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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班尼特,六皇子,这次惹上麻烦了。

      这下麻烦大了,那名被打死的北蛮人被送到了家里。听说皇帝大发雷霆,斥责他为什么一再调戏北蛮人。班尼特双手叉在身后,模仿着刚刚来帝京时的样子,一边模仿着对方离开时的表情,一边不停地叫着:“疼,疼,疼。”最终,他回答道:“我喜欢。”

      皇帝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脸色阴沉下来,狠狠骂了一顿班尼特,见他执迷不悟,当即下令,让六皇子到宣州去历练历练,让他听宋大元帅的号令。

      宋大统领接过旨意,心中暗道:“可是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治我的罪?”班尼特虽然“恶名”满天飞,但毕竟是皇帝最疼爱的孩子,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乖乖地等着。

      班尼特的出现很有特色,他骑着一辆宽敞的马车,紧随其后,他骑着一头健壮的战马,以一种极具活力的速度,几乎冲到了将军府的门口。班尼特翻身而下,快步走到宋元帅面前,微笑道:“宋元帅,别来无恙?”

      宋大统领说道:“承蒙陛下和王爷之恩,微末并无大碍。”

      班尼特一脸的匪夷所思,“真的没事?我的眼睛可能会有问题。”他也不顾自己的地位,一把抓住了宋大统领的肩膀,让他转身,只见一个俏丽的少女正站在墙上。说完,他对着少女微微一笑,“你是谁?”

      那少女一看宋将军脸色铁青,连忙从楼梯上下来,向班尼特行礼:“宋将军是我父亲,我是菲谢尔。”

      班尼特“哦”地应了一句,然后问道:“有什么好看的?怎么这么漂亮?”

      “看殿下。”菲谢尔实话实说。

      班尼特眼中精光一闪,露出感兴趣之色,他扬起鞭子,哈哈大笑:“看来你今天没看错,我的美貌,在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看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二人沉默片刻,班尼特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道:“你干嘛一直没有笑容?真没意思。”班尼特看菲谢尔一言不发,也感觉到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他收起脸上的玩世不恭,对宋将军说:“真是无趣。晚辈困了,还请劳烦宋大人送晚辈回屋歇歇。”

      留下菲谢尔一个人站在那里一头雾水,他在笑什么?她对班尼特的话深表赞同。从他骑马飞奔到她面前,再到他的身影,她丝毫没有想到,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俊朗的青年。

      2

      班尼特以生病为由,足足休息了大半个多月,足不出户。宋子宁对这一点还是很满意的,毕竟皇帝并没有强迫他专心军务,他也希望他能在这里多呆上一两个月,好让皇帝把他带回京城。

      所以,最先来找班尼特的,就是宋和纪。

      班尼特的性格很好,但也不是那种总是带着笑容的人,他靠在门口,双手环胸,用一种“有何贵干”的眼神,让菲谢尔心里有些发毛,他小心翼翼地问:“王爷,您跟我说说,京城是个什么地方?”

      “可以。”陈曌很爽快的答应下来。班尼特竟一句话就答应了,菲谢尔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听到他继续说,“但你必须先领我在宣州转转。”

      菲谢尔蹙着眉毛,连连摇头:“不可,父亲吩咐过,王爷不得离开王宫。”

      班尼特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抬起头,看着她:“你爸?我父亲是什么人?”

      “皇上。”菲谢尔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如实回答。

      “那么,你可知我为何会被送到这里来?”

      菲谢尔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是你触动了皇帝的逆鳞。”

      “菲谢尔,你不觉得自己很傻吗?老子就是皇上,老子连老子都不放在眼里,还会害怕你老子不成?”班尼特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俯身看着她,轻声道:“蠢蛋。”

      菲谢尔狠狠地看了他一眼,也懒得和他一般见识,道:“王爷,以后你要训斥我,也不用对着小孩子点头哈腰,我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班尼特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可是你长得很低啊。”

      菲谢尔被他这么一问,气的直勾勾的瞪着他:“谁让你长得那么高呢?”

