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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极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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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以前最常唠叨的一句话是:“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眼下就是开动脑筋的时刻,都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谢凰文和那点炸药是指望不上了,我转向张日天,想听听他有什么高见,结果他却直接看天。
我不由叹气:“唉,真是天要亡我们啊——”
“老板——”谢凰文闻言立即泪眼汪汪,只差没和我相拥抱头痛哭。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张日天似乎有点看不下去,终于开口道。
知我者日天哥也,我不由对他竖起拇指肃然起敬。“密室逃脱”都是以前老爷子训练我玩剩的节目,来时依靠绳索做了防护,这次也不过是动真格走一次索道。
“别嚎了,戏演过了。”我朝谢凰文踢了一脚,平时玩闹惯了,他机灵地一闪,立刻麻溜地去跑去准备,还不忘小声嘀咕:“一个个的都是大爷,就知道欺负我这个小伙计……”
“好了没有?”我强忍笑意,不忘火上浇油催促道,就在此时,我耳朵捕捉到一丝异响,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然而一切如常。
“马上就好!保证地震来了都不会出一丝差错!”谢凰文扯着嗓子喊道,手上动作不停,已经成功将探爪发射到对面的岩壁缝隙,用力扯动几下,确认牢固后,准备系上安全扣渡过悬崖。我低头看了一眼这深不见底的渊谷,想着这趟要是能顺利回去,说什么也不会再来第二次了。为了安全起见,我决定让张日天打头阵,谢凰文走中间,由我负责殿后:“可别说老板我不关心你,看在你鞍前马后鞠躬尽瘁的份上,这次就特别照顾你了。”
“那我还真是谢谢您啊——”谢凰文就差没挤出两滴眼泪表示感动,我点头表示知道了,示意张日天开始行动,只见他把另一道登山绳系在腰间,又将安全扣搭上绳索,干净利落地跃身而上,双腿朝着山壁借力一蹬,便顺着方向直接滑向彼岸。我和谢凰文留在原地用探照灯帮他照亮前方,看着他一路畅通无阻,等平安落地后,又将绳索固定住,这样就形成了“双保险”。
在谢凰文即将出发前,我左思右想,还是拉住他耳语几句,并把东西塞进他手里。他听完后脸色骤变,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我郑重道:“我只是说如果有什么万一,虽然说这万分之一的概率是挺低的,一旦发生那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他点点头,片刻也不敢耽搁,麻溜地滑向对面,对岸的张日天也顺利地做好接应。轮到我时,我深吸一口气,刚系上安全扣准备发力时,之前听到的异响突然扩大,那声音回荡在悬崖峭壁间,像极了幽灵生前垂死的呐喊,同时山岩颤抖,大有天崩地裂的趋势。
地面龟裂的速度非比寻常,几乎在同一时间,我脚下的岩层像被利刃切过一样,齐刷刷地整块坠落,我早有心理准备,当即使出浑身解数,抢在坠落之前纵身飞扑上前抓紧登山绳,然而坠落时受到重力和惯性的影响,即使抓住绳索,整个人仍免不了持续下滑一段距离,手心和绳索摩擦产生的热辣辣的痛感,几次让我生出想要放弃的念头,还好咬牙挺住了。等坠落的势头止住,我低头一看,好悬,再往下一米的距离,我就真的要和深渊永久作伴了。对面的落石已经坠下幽冥,却仍听不见动静,我感到一丝冷汗正从脸颊旁流下……
“老板——”谢凰文第一时间冲过来确认我的情况,他扑在边缘处抓住绳子想要把我拉上来,张日天应该也在上方默默出力,否则这么强大的冲击力根本刹不住。
“还好,我没事。”我立刻回了一句,也好让他们安心。别看这地方千年来无人打搅,其实地壳运动加上岩石风化,崩塌是迟早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听力,所以才让他俩先行一步,事实也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
“老板你是不是需要减一下肥?”上方传来谢凰文抱怨声,听上去确实有几分吃力,都快喘上了。我不由疑惑,心想我这体重明明处于正常水平,他们怎么会拉扯得异常艰难?是不是这小子偷懒不想干活?但听他越来越沉重的声音,似乎又不像在开玩笑,该不会是有什么别的奇怪东西粘附上了吧?我好奇地朝身后一看,只觉得老天爷跟我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
如果说我有什么后悔的事情,那就是当初千不该万不该,在祭坛底下捡了一条虫子。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那条原本拇指度大小的虫子,不知什么原因竟冲破了不锈钢水壶的桎梏,爬出背包紧贴在我身后,甚至一度茁壮发育成大型犬的体型,难怪谢凰文嫌重了!
