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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蛛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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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是怎么了?”刚醒来的队员一脸迷惘,下一秒小腿胫骨就被人踹了一脚,惹得他连连吃痛惊呼。
“叫你们的人安静!”黑塞手底下的人态度十分嚣张跋扈,不用想也知道是跟谁学的,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示意两名下属稍安毋躁,以不变应万变。我原想站起来,又因为双手被反绑着很难找到平衡,结果一个趔趄倒在了小队医身上,他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借助他的支撑,我总算顺利站起来,尽量挺直身板对了黑塞等人道:“我也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使用蛮横的手段容易‘玉石俱焚’,不如大家各自退让一步,你保证我们的人身安全,我就告诉你出去的路怎么走。”
示弱只不过是缓兵之计,我心知他们迟早会卸磨杀驴,现在提出来的“口头约定”纯属心理的烟雾弹,如果能让他们以为我相信他们遵守承诺而暂时放松警惕,那接下来争取时间伺机脱身的希望就更大了。
“白玉活心佩在你手上,我和我的人也在你手上,黑塞先生还有什么不放心呢?”我知道黑塞生性多疑,不会轻易相信我的投诚,但事实胜于雄辩,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见他还在眯起眼睛思考我的诚意,我又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枪在你们手上,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
大概是被我满脸的真诚所打动,又或者自信手握武器,黑塞扬了扬下巴,示意我们在前方带路,可刚走没两步又碰上了难题,有那么一瞬间我真想问候黑塞他们全家——刚才的爆破好巧不巧让碎石把出路给堵死了,而我才信誓旦旦地跟人拍胸部保证说能出去,马上就被打脸打得啪啪响。我强作镇静,又看了一眼旁边炸出来的洞口,问黑塞:“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黑塞笑得格外自信:“当然是用炸药。”听他的意思,大概在迷宫遇上陷阱时,直接使用炸药开路,没把山体炸塌已经算走了大运,我按捺住想骂人的冲动,耐心地提出合理建议:“那还得重新走一遍你们来时的路。”
大概是被那些经历折磨得有些狂躁,黑塞的团伙一听又举起枪托想要砸人,我平静地注视着他们,慢吞吞道:“我们来时的路已经被蜘蛛和怪虫堵死了,不相信的话可以问季怋。”黑塞喝止了手下,转头向季怋征询,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笑道:“那就劳烦戚先生带路。”
刀架在脖子上,被人挟持的滋味还挺新奇,我也说不上来是愉悦还是刺激的成分多一些,由于黑塞没有给我们松绑的打算,我只能借助身后探照灯的光一面探路,一面思索这条被他们强行开出来的“道”对应哪个领域。祭坛位于“四象”中心的正下方,虽然探险队通过“玄武七宿”顺利到达,但在后来的一通混乱之下,早已分不清目前所处的方位,眼下又没有罗盘辅助判断风水方位,受强烈的磁场干扰也不能使用仪器导航,说白了,这条路走到最后也只能绕回迷宫。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小队医,他仍然一副怯怯的模样,脸色苍白看起来格外可怜,队员也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我原想做点思想工作来缓和一下气氛,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调侃:“果然还是今天出门之前没看黄历的锅,现在只能委屈两位陪我一起到阎王殿那儿喝杯茶了——要是咱们还能在地下相遇的话。”
“老板你在说什么?”见队员一脸惊愕,我努了努嘴,“我说路已经走到尽头了。”直行的路确实结束了,前方是一个三岔口,而墙壁上又出现了那些令人不适的虫卵。黑塞的团伙拿枪指着我脑袋敦促选路,我不以为然,脑内回想起自“玄武七宿”进入到地宫后的方位转换过程,“四象”位列四方,若以祭坛为参照中心,探险队是从东北方向的“生门”匆匆离开就遇上了这伙人,而他们又因为季怋的通风报信才误打误撞闯进来,所以炸开洞壁的方位必定属于“玄武”范畴——所以兜兜转转了一大圈,还是回来了。
我虽不敢说真的过目不忘,起码短期记忆还是有的,只是这个路口确实陌生,印象中并没有遇到,大概又碰上了什么诡异陷阱。说起来,这迷宫就像是活物般,能够随着时间流逝悄然改变通道的布局走向,我惊觉当初能凭借“玄武七宿”的推断一路走到祭坛纯属侥幸,可惜现在我却看不出来端倪,望了一周,发现只有头顶上的洞壁是唯一不会改变的物体,若能用它作为参照物,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现在大体方向是沿着来时的路再倒着走一遍,运气足够好的话,可以靠炸药一路通行回到主殿,要是运气不好,那也是命,怨不得旁人……这样一想,三选一的窘境立马就打破了。
我问黑塞他们炸药带够了吗,黑塞不清楚我的打算,以为我还在想逃跑的事,他自负地拍了拍装备示意管够。我笑而不语,心想等会儿有你小子好受的,准备领着他们往左边的方向走,反正炸药在手,今天就来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选择左边的路是为了尽可能地将“生门”处的东北方向调整为正北方,没想到黑塞对我的戒备心始终没有放下,非让我解释清楚,我心道这里边的学问深了去了,你一个老外只不过学了几年中文的皮毛就妄图听一遍能懂,这都哪儿来的自信?洗发水广告给的吗?