      “或许吧。”班尼特呵呵一笑。

      菲谢尔觉得自己被人夸奖了,便不再理会他,一言不发的拉着他从后面走了出来。

      宣州有几个勤奋耿直的野蛮人,成群结队地跑到中原去表演,他们会表演吞剑吐火,扛鼎,胸前碎大石,这些精彩的表演,在肃穆的都城里可不多见。

      班尼特一看就来劲了,拉着菲谢尔就往里走,想要凑个热闹。

      一个野人见人越来越多,便用带着浓重口吻的中原土语,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诸位,你们谁愿意闭着眼睛玩玩?距离红点越近,奖励就会更多,如果没能射中红点,奖励就会更多。”

      挑战一波接着一波,收获却少之又少,有些还险些造成伤亡。好在班尼特反应极快,一把将这名男子推到一边,这名男子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他只是淡定地看着这名男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菲谢尔推了推他,小声声道:“你不跟我一起走么?这应该是你的拿手好戏吧?”

      “你说的没错。班尼特觑了她一眼,用一种近乎于嘲讽的口吻道:“菲谢尔,你可有胆量?如果你有胆子,那我就走了。”

      “有什么不可以的。”菲谢尔嘴硬,说完就后悔了,这个心机深沉的家伙,就等着她嘴硬呢。

      班尼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伸手在其脑袋上按了按,然后上前与那名蛮族男子说了些什么,然后从桌子上取了一个果子,让其放到自己的脑袋上,双手托着。

      要说一点都不觉得可怕,那肯定是骗人的,但菲谢尔看到班尼特那一对蒙着黑色面纱的眼睛,心里却在暗暗嘀咕:他长着一张冷峻的脸,就像一株骄傲又笔挺的大树,但那一对浅浅的笑容,却让他显得格外温暖。

      直到一股寒气从她头顶掠过,她才回过神来。班尼特亲自摘下她手里的水果,温暖的触感拂上她的头发,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你是不是疯了?来,我请客。”

      3

      虽然是班尼特邀请的,但他对这里并不熟悉,而且,他也很喜欢这里,就让菲谢尔给他安排了一个地点。二人在一家客栈的窗口坐了下来,那里有一名女子正在弹奏着一首曲子。

      宣州的食物以北方的野牛羊肉为主,与京中雅乐的琴声也大不相同,班尼特难得地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他沉吟片刻,忽然说道:“这边疆的琴声,哪怕是雪月的曲子,都透着一丝肃穆之意。

      说完,在菲谢尔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之前,他已经纵身一跃,躲开了那支从琴弦上射出的利剑。班尼特抱着她就跑,一个不小心,“琵琶女”的匕首刺入了她的心窝,好在护送的人来了,“琵琶女”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二话不说,拔出匕首,抹了脖子。

      一路上,几个护卫都被吓得不轻,菲谢尔也被吓得不轻,只有班尼特,兴致勃勃地开着玩笑:“你不是很好奇,京都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他把流血的地方指给她看,把手上的血指给她看,说:“是的。”

      菲谢尔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是么,那就有趣了。”

      班尼特有一瞬间的错愕,她毫不示弱地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丝笑容,他终于点头。

      宋大统领得知这件事情后,既震惊,也愤怒,震惊于王爷差点死在他的地盘上,愤怒于这件事情竟然是他的亲生女儿干的。班尼特也看出了这一点,当即写了一份书信,向皇帝说明这件事情跟宋家人没有关系,让菲谢尔赎罪,好好休养就行。宋老当然是千恩万谢。

      至于菲谢尔,她并没有任何的不满,因为只要她一个人,他就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开。再说了,她一个女孩子家,没有必要在他身边伺候,她只是等着,等着他准备好了,再送来一碗汤。

      “什么人要你的命?”