此时的我与这条白花花的肉虫子仅隔了一个背包外加防护服的距离,靠得如此之近,我能清楚地看见它泛着半透明光泽的皮肤,甚至还可以看到里面的器官,伴随它腿部和身躯的蠕动,颤颤巍巍伸出的触角还在不停地探索……任谁身上趴着一只硕大的虫子内心都不会平静,我强行按捺住想骂人的冲动,话说这胖虫子没吃没喝的,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难道这地方风水养虫,光喝西北风就能饱?
我还没想明白它怎么打破生物学的能量守恒定律,之前那种要死要活的难受感觉又涌上来了。我恨不得立刻将背包行囊丢弃,以此切断我与这条虫子之间的联系,然而我发现自己已经虚弱到连手臂都抬不起了……
去你大爷的!
这个认知顿时让我如坠冰窟,从小到大,我见过的虫子多了去了,怎么来到这鬼地方就得了恐虫症,还沦落到这步田地。上方两名伙计还在拼命拔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似乎背后的虫子长得更大了……眼看我就快要被拉上去时,绳子被重量和山岩锐利的边角疯狂磨损,竟崩断了好几股,剩下的更是岌岌可危,随时有断裂的危险。
出于对攀登者安全的考虑,UIAA(国际登联)曾做过相关规定,要求一般的登山绳通常抗拉力不小于1800 kg,如果平时保养和使用得当,那登山绳几乎称得上是绝对安全;但也有实验数据表明80 kg的物体在下落0.6m后被静力绳拉住,这份冲击力将远远大于12 kN,对攀登者而言无疑是灾难性的打击,极有可能造成严重后果。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眼下我就快要被这不靠谱的登山绳给坑死了,然而还得时刻盯紧这肉虫子的一举一动,紧闭双唇生怕发出声音惊动到它,回头再给我来个亲密接触——天地良心,我还没谈过恋爱,如果初吻毁在这虫子身上,传出去还有脸吗?
“老板,你怎么不说话?”谢凰文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决定继续装聋作哑,没想到这小子还愈发来劲了,“老板你回答我一下啊,你这么安静我害怕!”
你怕个鸟!胆子最大的就是你,净知道睁眼说瞎话!我继续保持沉默,并在心底无声地怒斥。可能连虫子也听不下去,已经开始探头探脑,打算踩着我脑袋往上爬,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话。张日天大概也嫌他烦了,我依稀听见淡淡的一声“别说话”,上面就再没有动静,不过绳索上升的速度倒是加快了。
时间过得极其慢,临近崖顶,正当我以为可以平安度过这次危机的时候,谢凰文的脑袋突然冒出来,着实给我吓了一跳,然而他抢先一步发出怪叫:“这是什么怪物啊?”我来不及制止他,就感到绳子在往下坠,此时我的心拔凉拔凉的,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
完了!
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我骂人的心思都吹没了。登山绳本就岌岌可危,被谢凰文这么一松手再捞,造成的巨大冲量直接将它崩断了,于是我和这条大肉虫子顿时成为了难兄难弟,一同落入深渊。
人说临终之前脑中会冒出许多未竟之事,但我确实没想出来,又或者说这过程太短暂,还没来得及给我思考的时间——触底太突然了,快到我完全没能作出反应。我能明显感受到自己掉进了水底,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将我吞没,全赖本能屏住呼吸,才不至于被涌流溺死。
虽说侥幸不死,但这份庞大的冲击力度即使砸在水面上,也足足堪比撞在水泥地面,或许是我福大命大,有这倒霉虫子当了我的肉垫,才堪堪捡回一条命。先不提身上沾满的爆浆虫汁是如何腥臭难闻,被这海水浸泡了一下,也稀释了大半,虫子一死,我身上那种压抑的感觉也随之消失,症状缓解后我便毫不犹豫地舒展身体游出水面。
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身心俱变得舒畅万分,精神一松懈,浑身骨头顿时如散架般难受,我试图通过呼救引起悬崖上张日天他们的注意,然而一张嘴,发现自己竟像哑了一般,全然发不出半点声音。
难道这水有毒?
