行者没有说话,二爷被塞了一块布条,拉到了很远的地方,但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人群里的那个白衣人影,一直到陈将军和许微明禀报了此次围攻山贼的详细情况,才被层层人影遮蔽。
二把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他很想看看,如果迪希雅发现自己抓的人就是皇子,会是什么反应。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迪希雅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村子已经被夷为平地,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对方,“你的意思是,我沉沉睡去,你就把安乐寨给端了?”
昨天晚上,她是不是喝多了?或者说,这只是一场梦?
费卞耸了下肩膀:“如你所见,已经过去了。”
“那我们现在还没有查呢。”她还是不肯放弃。
“已经解决了,如果不能解决,我们还有什么颜面继续留在皇位上?”
难道他们已经在查了?这件事,旅行者怎么从未告诉她?
“几点了?”
费卞沉吟片刻,道,“我们进入山洞的那天晚上,用了一个晚上的功夫,将山洞附近所有的岗哨和岗哨都清理了一遍,然后我们就在库房里检查了一遍,结果他们的确是在用抢劫来换取军需,于是,我弟弟就在他们运输的过程中,顺着他们的蛛丝马迹,顺利地找到了他们驻扎的军队。而我呢,从贵府大首领的书房中,发现了一封关于他跟平远王私通的密函,一切都已经办妥了,三日之内,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怎么样,很了不起吧?”
三日过去了。
迪希雅想起了之前,有人告诉她,现在还不是表演的好机会。
也就是说,当初旅行者被二当家抓住的时候,他们就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将二当家一网打尽。
旅行者欺骗她可以理解,但是费卞作为内奸,同样欺骗了她。
她咬了咬嘴唇,勉强笑了起来,“好大的力气,我都想抽你了!天!星!瞧!走!”
“你脸色那么难看做什么?”费卞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什么事让你这么感兴趣?”一个清脆的嗓音从背后响起。
他抬起头,看到旅行者眼中的敌意,顿时一个哆嗦,猛地从座位上跳了下来。
【18】
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安静下来。
当他的怒火落在旅行者身上时,竟然诡异地消散了。
昨晚还没喝得烂烂,想起当初在雪地上亲热的一幕,她的双唇顿时像是着了火一般。
他捏了捏拳头,正准备找个借口溜之大吉,却听他道,“现在是时候聊聊我们的事情了。”
“啊?”安妮洛特愣了一下。迪希雅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还在假装自己是个笨蛋:“这、这是怎么了?”
这傻瓜,说话吞吞吐吐的,很容易被人看穿。
旅行者故作正经地朝她靠近,“你是不是忘了,昨天晚上,你一直在我面前大呼小叫,说要嫁给我?”
她什么时候说了这种事,这个男人还诬陷她!
“你放屁,是你自己说要再来一次的。”
完了,中计了。
旅行者对她咧嘴一笑,只是颔首,“哦。”
“哦什么?”她含糊不清地问道,那张狰狞的脸,看在旅行者眼里,却是那么的惹人怜爱。
他伸手,也不管她在自己怀里颤抖,伸手为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昨天晚上的一切,你都还记得?”
她连忙否定:“不记得。”
“哦~”他含着几分玩味地点了点头,又朝她靠了过来,声音里透着几分轻佻,“那么,我不反对多给你一些记忆,让你重温一遍的记忆。”
说着,伸手就要去拿那只捂着嘴的小手。
在迪希雅惊恐的后退时,东伯雪鹰依旧朝前方走去。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回事?”
旅行者真的停止了靠近,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不过如此最好,她可不希望两人有什么误会。
她放下手,看着他的眼睛。
“从头再来也可以,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他应了一声:“好。”
她不解,“我可没有提任何要求。”
“我会满足你任何要求的。”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有些蠢。
迪希雅似乎也受到了影响,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与他四目相对,嘿嘿直笑。
片刻之后,她又自告奋勇地抓住旅行者的两只手,凝视着他的双眼,“不过,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无论发生了任何事情,你都不能独自承受,也不能背着我!”
旅行者一脸郑重,向她保证道,“好,我一言为定。”
这一瞬间,所有的不开心都消失了,两个人的心脏,从来没有这么近过,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一起,恨不得这一瞬间,能成为一段时间的回忆。
片刻后。
迪希雅又一次将他推到一边,“哦,对了,等你忙完了再说。”
旅行者见胸口突然空了,有些不悦,“费卞没跟你说过,他的事情,早就过去了。”
“你不是说,你要培养一支军队吗?”她眼中带着几分精明,“不要忘记了,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邯郸市,那里出了名的强盗横行。”
她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类似于羊皮纸的东西,递给他。
旅行者摊开,露出一副地图,看到那副似曾相识的模样,诧异道:“这是……”
“这是一张鄢陵山的地图,”迪希雅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抚摸着地图,“这张地图上标注的,都是鄢陵山上那些大小不一的盗贼巢穴,这些都是我这段时间从各种途径收集到的情报,再结合我自己的实地考察,才画出来的,很靠谱。”
旅行者微微诧异,“原来,这才是你来做强盗的真实目的?”
“所以,你有没有感觉到,我的实力很强?”
“你本来就很强。”旅行者法子拍了拍她的脑袋,心中暗暗佩服。
他将那张地图握在了手里,如果许微明看到这张地图,一定会高兴坏了。
这些年来,这些盗贼都是靠着对这里的地势比较了解,只要一作案,就会跑到这里来,而这些盗贼,又是用钱砸出来的,时间一长,盗贼就是个大麻烦,如今,有了这张图,盗贼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的解决了。
然而。
“难道我们就一定要把这个弄好,再从头再来?”