      班尼特一边搅拌着手中的米汤,一边漫不经心道:“也许是老二,也许是老四,他们两个都在做着杀我的美事。”

      “为什么?”她再一次问道。

      她知道自己被说成是傻瓜,不由露出一丝不屑,“自几年前,我兄长端慧王去世后,我兄妹二人一直在努力争夺皇位,可父皇却选择了我,他们认为是我兄长对母亲的痴情,让我成了他的妻子。说到底,我还是不愿意接受他们的观点,不愿意接受他们的观点。”

      “可王子依然被一群豺狼包围着。”

      班尼特被她的担心弄得很开心,脸上带着几分天真,“我一点都不害怕。一个不敢面对对方长处的人,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菲谢尔看着他苍白的脸,轻叹一声:“王爷真是狂妄。”

      “不好吗?”班尼特淡淡道。

      “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会因为自己的傲气而死。”

      班尼特没有搭理她,端起一碗热腾腾的稀饭,大口大口地吃着。

      4

      按照班尼特的话来说,他的伤势来得太不是时机,现在正是春天,阳光明媚,连那只小猫都能睡个好觉。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落在了班尼特的脸上,菲谢尔看着他的眼睛,心脏怦怦直跳,像是一只美丽而灵动的猫。

      班尼特喃喃自语,伸手向她抓来,“你带我离开这里,我要学你的箭术,怎么样?”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可菲谢尔却又忍不住问道:“我为何要练弓?”

      “我知道一些,以后就不需要你帮忙了。”他无忧无虑地笑着,让她的脸色沉了沉,这才温柔地问:“可以吗?”

      菲谢尔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她的学习能力很强,在班尼特的指导下,她很快就能把箭矢打到红靶上。班尼特拍了拍手,问她有没有学会。这一次,她得意地笑了:“王爷,你可别小瞧了我,我可是将军出身。”

      班尼特低头,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老茧上,平静地说:“你说得对,我早就应该明白了。”他抬头看了她一会儿,“你怎么这么好奇,京城发生了什么?”

      “我娘就埋在京城,我要过去一趟。”她将手中的弓和箭一收,就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菲谢尔的生母是平民,七年之前,宋大统领还在京中当差,所以她的小三被匆匆入土为安。她只有六七岁,虽然对妈妈的印象很是模糊,但对妈妈的疼爱,还是很深的。“我要自己给妈妈上香。我要在那个地方,向所有人展示我的能力,我要让我的妈妈不再是一个没有依靠的幽灵。”

      班尼特闻言,拍了拍手,哈哈大笑:“好!我非常感激。若是京中出了你这么个姑娘家,那可就惨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她还是脱口而出:“如果你也像我一样呢?”

      “不如何。”叶伏天淡淡道。班尼特一改往日的暴躁,淡淡道,“不知道宋大人听到这些,会有什么感想?

      “别告诉我。”菲谢尔本能地抬起手,想要捂住自己的嘴巴,但很快就被推开了,转过了脸。可他手掌上残留的温度,却像是在向她的脸上扩散,让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在燃烧。

      班尼特抓耳挠腮,目光游移,有些茫然。这时,春天来了,他看见有两片树叶被风吹到了一起,它们互相缠绕,重叠在一起,然后一起掉进了泥土里。

      “我爱春。”

      5

      北蛮人与中原人之间的战斗,不是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就是在寒季里,攻占一座城市,以备不时之需。菲谢尔有些懊恼,为什么要告诉班尼特北蛮人入侵,她几乎要把他当成一个无忧无虑的人。

      他万万没有料到,六皇子竟然会在自己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的情况下,就真的上了战场。那宋大统领却是语重心长:“王爷千金之身,怎能如此冒险?臣万死不能推卸责任,但若是陛下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天大的麻烦了。”

      班尼特把父亲的话记在心里,他看着宋统领,说道:“我虽然是皇帝的亲生骨肉,但是身体康健,四肢健全,身体也不差,我的伤势早就好了。”

      班尼特又在宋元帅面前写了一封信,骄傲地说:“我想,殿下肯定会同意的,只是这封信要等很久,不如让我和你一起上前线吧。”

      宋上将长长一声叹息,最后只得点头答应。

      二人刚走到门口,就被菲谢尔叫了一声,然后她又转头看向班尼特,说:“一起吧。”

