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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衔尾蛇 ...

  •   众人精神高度警惕,我竖起耳朵聆听,终于发现这异动来源于脚下,拿着手电筒照去,发现在最底端的横梁之下也藏了机关。
      由于这地方过于空旷,我趴在横梁上又耐心听了一阵子,才判断出这嘎吱嘎吱的声响是齿轮的转动声。这下全员都绷不住了,现在站在这金丝楠木横梁,感觉就像行走在钢丝上,倘若再遇到什么新奇的机关,还不知道要往哪下脚站。
      季怋的背包里还剩几块电池,我示意他先将便携式探照灯装上,毕竟眼下紧要关头,可不能因为省这点物资而折在这儿。这种款式的探照灯专为地下探险而设置,耗能相对较小,续航时间长,普通手持探照灯的射程范围可达100~200m,而这盏探照灯的照明范围最远只有50米,在这里勉强够用。灯光一打,底下亮如白昼,探险队不约而同在开关打开的瞬间扭头移开视线,以避免突如其来的强光引发暴盲,得益于这短暂的光明,待我们看清楚下方状况之后,才后知后觉刚才跳过来的举动到底有多么鲁莽。
      借用队员刚才吐槽的那句话,如果说祭坛上的机关是“绞肉机”,那此刻看到的则是“榨油机”——祭坛上的灯火之所以常年不灭,全赖于祭坛之下堆叠成山的尸骸成为它们的“燃料”。眼看着一排排巨型齿轮正在不停地转动,层层排布的啮齿比鱼鳞还密集,轮缘上沾满了深褐色的粘稠流体,源源不断的血肉被送进一个巨大的金属夹层,由于其外壳被遮挡,所以暂时看不清内在构造,但也能猜得出应该安装了某道工艺流程。最底下亦修筑了好几道沟渠,形成不同的“分支”,“原料”经过吞噬和处理后,分流进不同通道,成品的颜色不全然相同,其中就有我们在祭坛上见过的“燃油”,显然,那东西其实是被提炼出来的尸油,只是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竟能将恶臭的气息除去,我猜测里面应该还添加了白磷的成分,所以才能在低温情况下能持续不断地自燃;而其余沟渠里传送出来的,却是黑糊糊的块状物质,还有乱七八糟的骨头渣子……众人看得头皮发麻,暗自庆幸刚才没有直接跳到底或者摔下去,否则现在燃烧的灯油里,也有我们的一份子了。
      眼下这些利齿状的齿轮仍能不分昼夜地连续啮合、传递、运作,想必也和作为燃料的尸油脱不开干系,没想到千年之前古人还学会制造“永动机”了,还真是“取之于人,用之于人”。我无意再继续与这鬼地方纠缠,一心只想找到生门的出口,正欲开口安抚众人,尸堆里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在动。
      人的眼睛在黑暗中很容易被欺骗,有时候会认为一些物体在移动,实际上那只是视觉产生的偏差引起的错觉。人眼之所以能对光起反应,主要因为视网膜上的杆细胞和锥细胞具备包括色彩分化及深度意识的光感和视觉,在黑暗环境下,光线不足将不利于成像,反倒更容易使大脑产生活跃的“联想”,不自觉地将模糊不清的轮廓边缘进行“填充”,所以盯久了静物就自然而然地以为它在“动”。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然而还真不是错觉,确实有什么在动……莫非诈尸了?