刚才多少喝进去了一点海水,至今嘴里还有那股又咸又苦涩的味道,想我如花似玉的年纪,突然成了哑巴总裁,以后还怎么跟人扯皮谈生意?想到这里,我整个人顿时感觉不好了,心中闪过的慌乱如同万马齐喑奔腾过草原,如此往复循环数遍,一念未息又起一念——万一我人没哑,而是聋了呢?
此时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回想刚才从落水到浮出水面的整个过程,完全听不到任何动静,又或者是我的耳膜已被强大的压力震破?然而我的耳朵并没有任何不适,反倒后背还火辣辣地疼。既然想不明白,倒不如先省点功夫,总在水里泡着也不合适,这黑灯瞎火的,万一从哪里再冒出一条潜伏的大鱼把我活吞了,那才是真正的阴沟里翻船。目光所触及之处黑如胶漆,浓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我摸了摸行囊里的装备,幸好氧气瓶和探照灯仍在,原想先上岸后再做打算,然而极目眺望也找不到一处可攀登落脚之处。
静寂之地,无底深渊。
心中蓦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我对当前的处境还算有一个较为清醒的认知,这里可能是一处不为人知的幽境,甚至连建造这座地宫的人也未必知道——毕竟任何东西掉落后都无法发出声响,自然也不会有其他人肯冒着风险下到谷底探寻,所以理所当然地被认为是噬人的无底洞。这样一想,那座骨桥更像是障眼法,我不由联想到以前读过的诸多古籍,其中有几段关于“虞渊”的记载,古人云:“夸父逐日窥虞渊。”《淮南子·天文训》:“日至于虞渊,是谓黄昏。”《汉书·扬雄传上》:“外则正南极海,邪界虞渊,鸿濛沆茫,碣以崇山。”《晋书·束晳传》:“亦岂能登海湄而抑东流之水,临虞泉而招西归之日?”传说太阳起自汤谷,没入虞渊,老爷子给的坐标和南海领域相邻,若说是虞渊倒也有几分契合。
不过眼下也不是死抠字眼和考古的时刻,关键是如何从这里逃出生天。我游近两侧峭壁,敲击了几下,即使集中精神聆听,仍无法听见声响,思前想后只想到一种可能,也许这片山壁恰好就是极佳的吸音材质。
世界上任何材料都能够吸收声音,区别在于吸收程度各有不同。吸音材料类型众多,而多孔性吸声材料对高频和中频的声音吸收效果尤为突出,目前已被广泛应用于全球吸声领域,其作用原理是声波深入孔隙多而复杂的材料内部,受到空气分子摩擦和粘滞阻力的作用,从而声能转变为热能,达到吸音的效果。这些内部含有大量相互连通孔隙的材料,多数又是天然矿物,因此具备耐高温、耐腐蚀等诸多优点。
或许此地声音消失之谜就是这个原因,倘若真是这样,那就没必要再浪费力气呼喊。我本想找出信号枪,却发现它不在背包里,只有手电还在,于是打着灯光朝上方挥舞,也不知道他们能否看见。坠崖之前,我和谢凰文立下约定,如果我因为不可抗力出了意外,他们可以直接撤离,如果还算有良心的话,倒是可以考虑喊人回来帮我收尸。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乖乖照办,可要是真走得干脆利落,我倒是不知道该感慨自己作为老板的威信高,还是该懊悔自己做人失败。
多思无益,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有听天由命。我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这片寂静的深渊,内心却极其不甘——难道真要折在这里默默无闻地死去?始终觉得人不能也不应该绝望太快,决意化悲愤为力量,转被动为主动,找寻新的自救之路。待情绪稍微稳定后,我努力地去感受海水的流向,所谓“百川异源而皆归于海”,只要不是一潭死水,就意味着有活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还是前人见解深刻,字字珠玑,发人深省。
调整了方向,随波逐流没多久我就碰上了硬物。由于不能视物,这一撞差点刹不住,幸亏我反应及时,护住了要害,只是手臂磕得有点疼,大概已经淤青了,从硬度上判断这并不是活物,我一面踩着水控制身形,一面摸索着它的外型,体积庞大,边缘处有很多锋锐的棱角,倒像是之前的落石。
看来大体方向不会错,我大受鼓舞,继续向前游进。随着时间推移,我察觉到周围水流的速度开始加快,心想前方可能存在漩涡或者洞穴,若是不慎被卷进去恐怕未必有命见到明天的太阳,但很快我就释怀了,条条大路通罗马,洋流也是如此,换个角度思考,这或许是逃生的路径——之前我们就是经历了暗流才一步步进入地宫,如果足够幸运,说不定还能走个捷径。
左右都是个死,不如赌一把。我承认赌性太重对冒险者而言会有致命的风险,可谁让我运气异于常人总能碰上小概率事件,干脆也不管自己本身没有信仰,现在只希望哪位神佛能抽空再眷顾我一次,若能有命回去,将来一定三跪九叩、烧香添油,捐香油钱盖庙宇都不成问题,我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了一长串,也不知道这些神明能不能听见。祷告完毕后,我又将护目镜和氧气瓶都装备上,这才一头扎进水底。
