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情天》筱山砚

4、木怀秋 木怀秋

　　木怀秋是个逃奴，在腌臜地里耗着，耗得一颗心再也撑不下去，便逃了。
　　她常跟人讲：
　　“我要匡扶社稷，保护百姓。”
　　可听过的人不是笑就是沉默不语，渐渐地，木怀秋便发了疯。
　　她是在一个滂沱的大雨夜逃跑了的，彼时全身上下没有二钱铜板，钻着狗洞跑了出去，被狗撕咬，被车碾过，终于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去了。
　　人们都说，她铁定是死了，至于死在了哪个角落，这并不重要，只是主人家凭空少了个做事的牲口，实在是划不来。
　　那几日，主人家门前的车马莫名来得更勤了些。
　　也有曾与之相熟的人，茶余饭后偶尔想起过她，挠挠头囫囵着满嘴清汤寡水道：
　　“江山社稷她匡扶得着吗？”
　　有好心人听不过去，叹息着打断他们的话：
　　“姑娘挺好的，就是脑子不太对。”
　　“所以发了疯病，死球了嘛！”
　　紧接着，便是满屋哄堂的笑。
　　时间久了，人们也便不再提起她，连带着什么“匡扶社稷”的话也再没人记起，仿佛这人真的死了一样。
　　可是，笑的人依旧在笑，喝着清汤寡水的人依旧见不到半点油渍，丝竹声声里也依旧没有风雪中柴门的犬吠。
　　笑她的人饿死了，说她傻的人终于浑浑噩噩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而嘲她发疯的人，也到底得了疯病去与狗抢食了。
　　只有主人家的门庭依旧热闹。
　　再后来，一群挤在猪圈里抱团取暖的人里边，突然有人说了句：
　　“要是有人来匡扶社稷，保护百姓就好了。”
　　霎时间，一片沉默，只有呼呼的风声不断朝里边灌着。
　　“算了吧，死都死球了。”
　　他们看着天，满眼都是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