      我被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虽然地下世界存在诸多“传说”,但再怎么离谱,也不可能凭空从尸堆里创造出别的“生命体”。倒不是说年轻人不畏鬼神,只是我们要相信科学!我信誓旦旦地为自己壮胆,只可惜“越是不可能的坏事就越会发生”的墨菲定理总会适时出现——就好比我极力想避免惹祸上身,而祸端总会主动找上门,的确有东西在动,而且还朝着我们的方向移动。
      也说不准是不是因为探照灯的光源把它吸引来,现在想要关掉也晚了,尤其是在横梁木上,黑灯瞎火更是举步维艰,唯有抓紧时间找落脚点,抢在它过来之前“牵线搭桥”,借助绳索和重力滑行到达“生门”所在的位置。只是这诡异的“幽灵”行进速度极快,季怋才刚将探爪固定在离我们方位稍近的“杜门”方向,它和我们的距离又近了不少,我们几个人几乎使出吃奶的劲儿,争分夺秒与之进行疯狂赛跑,才顺着绳索滑到“伤门”处,未曾想再生变故。
      在“死门”位置的斜上方,有物体正“扑通扑通”地往下掉,不偏不倚砸落进尸堆里。虽说这血肉能起到一定的缓冲作用,但从这种高度摔下来估计也摔得够呛,果不其然,一声声惨叫接二连三传来,听上去是人发出来的,该不会是留在主殿的三名队员为了找我们而误闯机关?我暗暗揣测,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不至于鲁莽行动,除非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但就算如此,眼下想过去救人也是鞭长莫及。
      就在我犹豫的霎那,黑影突然动作了!它被这些新掉进来的“诱饵”所吸引,陡然改变方向抛下我们朝他们奔去。前后不到五秒的时间内,只看到挣扎的人影瞬间被黑影包围席卷和吞噬,声音也变得无比凄厉。
      既然撞上了这档子事,迟早都要和它正面起冲突,而且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也不能见死不救,于是我当机立断将背包剩余的固体燃料点燃,扔到黑影附近,火光刹那间沿着洒出来的燃料轨迹在尸堆上蔓延,黑影被高温烫得连连退缩,来不及撤退的部分竟直接被火舌卷入,连带旁边的残骸断肢一并焚烧。
      一股皮毛烧焦的恶臭顿时弥漫开来,隔了防毒面具都能闻到——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面具的防护效果失效了!眼看“生门”近在咫尺,此时黑影的主体却绕了个方向卷土重来,继续对我们穷追不舍。我暗骂一声晦气,赶紧让探险队其他人先行离开。“老板,那您怎么办?”季怋担忧道,他看了一眼尸堆里早已没有动静的倒霉鬼,又看向我,似乎在催促我早做决定。
      “我有办法,你们先找路。”我回应道,让他们先行动,其实心里并没有谱,可这时候哪还管得了那么多。“黑猫白猫,能逮住耗子的就是好猫!”我默念道,心想老爷子这回可把我们坑惨了,等回去以后一定要当面埋汰他几句!
      在明火的照耀下,那团噬人黑影终于露出真身,本体居然由无数蜘蛛汇聚形成。不过既然迷宫能与这尸山相连,那蜘蛛当然也可以通行无阻,只是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竟把自己给送进了蜘蛛的老巢。正感到无可奈何之际,蛛群中猛然爆发出尖锐的高频叫声,将众人吓了一跳,长这么大还没听过蜘蛛的叫声,据我所知,雌蜘蛛倒是会在□□时发出声音,可现在也不是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季节吧?我心情复杂地想着,此时蛛群又冒出一只体型硕大的“蛛王”,乍看犹如一头雄狮,在尸堆上昂首挺立,舞动着爪牙堪比电影特效,只见它伸出尖牙,将毒液和消化液一并注入进脚下的一颗死人头颅,也不知道这消化液的成分有什么独特之处,坚硬的头颅竟在瞬间被腐蚀融化,只见它口器鼓动,前后不到一分钟,人头里面的汁液就被吸食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张薄如砂纸的人皮。
      整个过程看得我头皮发麻,其实我背包里还有一罐固体燃料,可是这东西只能抵挡一时,用来给探险队争取逃命时间仍嫌不够,倒不如赌一把。思前想后,我决定给蜘蛛们来个“火上浇油”,但那股异香又突然出现了!