我担心在黑暗中再出变故,为防止撞上障碍物,便将头上的探照灯打开,潜行一段距离,果然发现一处洞穴,和之前所见到的相比,显然更狭窄一些,不过仍能容身通行。我取出背包里仅剩的几根登山绳,将其顶端处连接到一起打上死结,又找到洞穴周围一处相对坚固的地方做下标记钉牢,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在氧气和登山绳长度耗尽之前,如果不慎闯入死胡同后还能按照原路返回。然而令我感到意外的是,进入洞穴后不过半小时,宽度竟然逐渐变得开阔,只是前方仍旧望不到尽头,我扫了一眼压力计,数据跳动得极其缓慢,这会儿才显示出数字的变化,看来只要保持住这个势头,就能缓慢上升回到海岸。
这趟带下来的氧气瓶是10 L的规格,按理说可以支撑近10个小时,然而先前探路已经使用过半,我身上除了自己原有的那一个,还剩一个是从死去队员那里捡来作为备用的,也就意味着如果我在10个小时之内无法回到岸上,就只能孤独地死在这里。前路漫漫,鬼知道何时才能脱离苦海,而且探照灯的电量显然快要耗尽,非必要时刻尽量不去使用它,我只能尽量改用照明棒探路。
探路期间我完全察觉不到疲惫,如果不是照明棒换了一根又一根,恐怕我也不知道时间流逝得有多快。人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刻,往往不会感到饥饿与劳累,我猜自己大概正处在这样的状态,眼见绳子都快见底了,依然没看到出路,但我仍旧耐着性子继续前行,就在我心烦意乱之际,前方蓦然出现了一个分岔口。
这一路碰见的岔路口实在太多,我都快得了选择恐惧症,之前还能用家传绝学破解机关,毕竟人为建造的关卡都有一定的原理依据,可现在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给我整不会了。也许两条路都能通到外界,我衡量再三,选择了右侧,一面将绳子的末端钉在右侧洞穴口的地面作为标记,一面自嘲地想道,假如我选错了路,将来谢凰文他们又真的带人回来帮我收尸的话,也算是指路了。
又检查了一遍氧气储存量,看情况可能在半路就需要替换,于是我衡量时间继续潜行,一路还算平稳,洞穴空间也变得比之前更宽阔,大概率说明我选择了对的方向。正当我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洋洋自得之际,前方好像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我心下警惕,人潜水到一定深度时,确实有过产生幻觉的案例,其中又以埃及红海蓝洞发生过的事故最为出名。埃及红海蓝洞又被外界称为“潜水者之墓”,至少40名潜水员的生命已被深渊所吞噬,起因是蓝洞附近的极深处有一处拱形的通道,虽然蓝洞一度成为经验丰富的潜水者用以证明自身技艺超群的圣地,但不幸事故也频繁发生,在某次潜水事故中,通过回放潜水员生前的录像视频,发现是该潜水员在幻觉中误以为自己正在向上离开海洋,并认为自己已经上岸,所以脱掉潜水设备后一步一步往前走,实际上则是坠入海底步向死亡,经过科学家分析,潜水员产生幻觉的根本原因是氮醉——通常水压会随着潜水深度而增加,当潜水员进入高水压环境时,肺内氮气会因高压而对人体产生麻醉作用。另外也有证据表明,潜水越深,温度和氧气含量越低,在脑神经受到环境刺激的情况下,人同样容易陷入半昏迷状态和出现幻觉。我快速扫了一眼压力计,数值还处在正常范围内波动,所以刚才见到的影子大概率不是幻觉,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关于海洋的神秘,人类到现在都还没能全部掌握,也许是碰巧路过的鱼类……这样想着,前面的黑影又再次出现了。这次我没办法忽视,只好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的速度,希望别再出什么岔子。可惜事与愿违,那东西好像注意到了我,开始调转方向,朝我游来。按理说一般的海洋鱼类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我这人的运气总是能遇上不一般的生物,即便心底犯怵,还是偷偷摸向藏于腰间的匕首,打算静观其变。
它朝我径直游来,我原想侧身避让,孰料它竟来了一个转身,朝我张嘴就露出一排阴森可怖的尖牙。我被吓了一跳,当即横刀在手准备格挡,紧接着更让我吃惊的事情出现了,那东西猛然伸出四肢抱牢我的手臂,张口就要咬下。离得近了,我观察到它的特征,颈部短,下颚突出,三角形的利齿外露,这长相一看就知道绝非善类,当我看清它的四肢和人高度类似时,蓦地冷汗直冒——乖乖,这哪里是鱼,分明是怪物!