      “废话!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跟她在一起!”宋大元帅厉声喝问。

      班尼特哈哈一笑,“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吧。”然后凑到宋上将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让他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

      为求万无一失,接下来的战斗,是宋将军保护着班尼特,在出发之前,班尼特还特意交代过菲谢尔,一定要小心。她听了班尼特的话,从塔顶往下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她只能等待。

      但最终,宋大元帅却是孤身一人回来了。

      “殿下呢?”她的嗓子止不住地发颤。

      “北蛮人有大批援军,四面受敌,再打就是死路一条,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如果您执迷不悟,连撤退命令都不听,就算皇帝追究起来,也不会怪到我头上。”宋将军把手中的盔甲狠狠砸在桌子上,砸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菲谢尔撒腿就跑,宋将军在后面紧追不舍,看到她翻身上马,知道她是来找班尼特的,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凶神恶煞地咆哮:“他疯了,你是不是也疯了?!”

      “父亲说的不对,我也疯了。”她淡淡道。

      他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儿子,再加上班尼特应该已经去世了,所以他也没有阻止,挥挥手道:“你走,你走,把他的尸体埋了。”

      菲谢尔策马奔出了城,顿时被迎面而来的一股带着风尘的血腥味刺痛了双眼,她微微睁开了双眼,却没能看到那一群人。

      双方越来越近,班尼特的身影越来越清楚,当两人的头颅越来越近,她积攒已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你这次过来,差点让我大魏太子在那些蛮人面前出丑。什么,你兴奋得流泪了?我不是在开玩笑吗?”班尼特擦了擦脸上的鲜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菲谢尔,你会唱边疆的歌吧?如果是的话,你就给我唱歌恭喜吧。”

      过了好一会儿,菲谢尔才回了一句:“班尼特,你太让我生气了。

      6

      班尼特的伤口还没好,就被新的伤口给折磨得更厉害了,菲谢尔自告奋勇地承担了这个责任,一方面是出于自愿,另一方面也是出于一种自责和忐忑。就算是她,也能够从老爷子脸上的笑意中看出一丝惶恐,班尼特肯定也知道这件事,只不过他没有说出来而已。

      菲谢尔犹豫了很长时间,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家父他是——”

      班尼特淡淡地道:“你的父亲,站在二殿下那边。”

      “可是,您被人暗算了?”菲谢尔惊讶地问道,“那么,陛下呢?”

      班尼特丝毫没有身处仇家的觉悟,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此事暂且不谈。你得拿到奖励,再为我唱首歌才行。”

      菲谢尔此时也不好多说他些啥,只好随口说道:“我对这边疆之音一窍不通,不过我倒是会一支京城里的曲子,还是我自幼母亲所授的那支《秦王破阵乐》,虽然这支颂词很应景,但我看你也该厌倦了。”

      “我也听说了,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班尼特垫好抱枕,认真地看着。

      菲谢尔努力回忆着这支舞蹈中的几个动作,站了起来,一边跳一边哼道:“奉王法,弃君上,降贼。咸阳的《破阵乐》,让我们一起享受和平。”

      班尼特一鼓掌,“好!”

      《秦王破阵乐》,气势宏大,但却十分消耗体力。一首歌罢,她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说道:“那你就笑我是在卖弄自己的本事。”

      “没有,你的歌声不错,与京中的歌声一样。”班尼特凝看着她,许久许久,她都认为是他清净的时候了,却听到他说:“我有时候会认为你是将军,有时候也不是。就好像你刚才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坚强,一种倔强。”

      两个人再次沉默了一会儿,菲谢尔实在忍不住了:“你这人,为什么每次都要说到最后一句?”

      “不是你长得丑,而是你长得丑。”班尼特指着镜子,微笑着说道,“你仔细看一看,你的脸蛋红扑扑的,香汗淋漓的,是不是很有江南姑娘的风范?”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他岔开了话题:“宋大人,我有办法了。”

      顾惜玖一愣:“什么?”