      “不好,出路没了!”队员吼了一声,我瞥向“生门”的位置,不知何时又被一群莫名其妙出现的虫子给堵住了……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我原先的一腔孤勇现在可能只剩下不到三成,光是那只蛛王看起来就比之前的“虾兵蟹将”强得多,跟它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我又看了一眼队员口中的虫子,它们生得极其古怪,蠕动的模样和白色的外形像极了蛆,偏偏头顶又生出一簇簇奇怪的触角,又短又密,却不知道有什么用途。
      此时蛛王又如法炮制吸干了几颗头颅,之前掉落的受害者被蛛群围攻之后已经彻底没了声,即便在迷宫没有受伤,但现在估计已是凶多吉少。蜘蛛们吃饱喝足后并不急于攻击,反而停在原地,仿佛在等待蛛王下达指令。
      趁此机会,我立即与大部队汇合,跃至他们所在的横梁木上,而“生门”处爬过来的那群白花花的蛆虫,竟学会“顺杆子往上爬”,朝着我们的方向行进,虽然速度缓慢,但仍有几只贴着墙壁已经爬到了最底下的横梁木桩。近距离观察才发现这虫子的个头并不比蜘蛛小,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最大的一条竟有如婴儿手臂般粗壮——该不会也是靠着吃这些死人血肉长大的吧?光是这么联想一下,我觉得自己的菜谱又要少一道“炸蚕蛹”,实在有点扛不住,而且我发现它们靠近的时候,那种共鸣的感觉比在迷宫时更强烈,一种止不住恶心的感觉令我差点当场吐出来,幸亏小队医扶了我一把,否则我可能要从横梁上掉下去。
      心脏持续剧烈地跳动着,还伴随胸闷和钝痛的症状,小队医看出我的情况不妙,快速地打开医疗箱取出针剂,二话不说直接扎进我的颈静脉,疼得我发出一声闷哼。更离谱的是药剂好像失去了效力,对我的症状毫无帮助,这小子不会给我打的是安慰剂吧?我斜了他一眼,见他大有“再来一针”的趋势,于是连忙强提起精神制止他,在他的搀扶下,指了指背包里的那罐固体燃料,示意众人用火攻。
      “这些虫子,就是迷宫里的那些‘珍珠’孵化出来的……”我有气无力地解释一句,真的不怪我平时不锻炼,主要是病症来得突然,要说是什么遗传病的原因,也只有回去找老爷子才能问个明白。
      我疑心虫子就是蛛群没敢贸然采取行动的原因——莫非蜘蛛也懂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我又看了一眼已经在尸堆吃饱喝足的蜘蛛,正盘踞其上老神在在,一副打算守株待兔等我们自投罗网的模样。
      季怋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火把,点燃之后,众人挥舞着火把同时背靠背扎推成团。怕火是生物的天性,虽然没有逼退全部虫子,但至少它们也没敢再近前。我问季怋还剩下多少物资,实在不行就来招狠的,整一出“火烧赤壁”的戏码。然而我还是小看这些白虫子了,虽然看上去像没有什么杀伤力,可一张嘴就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虫子的口器里有着与外表极其不相符的倒刺,一张嘴密密麻麻的,感觉被咬上一口的话,搞不好连皮带肉都能被扯掉。大概是适应了光源,又或者认为这点火光不值一提,虫子又开始行动了,打头阵的几只直接飞扑过来,季怋被这种完全无视地心引力的弹跳力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铲子将它拍飞,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然而奇怪的是,虫子只攻击除了我之外的人,偶尔也有虫子朝我的方向爬来,但好像感应到什么,很快又掉转了方向。
      也庆幸虫子没有攻击我,因为虫子离我太近,以我的身体状况也很难自由行动,仿佛像被下了什么诅咒一样,只能勉强跟上众人移动的步伐,然而横梁木总共也就那么丁点儿的距离,再不跳就只能等着被虫子啃得尸骨无存。“老板,下命令吧!”季怋抽空朝我喊道,回头又拍扁一只身躯肥硕的大白虫子,只听“吧唧”一声,虫身当场爆浆,白中带黄的汁液看得我又是一阵反胃。
      “季怋,把燃料拿来!”我强忍不适,把贴身的棉衫撕下来,分成好几块,沾了固体燃料后裹成团,借助发射器,将它们点燃后投放到“生门”处,硬生生靠着大火“开”出一条路。