“当然,”看到旅行者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迪希雅想都没多想,就在对方肩上轻轻一拍,“大丈夫一诺千金,一诺千金,一诺千金。”
“……呵呵”旅行者一脸懵逼。
【19】
“看在你协助铲除山贼的份上,朝廷已经赦免了你的罪责,换句话说,你现在可以重获自由了。”
迪希雅站在城主府的大殿前,将两个包裹交给他。而在她的面前,则坐着罗刚,以及刚刚从监狱里出来的吴一。
罗刚一脸的不甘心,“老板,您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早已在心中暗暗立志,今生今世,唯您马首是瞻。”
“我也是!”吴一急着说道。
“是不是很笨,人生漫长,什么都有,什么都有,什么都有。”
“可是……”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迟疑之色。
少年就是要闯荡天下,趁自己年纪小,对外面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要是浪费了眼前的大好年华,恐怕会遗憾终生。
“没什么不过的,我才懒得管这两个累赘。”她将包裹递给两人,“走吧。”
最后,他们含泪向她行了个礼,然后离开了。
吴一一走就是三次,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来,声嘶力竭地喊道,“老板,我好想念你啊~”
迪希雅的眼眶有些湿润,但还是冲着他们招了招手,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不见。
霍眠看着他们走远,却没有马上回来。
还有一个人被关押在这里,那就是孙吉。
费廉早就调查过了。孙吉是二当家在大街上找到的,后来成了二当家的贴身保镖,孙吉幼年曾患一次重疾,智力始终保持在八九年。
这让他让迪希雅想到了年少时的旅行者,她虽没有亲眼见到他,却从孙吉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固执。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静静的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随着他的出现,周围的人都会忘记他的存在。
听到有人来了,他黑色的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但还是一动不动,像是在睡觉。
“嘿,要不要我们再打一局?有彩头的。”
对方没有回答。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下。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他才慢慢地醒来,褐色的眸子看着面前的少伊人,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赌什么?”李七夜问道。
“你若是胜了,我会设法保住你的性命,若是败了,你便给我当小弟。”
两个多月之后,皇上下诏,宣布平远王聚众拥军,有反叛之心,革除爵位,削为平民,囚禁在清都,妻妾儿伊人统统被变法,变法贩卖。
而这一次,大首领傅江以及二首领傅德皆被斩杀,其余七十二人则被纳入了兵部。
而在这场肃清山贼的行动中,大皇子在调查山贼一事上立下了汗马功劳,前后不过两个多月的功夫,山贼三十七处山贼山贼,三十七处山贼山贼,被成功收编。
明州郡守许微明辅佐皇子平定山贼,立下大功劳,被提拔为总督,后来果然就像旅行者说的那样,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20】
又过了十年
“王妃,你别急。”小福子一路狂奔,也追不上王妃的脚步。
“旅行者!”迪希雅大步走进了御书阁。她一脸愤怒地望着面前的男人,“我答应你,等我中秋节结束后,你就带我出来玩,你为什么要反悔?!”
他刚要开口,一只可爱的小家伙从书桌下钻出来,拉着凤舞的衣袖:“母后,母后,你来跟朕一起玩。”
地上散落着一些玩具,他走过去,把小伊人孩从地上捡起来,递给旅行者。
“不管怎么说,我要离开皇宫,所以我要告诉你一声。”
旅行者一把将孩子抓在手中,皱了皱眉,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你是不是要丢下我了?”
“五日内,我不会离开。”
“你之前说五日,却和罗刚吴一两人一起来到云州,如果我的人在迟了两日,你可能就到了我的国家了!”
说到这里,她还有些遗憾,差点就能见识到什么叫“国衣奴节”了。
不过,这些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和旅行者说的,否则对方会更加不会放他离开。
“三日就三日吧。”
“不行。”叶伏天摇了摇头。
“不管,”看着外面突然绽放的烟花,迪希雅神色一动:“我必须马上离开!”见旅行者无动于衷,迪希雅在他的唇瓣上亲了一口,“你去看你的折子,本座玩完就回去。”
三岁的露西,目送着林意浅离开,对着林意浅招了招手,“妈妈,我跟你一起走吧。”
旅行者收敛了脸上的颓废之色,露出一丝笑容,“阿糖,想不想和爸爸一起去?”
小粉团子激动的不得了,“好呀,我要和爸爸妈妈一块儿去。”
旅行者将身上的长衫脱掉,露出里面一身便服,他将那颗丸子拿在手中,对着突然走进自己的书房的费廉道:“殿下,一切都好了。”
旅行者很是欣慰,他将手中的文碟往地上一敲,吩咐小福子,“等下,将这个交给皇子。”
小福子扯了扯嘴唇,要不要跟皇上说一声,君殿下只有九岁?
片刻后,太子府。
景华靠在池塘边上,虚弱的说,“朕明白了,你的折子,暂且放下。”
他抬头望了一眼屋顶上的瓦片,心中有些郁闷,叫了一声:“孙吉!”
没过多久,一个头从房顶探了出来,孙吉嘴角含着一根青烟,听到那名皇子喃喃道:“我们要不要也逃出去?”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在远洲呆了半个多月,然后就回到了这里。
这一家人,都不能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