      “只要我嫁给你,宋元帅就会站在我这边。”班尼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但是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一个笑话。

      菲谢尔一副要动手的样子。她觉得班尼特可挺烦人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是假。

      7

      春暖花开的时候,京中突然传出一则新闻:二皇子座下的那匹战马,因为受到了惊吓,被狠狠地绊倒在地,导致他的右脚骨折。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却被逐出了皇位继承人的名单。

      谁都看得出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改变不了什么,二皇子府已经四分五裂,投靠了新的掌控者。思前想后,宋将军最终选择了投降,他选择了班尼特,但是班尼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悦,相反,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忧伤,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当菲谢尔询问他是否还记恨着自己的父亲时,他却是摇了摇头:“二弟一死,四哥就成了最大的掌控者。”

      “你是不是害怕了?”

      班尼特望着她,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丝笑容:“有何惧?不过,你可能不清楚,这件事情,会让京中有一大群人丧命。”

      菲谢尔莞尔一笑:“是,属下也不清楚,但是属下却知道,现在的边疆,乃是王爷的地盘,对王爷来说,应该是一片光明。”

      正像菲谢尔说的那样,指挥军队,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几个月下来,他积累了无数战力,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在民众中,他的威名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人们也逐渐忘记了那位桀骜不驯的六皇子。

      但事实上,也只有宣州的人知道,这位六皇子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认真。

      他经常和宋大小姐并肩而立,在宣州的街道上行走,没有任何随从,也没有任何随从,只是一个人坐在一匹马上,手里拿着一根笛子,面对着人群,吹着一首又一首的好听曲子。

      菲谢尔在旁边捂住了自己的脸,质问他怎么回事。

      班尼特停下脚步,傲然一笑:“这里的人很热情,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我只是替他们做了这件事。”

      “君太子虽然长得不错,但也太嚣张了吧?”菲谢尔嘲讽。

      “怎么,你还不相信?”班尼特言完,弯下腰,对着一个捧着一簇鲜花,犹豫不定的少女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好似一团洁白柔软的棉花,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不要害怕,快来。”

      小女孩快步走到班尼特面前,双手捧着一朵鲜花,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飞快地钻进了母亲的胸口。班尼特苦涩地笑了一下,转过身来,拿着手中的鲜花,对着菲谢尔炫耀。

      菲谢尔也被她的模样逗乐了,但她的语气,还是带着几分暧昧:“公主殿下,你是不是很喜欢调戏女孩子?”

      班尼特愣了一下,忽然对她咧嘴一笑:“跟你玩玩,才好玩。”说完,策马飞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幸中的万幸,皇帝的病情就像是随着秋日的冷风而来。皇帝陛下紧急召班尼特,所有的边将都是忧心忡忡,谁也不知道四王爷在半路上布下了什么陷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班尼特淡淡道:“他还没有死,这个时候,应该不会对我下杀手。”

      六皇子一向嚣张跋扈,但他身边的人也不会大意,为了让陛下安全回到京,他们绞尽脑汁,想出了周密的办法。

      百算无遗策。

      班尼特看到菲谢尔从车厢里爬出来,心中暗暗想道。“你来做什么?”

      菲谢尔看着他:“我说了,我要回京城。”

      “这么快?再加上你,我可能要被刺一剑了。”班尼特白了她一眼。

      宋云萱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不是一段时间,是八年。”

      班尼特没吭声,菲谢尔给她使了个眼色,她赶紧伸手去抓,又抬头朝班尼特那边瞥了一眼,对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还愣着干嘛,躲了这么长时间,肚子都没吃饱?”

      8

      菲谢尔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情,就是她父亲宋大元帅也不清楚,而这些事情,都是关于她的妈妈的。

      她的生母原本是四皇子的叔父张尚书的侍女,和张尚有一腿。宋将军在一次拜访中侍郎家的时候,对她一眼就喜欢上了,于是张侍郎将她送给了他。

      之后几位王爷争夺,张尚书因为和宋大帅一派不合,又把自己的娘亲给忽悠去做了奸人。后来被揭穿,她的妈妈就羞愧的自杀了。然而阴谋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就停止,尚书府的人去寻菲谢尔,拿他娘唯一活下来的亲人来威胁他。

      菲谢尔说到这里的时候,外面的守军已经和北蛮人打了起来。

      班尼特看着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刚要把她扶起来,就感觉浑身一麻,头晕目眩,整个人瘫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强撑着自己的意识,看了一眼菲谢尔,发现除了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他虚弱的开口:“你通敌?”