      “走——”我咬着牙安排道,让他们趁虫子大乱的空档,赶紧顺着绳索滑下去。
      既然路被封死了,那只能釜底抽薪创造新的路,我见这些虫子浑身雪白,想来浑身都是蛋白质和脂肪,肯定可以充当燃料。心动不如行动,果然这把火放下去,直接将其烧得四下逃散,然而此时仍不敢放松警惕,毕竟旁边的蜘蛛可还惦记着我们几个的细皮嫩肉,大概是常吃隔夜菜吃腻了,好不容易逮着新鲜血肉,哪能轻易放过,眼看虫子在探险队这里讨不到好,那蛛王登时发出震天怒吼,在它的一声令下,躁动不安的蛛群立刻行动起来,纷纷加入到与怪虫对峙的战场。
      之前到底还是小瞧了这些虫子,直到亲眼看见拳头般大小的蜘蛛被它们咬住,一只体型稍小的虫子随即钻入蜘蛛体内,被吸干的蜘蛛迅速缩成一团,枯萎得只剩下一层皮。虫子一顿饱食魇足后,身体缓慢覆盖起了一层坚硬外壳,由原本半透明晶莹闪烁的状态逐渐变成银白色,闪烁着宛如珍珠贝母般的光彩。
      我心想这可能是两个种族之间长年累月的斗争,探险队本就无意介入,现在放的这把火姑且当作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之前蜘蛛屡屡被退缩,加上我体内的异变,多半和这些虫子脱离不了干系,又想到之前被蜘蛛咬伤的那几名队员,或许小队医口中所说的蜘蛛毒“解药”就是它们呢?且不管是不是,带回去研究一番也好,于是我抄起已经空空如也的不锈钢水壶,对准离身边最近的一只体型稍小的虫子,反手倒扣将它装了进去。
      趁蛛群和虫子清算新仇旧恨的空档,探险队连忙整顿逃离现场,趁乱又踩死了不少在火光中挣扎的虫子,一路疾疾而行的狼狈暂且按下不表。奔至在“生门”处,发现果然藏了一条秘道,三两下摸索出机关,打开后钻进去后才发现两侧的洞壁同样镶嵌着珍珠样的虫卵,有不少外壳还牢牢粘附在墙上,看上去还有些湿漉漉和黏糊糊,估计是刚孵出不久破体而出,更令我吃惊的是,绝大部分虫卵仍处在休眠状态,如果我们走在其间不小心再孵化出一批,加上此处空间狭小,无法逃离……光是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那股致幻的香味仍在,现在防毒面具已经不起作用了,再集体陷入幻觉可真救不回来,我赶紧让众人将火把熄灭:“别忘了上次的教训。”他们当即反应过来,忙不迭行动,庆幸探照灯没丢,还能在它寿命尽之前充分发挥剩余价值,借助灯光,一行人拼命冲刺,直到远离了那堆虫卵,我的身体情况才逐渐恢复正常。这条逃生通道可比迷宫人性化多了,中途再没有遇到岔路,但我始终不敢掉以轻心,时不时看几眼压力计,估算着什么时候该提醒大家放慢脚步,毕竟才刚拼死逃出来,断然不能再因为减压病而功亏一篑。
      我握着手里的白玉活心佩,心想这回应该能向老爷子交差了,实在不行再把录像给他。出于某种私心,我不是很想将这里发生过的一切全都向他汇报,而且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在我沉思的时候,小队医突然推了我一把,手劲大得差点把我整个人掀翻,幸亏我反应敏捷及时调整身形,这才没当场摔个四脚朝天,到嘴边的一句脏话在扭头看清楚原委之后,又硬生生地憋回去了。
      在我原来站着的位置背后,季怋手中多出一把利刃,呈现攻击的姿势,但凡再晚上那么一秒,我可能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完好如初、心平气和地与之对话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季怋一击未得逞,却丝毫没有露出慌乱的表情,脸上只有困惑。
      “在他们出现的时候。”我觉得解释起来挺麻烦的,想着简单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就算了。对我来说过程并不重要,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追问缘由就显得有些多余。季怋当然知道我所指的“他们”是谁——就是那几个掉落到尸堆又被蜘蛛分食的短命鬼。在火势蔓延的时候,借助火光,我就看出来他们身上的着装和我们不一样,而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突然出现陌生人,搁谁心里不起疑?