可谁让我还有求于人呢,事分轻重缓急,孰轻孰重一目了然,眼下还得借助黑塞团队的装备,暂时不宜撕破脸皮,于是我清了清嗓子,开始天南地北地胡侃:“虽然21世纪的科学技术水平有了显著提升,但世界的奥秘是无穷的,而人类的认知是有限的,上到天文下到地理,从宇宙大爆炸到细胞基因的那点事都还没彻底弄明白,比方说我们现在所处的境遇,但凡遇上磁场,那些导航定位的高科技仪器全都得歇菜,得亏我们贤明全智的老祖宗还留下了一套分金秘法,正所谓‘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搏,水火不相射’,在古代那个没有卫星系统的年代,风水术士依旧能够准确地翻山越岭、择福祉而栖,什么叫国粹?这就是国粹……”
“说重点。”黑塞摸了摸枪,并不看我。
我的侃侃而谈突然被人打断,多少有点不爽,但是我心大,不愿意和他一般见识,所以继续保持温和的笑容:“先别急,重点就是我接下来说的内容。提到‘分金’的‘金’,就一定会提到罗盘,毕竟那是传统风水学上最基础也最重要的工具,你们也可以简单地理解为高级指南针。最早的罗盘,其盘面由八卦、十天干、十二地支组成,后经改造又增加了二十四山,分为一百二十份,也就是所谓的‘一百二十分金’,在风水学中通常运用于判断阳宅吉凶等。八卦又分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先天八卦是‘乾坤定南北,坎离定东西’,即以天南地北为序,上为天为乾、下为地为坤、左为东为离、右为西为坎;后天八卦来自于洛书,又与先天八卦大为不同,端的是‘坎离定南北,震兑定东西’……懂了吗?”
黑塞当然不懂,可话题是他挑起的,即使不懂也要在其他人面前糊弄过去,否则颜面难保,只见他故作深沉:“所以选的这条路和你说的这些有什么必然联系呢?”
正说着,迎面就碰上了一堵墙,我一边让他们斟酌炸药的用量准备开路,一边继续解说八卦天干地支都来源于《周易》,阴阳、五行等这些看似玄之又玄的东西,是目前科学所无法解释的,但并不代表它们没有用,更没有必要用科学来求证,说到底,风水学只是《周易》的其中一个分支,真正能做到精通的人可谓凤毛麟角。
果然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总之有了炸药便如鱼得水,再往后又接连炸了好几回,一路开拓进展得十分顺利。眼看道路越来越通畅,我心中的盘算也跟着千回百转。
“虽然戚先生说了很多我们没听过的知识,我也很赞同你的观点,但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现在合作要终止了——”黑塞举起枪支,将黑漆漆的枪口对准我的脑袋。
原来在边走边说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已回到了最初进入迷宫的位置,还能看见季怋之前留下的荧光标记,我叹了一口气,这带路人当得真是提心吊胆。“过河拆桥的举动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回头看向黑塞,目光灼灼,“不知道黑塞先生有没有听过‘狐死首丘’的说法?”
“我记得那是你们国家的古老传说——听闻狐狸如果死在外面,就一定要把头朝着它的洞穴。”黑塞倒是反应迅速,对答如流道。可能是我之前戴了有色眼镜小瞧他了,突然有点想见见他的汉语培训班老师。“怎么,戚先生也要效仿狐狸,打算换个方向上路?”他眼珠子转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我摇了摇头,对他道:“我始终认为之前有句话你说错了,应该说,高端的猎人往往会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小队医应声猛然抬头,原本像霜打过的茄子病恹恹的队员闻言也如同打了鸡血般挣脱身上束缚,出其不意就把他们就近的人马制服,顺带缴获了他们的武器。黑塞反应神速,抬手就要扣下扳机,而我早已预判了他的行动,直接一个后蹬腿将他连人带枪支踹开。
趁黑塞还没反应过来,我挣脱老早就用藏在手腕的刀片切断的绳索,一脚踏上黑塞的胸口,见他还想挣扎,又加重了力道,凑近他用刀片轻轻刮着他的脖子:“其实,我更喜欢‘风水轮流转’这句话——尤其是往死里转。”提到谍中谍的计谋,怎么说我也是从小接受过老爷子斯巴达式培养的人才,在我面前,黑塞只有被玩得团团转的份。
“你这只狡猾的狐狸精,竟然玩阴的!”黑塞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怒视我道。
我差点被这句话气吐血,有这么乱用词语的吗?分明是“兵不厌诈”!