      “王爷,你可真够傻的。”一抹冷芒闪过,她拔出了那柄雕刻着北方蛮人图案的短剑,贴着他的身体,将那把冷冰冰的短剑顶在了他的脖颈。这是她和他的首次亲密接触,甚至可以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而这一切,都是要置他于死地。

      到了这一步,菲谢尔竟然还敢在他面前卖萌:“现在只有四殿下才会为了杀死你而不惜一切代价。四皇子很不爽,因为他已经不止一次在死亡面前活下来了。所以,我不得不亲自动手。”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班尼特,我跟你说过,自大只会害死你。”

      “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脖子上的脑袋,就会落入爱人的胸膛,真是绝佳的归宿。”班尼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可不想让人以为他已经占了上风。

      菲谢尔听到这话,手一抖,手中的刀就掉在了地上,“当”的一声。她拿着一把刀,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刺入了班尼特的心脏,她很明白,如果现在不杀死他,她以后都会舍不得杀死他。菲谢尔看着自己青色的衣衫被鲜红的血液浸湿,茫然地后撤了一段距离,嘴唇哆嗦着:“不客气。”

      “菲谢尔,我爱死你了。”班尼特言完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并没有对她说,她的表演差强人意。她看着他的时候,像是在看着自己的猎物。她和“琵琶女”之间的情投意合,伤害了他;她的箭术很好,但并不被她的父亲看重;这分明就是从张丞相府上乐姬那里学来的《秦王破阵乐》啊,怎么看怎么像个老奸巨猾的小妖精。

      再说了,如果他愿意,什么事情都能查到。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猜对了,果然被人捅了一刀。

      侍卫们被杀得干干净净,那名头领忽然掀起窗帘,钻入车厢,想要再来一剑。北蛮的人恨不得把班尼特碎尸万段,六皇子一到边境,他们的生活就变得艰难起来,幸亏四皇子和南蛮的人勾结,才让班尼特虎如平阳。

      菲谢尔赶紧拦住她:“班尼特已经被杀,你赶紧离开这里,京中已经派人来救他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那几个“哼”的一声,只得跟着菲谢尔往回走去。

      9

      六皇子班尼特在归京的路上被北方的蛮人杀死,皇帝陛下悲痛万分,本来就已经很虚弱的身子变得更加虚弱。皇帝对此子疼爱有加,也因多年不见,日后再见不到而忧心忡忡,听说六皇子与菲谢尔在宣城关系密切,便传令进宫,听一听爱子临终前的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

      四皇子大喜,又让菲谢尔用同样的方法,用同样的方法,用同样的方法,将皇帝一点点的毒死。不过,皇帝毕竟不是血脉贲张的少年,只是把菲谢尔叫来,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她。

      皇帝的眼睛里有一种沧桑而智慧的光芒,菲谢尔震惊地发现,皇帝似乎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但下一瞬间,他便会发现,皇帝只是一个普通的父皇。

      皇帝说:“这也难怪,小六自幼便心高气傲惯了。”

      皇帝对菲谢尔说,班尼特的母亲容惠,是皇帝最宠爱的一个,只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在年轻的时候就死了。所以班尼特从小就被荣慧的娘娘抚养长大,娘娘对班尼特就像对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疼爱,那个时候,端惠王还活着,对他也很是疼爱。

      班尼特是皇宫里最受宠爱的一个人,这让他对任何人都抱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哪怕是面对任何威胁,他都会视而不见。

      “我的大少爷死后,我告诉过小六,我想让他继承皇位,可你知道小六是什么意思吗?”皇帝微笑问道,看到姜芃姬一愣一愣的样子,显然也没指望她能给出答案,便继续道:“当年,他只有八岁,说二哥、四哥对储君的野心更大,不会让朕心悦诚服,还请父亲不要心浮气躁,将来朕一定会亲自出手,将他们打倒,为朕扫去所有的阻碍。”