      另外的两名队员默默站到了我这一边,和季怋形成了对立的局势。虽然季怋背叛了我还杀人未遂,我倒不至于在这里对他痛下杀手,毕竟没有我带路,他想要单独离开这地方也够呛。其实季怋的演技不差,他从始至终表现良好,至少我没有看出来哪里不对劲,而随我一起进迷宫的三个人里面,只有两个人有“通敌”的能力和嫌疑,可偏偏其中一个我太熟悉了,所以只能是季怋,本来我还想看看他藏有什么高招,没想到却是在这节骨眼上提前动手,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此刻我心中仍存有疑问,爆炸声却骤然响起,我心道不好,多半是季怋的“同伙”行动了,这震耳欲聋的动静让我怀疑对方想让我们直接葬身海底。气流的冲击力度不小,小队医离我最近,飞身将我扑倒掩护,我亦迅速作出反应,反手抱住他在地面翻滚几圈,险险避开砸向身边的石块。
      等混乱停下,我匆匆检查各自的情况,发现小队医只是受了冲击晕过去暂时无碍,季怋和另一个队员就比较倒霉了,大概是被石块砸中了,躺在石堆里生死不明、不省人事。我摇摇晃晃刚打算爬起,突然后颈处像被什么重物击中,接着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朦胧中好像有人在身旁大声说话,听语调和发音的变化似乎是德语。从手腕、肩膀还有腰背等部位传来强烈的压迫感和束缚感,无一不在提醒我被人绑住了,想我一世英名,竟然栽在了叛徒和外人手里,我一面腹诽绑匪的捆绑手法不成熟,一面垂着头继续装睡。仔细聆听这群人的对话,大致推断出这是一伙盗墓贼,很久以前就盯上了这地方,只是苦于没有门路进来,也不知道他们用什么和季怋做交换,竟然能说动他当了卧底,再一路尾随我们闯进地宫。此时季怋焦虑地表达着不满,然而对方的态度很模糊,并不是很在意他关注的点。我偷偷睁开一道细缝,碍于角度没法观察到具体样貌,但他们人均配备枪支,装备算是很齐全了,甚至还能看到MP7冲锋枪。MP7冲锋枪是由HK(Heckler & Koch)公司研发的个人防卫武器,原称单兵自卫武器(PDW),全枪长380 mm,质量1.8 kg(带 40发弹匣),具有体积小、质量轻、穿透力强等特点,在100 m射程内可直接穿透CRISAT标准靶板及靶后150 mm厚的军用明胶块。
      大概是迷宫的陷阱太多,季怋留下的标记没能完全留下,所以这伙人的损兵折将也在情理之中,之前见到的掉落者也侧面证实了迷宫的确与祭坛地下相连通。听季怋的意思,似乎希望他们就此收手,可惜对方坚持要继续探查,所以才有了刚才争吵的一幕。我暗自感到好笑,以我的拙见,这地方纯粹就是个祭坛,要说人文方面的考古价值,确实是不可估量,可如果想要找陪葬品,无异于缘木求鱼。
      “戚先生既然醒了,咱们不妨‘敞开天窗说亮话’。”一个看上去像是团伙首领的男人忽然用中文说道,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甚至还做起了自我介绍,刻意在“一样”两个字那里咬了重音。“我叫黑塞,和你一样,也是一位‘领队’。”
      看不出来黑塞还是个“中国通”,好像逮着机会开始疯狂地掉书袋。我心想这能一样吗?这些人求财,我还散财呢!但既然被拆穿了,也没必要继续装睡,于是我干脆睁开眼睛,大大方方仰起头打了声招呼:“久仰久仰,早前听季怋提起过您,今日一见,果然仪表不凡,我真是不胜荣幸。”
      黑塞是典型的日耳曼长相,银色头发、绿色眼睛,大约常年从事户外工作,风吹日晒的,这张脸看上去难免有些沧桑,可听声音又觉得比外表年轻,我斗胆揣测他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也不怪我戴有色眼镜,日耳曼种族的名声向来不太好,远在罗马帝国时期就与凯尔特人、斯拉夫人一起被罗马人并称为欧洲的三大蛮族,而且探险队现在就被他们绑了当阶下囚。