“虽然你是个中国通,但我建议你有机会还是多看一下古代成语大全。”我诚恳地提出建议,可惜对方并不领情。局势凭借我们三个人的默契有了反转,我拎起黑塞当人质,又从他口袋里取回了白玉活心佩。黑塞的手下没有轻举妄动,反倒是季怋有些紧张,我心想事出必有因,季怋的反常或许是和黑塞做过什么难言的交易,等出去之后他要是肯悔过,我倒是不介意听听他的解释。
我胡思乱想着,而就在这时,黑塞突然做出了大胆的举动,他倒是狠得下心,直接命令手下开枪,一梭子弹猝不及防扫射在脚边,着实让我心惊肉跳。我暗暗敬佩他是个狠角色,但如果这么不怕死,当我的人肉盾牌又何妨呢?可惜我低估了黑塞的实力,他那一身腱子肉加上体重,竟然极难带得动,硬拖着他也只会给自己增添负担,我当即改变策略,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也确实犯不着硬碰硬两败俱伤,当下最重要的是从这里出去,想通这点后,我松开黑塞,就地一个翻滚与两名下属汇合,端起机关枪加入到对抗的阵营。
见讨不到好,黑塞果断选择撤离,打了手势带领部下往出口方向逃去。队员原想乘胜追击,却见黑塞回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用口型比划道“我记住你了”,我心中危机感顿生,连忙拽住队员往后一带。“砰”的一声巨响,噼里啪啦一阵尘土飞扬,我拍掉落到身上的碎石沙砾,发现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出路重蹈覆辙又被石块给堵住了。
我暗骂失策,没想到一路上不停带这帮孙子兜圈子用炸药开路,还是没能把他们的装备耗尽。虽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看到这场面我也说不出什么骚话了,万幸我们自己的背包里也带了炸药,我掂量了一下分量,要想顺利另辟蹊径还得严格控制用量,好在身边这两个伙计不是吃素的,爆破这事他俩在行。
想到这里,我转过身,对身后的人严肃道:“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被我揭穿后,原本无精打采的小队医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眼神几乎瞬间从迷茫变为清明,夹带了几分凌厉,只见他的手移到脸颊边缘处,稍微发力,面上的五官开始变得模糊扭曲,然后从面部彻底剥离,露出一张因为受力微微泛红的俊逸面容。
“谢凰文那家伙给你的人皮面具?”我一挑眉。
“嗯。”他淡淡应道,并不看我。
这个人是我的保镖,大名“张日天”——当然这并不是他的本名,只是我为了方便称呼给他临时起的名字。他来历成谜,又是个锯嘴葫芦,基本信息一问三不知,不管怎么套话都不开口,连我也查不出他的底细。两年前捡到他的时候,依稀听过他的仇家提了一嘴姓氏,我看他一身日天日地的本事,干脆就这么叫了。张日天看起来无处可去,于是我就好心留下他在身边当个保镖,这些年大风大浪也经历过不少,他也确实算得上是位尽职尽责的保镖,只是这次情况特殊,老爷子还特地交代过不能走漏风声,原本不想让他蹚这趟浑水,连谢凰文我都没告诉,结果还是跟来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先骂他们擅作主张,还是该夸能力出众。
“既然来了,那就别闹脾气。”我叹气,主动给了个台阶。然而我高估了张日天的情商,他能选择从台阶上跳下来,既不接话也不看我,干脆连装都不装了,直接无视我这个老板,我突然怀念起刚才那位像小鹿一样怯怯的“小队医”,起码可爱还能聊天。
张日天的目光向来独到老练,基本不需要我下指示,就能凭借野兽般的本能规避诸多危险,有他在,我从来不需要担心身边的安危。
“老板,你俩光顾着打情骂悄,就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被我冷落在旁的队员终于按捺不住,主动掀掉面具。
“行吧,那我刚才救了你,要不要以身相许来报答救命之恩?”我斜了他一眼,马上抢在他不要脸说出“好”之前问道,“你们怎么跟来了?”