人面鱼我见过,可这样的鱼头人身的生物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怪物的头颅呈鱼头状,身躯却如人类婴儿般大小,其双目分布于脸部双侧,没有眼睑,下颚突出,牙齿呈尖锐三角形,上下交错密布排列,看看这锋利的牙口,要是被这么来一下,下半辈子估计只能靠安装假肢度日了。
种属暂时判断不出来,硬要说的话,我想起了食人鱼。食人鱼即食人鲳,是最臭名昭著的鱼类之一,以凶猛闻名,常见分布于南美洲亚马逊河,肉食性,特征是颈部短,头骨硬,体呈灰绿色,背部为墨绿色,腹部为鲜红色,具备高度发达的听觉。其牙齿锐利,下颚发达有刺,牙齿的轮流替换使其能持续觅食,可引致严重的咬伤,一旦咬住猎物后便会紧咬不放,以身体的扭动将肉撕裂下来,而成群的食人鲳会将误入水中的动物在短时间内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白骨。
我一面与这鱼头怪展开殊死搏斗,一面思考这鱼头怪怎么还能生出四肢来?难不成是别的物种?鱼类和哺乳动物是两码事,大约在2.6亿年前,部分陆地上的哺乳动物重新回到海洋,成为了现今海生哺乳动物的始祖,尽管它们为了适应海洋生活而在形态上发生了改变,如身体逐渐变长、足变成“蹼”或者“鳍”等,但它们仍保留体温恒定、有毛和乳腺等特征,属于哺乳动物。而鱼类虽然也属于脊索动物门脊椎动物亚门,但并非哺乳纲,而是分为硬骨鱼纲和软骨鱼纲两纲。我不是很理解,也不需要深入理解,毕竟大自然造化神奇,兼顾生态多样性与物种多样性,连地宫都能冒出奇怪的蜘蛛和虫子,再出现鱼头人身的怪物也不算什么稀罕事——我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这只是偶然出现的基因突变现象,说不定周围还潜藏着更多的鱼头怪,我对这些光怪陆离的生物已然免疫,就算现在有人告诉我世界上有外星人我都能无动于衷点头认可。
早知如此就不选这条路了!我实在没想到运气还能背到这个份上,竟闯入了食人怪物的窝。纵然悔恨,但此时也别无他法,幸好那把宝贝匕首看上去钝,穿透鱼头怪的身体却是不费吹灰之力。只是这半人半鱼的怪物被贯穿大脑后,仍负隅顽抗,其力度之大令人吃惊,我赌一把,改插向它的“心脏”,一击得手,鱼头怪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不再挣扎,当我将匕首从它身上拔离时,带出一股蓝墨水般的汁液。
见怪物已死,我急忙游开,未料到原本平静的周围又开始出现新的骚动。大批外形相似的鱼头怪从四面八方涌现,仿佛倾巢而出,更令我吃惊的是,它们竟不顾同类之谊,有几只游得快的已开始争先抢后啃食同伴的遗体。
我看得心惊肉跳,上次驱鲨剂的教训犹铭记在心,所以这次又专门多带了一些特制的改良药剂,相较之下气味刺激性更大,却不知道针对眼下这种情况是否适用。反正都是个死,不用白不用,我毫不迟疑地按下开关,没想到意外收获了奇效,鱼头怪的嗅觉还没有彻底退化,被这味道一激,竟不敢上前,但我深知自己落在它们眼里无异于一道珍馐,这些饿鬼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罢休的,于是抓紧时间快速向前游,然而它们仿佛有智商般,始终与我保持着近十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度让我产生一种它们游刃有余而我是囊中之物的的错觉,很快我就发现这不是错觉,前方通往海面的道路被一堵岩壁结结实实地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