      听出了我的嘲讽,黑塞嘴角一抽看向季怋想要发作,但马上反应过来,又换上笑容道:“戚先生也不简单,这招‘挑拨离间’用得真是‘出神入化’,可惜我与季先生是‘情比金坚’的合伙人,你这点伎俩不起作用……”
      乱用成语还会上瘾?我内心大大地翻了个白眼,面上仍然保持风度:“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黑塞先生亲自到访有何指教?”眼角余光粗略扫视一圈,黑塞的团伙人数不少,只是脸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整支队伍也就黑塞看起来没那么狼狈,我猜他中文学得那么差,对这种五行八卦的机关肯定不在行,想必一路上吃了不少亏,所以才对季怋意见那么大。想到这,我不禁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戚先生可以选择现在跟我们合作,又或者我不介意‘先礼后兵’。”黑塞看上去态度温和,但一开口就知道是个老江湖了。“季先生说你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不值得信任,可狐狸再狡猾,也狡猾不过猎人。都说‘识时务为俊杰’,所以我建议你们老老实实的,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样,这样可以少受一点罪……”他嘴上说得诚恳,但句句透露着不耐烦,我听出了弦外之音——无论合作与否,我们几个最终都难逃一死。
      我看向身旁躺着的两名队员,他俩仍然陷入昏迷状态,显然是指望不上了,我尝试着调整姿势,结果越挣扎捆得越紧。算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求生路只能先委曲求全答应下来:“好的,没问题,一切听从黑塞先生的指挥调度。”
      黑塞对我服从的态度表示满意,突然从我身上搜走那块白玉活心佩:“对了,为表诚意,这块玉我们就先收下了。”他转身又用德语和其他同伙交流起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他扭头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他的脖颈处纹有一个衔尾蛇的图案。
      衔尾蛇是自古流传的一个符号,大致形象为一条蛇首尾衔接,呈嘴部吞噬尾巴的圆环状。衔尾蛇的图案在历史上出现得很早,在宗教及神话中更频繁出现,关于它的寓意始终存在争议,其中最常见的有“无限大”“循环”“永生”等,西藏石刻里也有名为“无尽之结”的图案,与衔尾蛇一样代表着生死循环的概念。
      我耐着性子又观察了其他人,果然发现他们脖颈处的位置也存在相同的衔尾蛇图案,在道上混了这么久,我从未听说过带有衔尾蛇刺青的组织,大概不是境内势力,看来以后有必要让我的好秘书调查一下。我不知道季怋到底向他们透露了多少讯息,但白玉活心佩是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如果弄丢了,回去老爷子还不得生吞活剥了我……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到最后,在我的连声叹息下,竟将两个昏睡的伙计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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