“这不是担心您一个人应付不来吗?”被识破身份后,他也不含蓄,“刚才多凶险啊,还好这趟来了,要不然您现在还不知道待在哪里哭哭啼啼求救呢。”
“我倒是觉得,现在就可以让你哭哭啼啼地求救。”我对着他笑得格外灿烂。
“哎呦,老板别介,是我失言了!”眼前的人听完脸色大变,忙不迭求饶,他就是我家里那个吃闲饭的黑客谢凰文,业务能力倒还算差强人意,只是这张叭叭的小嘴,每次都能闹得我脑壳疼。现在我摆起了老板的架子,开始颐指气使:“炸药就这么点儿了,悠着点。”
谢凰文认命地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把工具铺展开。我也没闲着,拆掉纱布露出完好如初的右手,捡起一块碎石走到石碓旁边的位置敲敲打打,听洞壁的回音。
“你的手……”张日天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总算开口了。
“体质特殊,没办法。”生来异于常人,我很抱歉,关于这一点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以前得益于他的保护鲜少受伤,他如今第一次见,难免觉得奇怪,只是眼下逃命要紧,真想深究也要等到逃脱生天之后。
入口坍塌这事说大也不大,掌控好爆破的火候,从旁边再开一道口子,就能回到正轨。测量本应该依靠专业工具,但绝大部分都留在了季怋的背包里,这也是我的疏忽,他这一叛离把东西都带走了,迫不得已只能靠自己。
敲击洞壁的原理就像蝙蝠的回声定位,利用折回的声音来进行空间定向。如果在户外空旷的地方,声音的震动会向四处散开,造成能量散失,从而导致回声模糊;而在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里,能量损失较少,因此回声大且清晰。理论上,人也可以利用回声定位术,有证据显示,听觉敏锐的盲人经过培训后,能利用听力解读回声、进而在脑中形成一系列详细形象,包括物体距离、甚至大小和密度等。虽然我们几个比不上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士,但实践出真知,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通呢?说也奇怪,旁边的石壁似乎是中空的结构,我听出端倪,继续在那个位置的周围反复敲击,又耐心听了一阵,张日天也从另一侧贴壁倾听,眼神一凛,也发现了什么。交换过眼神,确认位点后,我对谢凰文道:“距离碎石堆左侧三十公分处洞壁最薄,具体厚度不明,只能推算出个大概,保险起见先按照十公分的深度炸一次。”
谢凰文依言行事,成功爆破出一个新的洞口,果然这里别有天地,才靠近就感到一阵微风拂面,有气流就表示能通向外界,我犹豫着是不是再让谢凰文炸一次,这样就能与来时的原路连通,就在此时,张日天突然出手,晃眼的银光闪过,一把匕首朝我直射而来。
我僵硬着身体立在原地,只听“啪”的一声,在我身后半米处,有一只拳头大小的变异蜘蛛被匕首刺中腹部,正蜷缩萎靡掉落在地上,只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谢凰文大惊小怪地正想说话,我眼明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同时用空余的手打着手电筒,一扫而过,脊背上全是冷汗。
这地方……没想到竟是蜘蛛的巢穴!
洞壁上没有任何蛛丝结网的迹象,却像当初在钟乳石林所见到的石柱一样,藏了无数孔洞,如同传说中的百眼魔窟。我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我们三个冒失鬼为了开辟一条生路,结果误闯进了蜘蛛的地盘,又回想起蜘蛛吸食死人头颅的那副情形,又是一阵恶心。
我原想让大家悄然退回去,先离开再想办法找寻别的路径,然而为时已晚,刚才的爆破早就惊醒了这些沉睡的恶魔,只见孔洞中粗长的肢节伸展,蜘蛛纷纷探出头来,大有要将我们吸干的架势。
原想故伎重施采取火攻,奈何固体燃料早已用个精光,我们三人只能背靠背围成一圈,我低声提醒他们把袖口扎紧,免得被蜘蛛钻了空档。蛛群仿佛有了智慧般,竟懂得抢在我们之前将炸出来的洞口封死。
“炸吧!”我对谢凰文道,他一愣,我继续说下去,“我们掩护你,你自由发挥找地方埋炸药,这次分量可以下重一些。”
“可是——”谢凰文有些迟疑,我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我一面和张日天提防搞偷袭的蜘蛛,一面继续下令,“哪来那么多可是,让你炸就炸,真被埋了那就是命,总好过成为蜘蛛的盘中餐吧!”