      菲谢尔看着皇帝眼中的宠溺和痛苦,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的微笑。

      也怪不得班尼特会同意她的说法,说自己的伤势和血液很有趣。班尼特最爱的,就是身处险地,他会看到刀剑如雨,火焰如玉,他会感受到永远的胜利者,他会觉得自己是上天的宠儿。

      “但他已经去世了。”

      菲谢尔眼皮跳了跳,躬身离开。

      当她走出大殿时,外面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雪片在屋顶上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她抬起头,眺望着宏伟大殿上方渐渐暗了下去的天色。班尼特曾经也是这样的位置吗?有没有看着天空?他当时是怎么想的?菲谢尔失落的情绪随着风雪一起消散了。

      承平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有白虹贯日,此乃凶吉。当天晚上,四皇子就造反了。

      四皇子已经叮嘱过菲谢尔,一定要照顾好皇帝,现在看来,皇帝已经老了,自然是要稳重一些。片刻后,大殿之外响起了四皇子迟疑的声音,皇帝陛下看着大殿门口,沉声道:“这是我的旨意,我无法违背。”

      四皇子一把推了开门,哈哈一笑道:“是啊,父亲,该是你给我下一封退位书的好时机了。”

      “我说的不是你。”

      四皇子不想背负弑父者的恶名,再次卑躬屈膝地恳请,就在他忍无可忍,脸色大变的那刻,他听到了亲信的求救,他没注意到自己走入大殿时,大殿的大门再次打开,四皇子转过身来,冰冷的光芒照亮了自己的宿命之人。

      “老四,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见面了。”班尼特笑着说道,“不过,你可能并不愿意看到我。”

      四王子瞪大了眼睛,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刀,指向了班尼特,厉声喝问:“你还活着?为什么你还活着?!”

      “我没告诉你么?我比你聪明得多,从我六、七岁开始,我就告诉你了。”班尼特说这话的时候,还对菲谢尔使了个眼色,像是在跟她说话。

      四皇子勃然大怒,挥舞着战刀,想要将这些人斩下,但很快,他的战刀就被班尼特轻易地斩断,战刀掉落在地,发出“当啷”的声音。

      班尼特将长刀插回刀柄,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弟弟,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我奉命奉命一战,四弟,你从来没有赢过我。否则的话,今天失败的就是我了。”

      “老六,若不是你太过狂妄,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大打出手。”四皇子长身而起,长长叹了口气。

      “我虽然狂妄,但那是我的眼光,我知道谁值得尊敬,谁不值得尊敬。”说到这里,班尼特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更加嚣张,“你也看到了,四哥在生死关头装模作样,连一颗眼泪都没流,肯定是后一种。”

      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皇帝让人把四王爷关进大狱,自己则黯然地回房睡觉去了,只留下班尼特和菲谢尔在大厅里面面相觑。

      10

      菲谢尔目不转睛的看着越来越近的班尼特,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她并不在意,她只是想要看看他。

      “好看吗?”苏千瓷问了一句。班尼特走到她跟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让父亲把你叫到皇宫来,就是想让你看到我是如何如何镇压叛军的。”

      菲谢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探究的眼神让班尼特怀疑他是不是被人玷污了。“王子,你不会要我的命吧?”

      班尼特顿时哈哈大笑,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手,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让他愣了一下。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伤口上,温声道:“你也不想死我。”

      菲谢尔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紧紧的抱着他,失去了亲人,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心过,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可是,我明明已经把你弄死了,我那么爱你,又为什么要弄死你呢?”

      “我懂,我懂,我懂。”菲谢尔说到这里,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班尼特不得不说,他虽然是个很有头脑的人,但在讨好一个女孩子这件事上,还是有些笨手笨脚的,“好了好了,别闹了,走吧,我们回去查查日历。”

      “做什么?”陈小北淡淡一笑。

      “择良辰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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