我敢放心交给谢凰文必定是经过一番考量的,别看这小子一副不成器的怂样,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多少有点儿长进,俗话说得好,即便是腐草之萤光,还是能与天地间的皓月争辉……
“老板,您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打击我?”耳边传来谢凰文幽怨的一句,我一愣,原来不知不觉竟把心中所想给说出来了。
“别废话,赶紧动手!”我连忙咳嗽两声掩饰尴尬。大概是太久没闻过活人气息,好不容易逮着我们几个,这群蜘蛛死活不撒口,我留意到它们攻击张日天的次数又是明显比我的多,难道他是唐僧转世?我心想他浑身细皮嫩肉的,这小有姿色的模样也确实招人喜欢,保不齐蜘蛛也有审美……张日天似乎感应到我盯着他的目光,疑惑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连忙端正态度,对他道,蜘蛛之所以没攻击我,恐怕是因为我身上这块白玉活心佩。
另一旁谢凰文已准备就绪,提醒我们尽快找掩体隐蔽,我大惊,这会儿功夫上哪里找掩体,可谢凰文这小子下手也忒快了,眼看□□马上就要引爆,也顾不上数落他,急忙和张日天一齐往边上躲。
幸亏及时捂住了耳朵,爆破声震彻如雷,差点没让我当场失聪。我甩了甩头,又拍掉身上的灰尘,听见谢凰文一边咳嗽一边抱怨:“老板,这可是你说要加大炸药分量的……”
“这次干得漂亮,回去就给你涨工资!”我夸赞道,又看了一眼被炸得焦黑的现场,石块散乱一地,而蜘蛛不是随着爆炸化为齑粉就是仓皇而逃,早已失去了踪影。
谢凰文选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位置,爆破比想象中还要顺利,按照原定计划,争分夺秒一路奔逃,好不容易回到主殿,虽然对此事早有预感,可见到留在主殿的三名队员横七竖八躺倒的样子,心中仍觉得有些愧疚。张日天伸手摸向他们的颈部动脉,冲我摇了摇头,我看向尸体,咽喉处有极深的割痕,干脆利落几乎一刀毙命。血迹已经干涸,应该是在我们下地宫的时候就被人抹了脖子,能干出这种事的,除了黑塞那帮孙子,我想不出其他人选。
我陷入沉默,以当下的情形,很难将遇难队员们的遗体带回去好好安葬,但全扔在这里也不太合适,于是取出匕首,分别割下他们一小撮头发,装进防水袋里封好。“虽然在下水之前已经签过生死状,可说到底你们的死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现在没办法把你们带回去,依照商定好的酬金我会按照双倍打给你们的亲人。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愿你们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吧……”
我念叨了一堆自己也不知道说的什么内容的话,双手合十希望死者能走得安心一些,回头对上张日天波澜不惊的眼神,看到他无动于衷的模样,我暗想这人可真是铁石心肠,好歹我还能在面上做个样子,他还是一副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的姿态。可没等我内心对他进行完道德上的谴责,却见他突然一个箭步上前,蹲在几具死尸旁边,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树枝,似有节奏般按顺序轻拍着他们的四肢、躯干等部位,最后又点了一下口、鼻、眼、耳等五官,神色凝重地扬起树枝,仿佛引领灵魂出窍腾空,就好像在……超度亡灵。
在我的认知里,的确有部分少数民族会对死者的遗体进行一些告别或者祷告仪式,不过这种方式还是头一次见,于是我退至一旁静静观看,一则为他腾出空间,二来也想见识一下这位保镖不为人知的一面。但见他这套手法极其熟稔,莫非他以前常与死亡打交道?与他相处的时日里,我不止一次见识过他的身手,招式灵活多变,极具格斗技巧,毫无疑问是靠着实战锻炼出来的,那么在遇见我之前,他过的又是什么样的日子?他从来没有提及过身世,保不齐出身于哪个神秘部族,越想越好奇,或许哪天真应该找个时机安排一下双方开诚布公。
张日天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正全神贯注地进行着仪式,等他结束后,我们已经悄悄收拾好了装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塞过于自负,认为我们没有从这里逃脱的本事,所以没有将尸体旁边的装备也带走,不过潜水装置已经被他们弄坏了,幸好氧气瓶还能用,加上我们自己的,要游回去倒是绰绰有余。
可当我们赶到磷火骨桥时,情况又发生了急剧转折——难怪黑塞不屑于带走我们的氧气瓶,他们在撤离的时候就连带着把桥也炸毁了,当真是一点退路都不肯留。
“老板,怎么办啊?”谢凰文也傻眼了,看着空荡荡的悬崖峭壁,哭丧着脸问我。
我眯起眼睛,心想这个仇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