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情天》筱山砚

3、希尔忒波娜的家（一） （一）那就

　　（一）那就是希尔忒波娜
　　希尔忒波娜的家是悬浮的，正如希尔忒波娜的灵魂是游荡的。
　　空气里充斥着丰满的水泥气息，尘土在午后昏沉的日晕下打出一连串浮动的光，罩在玻璃窗面上。那浮光像系着鹅毛的铅锤，它们彼此搏斗着，敲打出声音，要挤进玻璃缝。然而谁也没有凯旋，正如谁也没有败北，玻璃窗严丝合缝地紧闭着，背后深蓝色的帘幕仿佛夜色下沉睡的海，它是飘舞着的，也是静寂着的。忽而，飞鸥嘎着嗓高叫了声，云封缄了它，于是尘埃也便被一并卷集在了它怀里。
　　浮光落了。
　　希尔忒波娜独自坐在深蓝色里，她的影子被海浪割成两半，一半碎在了沙滩里，一半打在玻璃窗上。她那双看不出颜色的眸子与窗面一半的影对视着。可她看不见影子，她看见窗外的梨花树，花树前有修得规整的假山石，花枝从石的夹缝中透出来，一大一小两朵花在一树苍白下显出几分突兀——它们太小了，即使风不动它们也在摇晃着，像被天神抛入海浪。它们伏在假山石最顶上的罅隙前，假山石在它们身后摇晃着。
　　忽然，风动了，玻璃窗被撬开了缝，水泥的气息夹杂了梨花的青涩冲开灰尘浮光织成的屏障，与海水撞了个满怀。深蓝色没有动，正如窗面上的影一动不动。玻璃上没有颜色的那只眼注视着希尔忒波娜，那是一段没有旋律的音符。我们可以听见她，如同听见窗外梨花树晕开的芳香，有时是甜的，有时是涩的，有时是苦的，更多的时候没有味道，那就是一种声音、一种香气、一种味道——那就是希尔忒波娜。
　　希尔忒波娜的灵魂是阵痛的，当她看清楚玻璃上那被割裂成一半后注视着她的、她的影子。她忽然从水泥的气息中嗅到一丝丝隐秘的窒息，那是从风来的地方带出来的窒息，来自大海之下与云层之上，来自对面的楼、楼前边的假山石、假山石上的梨花树、梨花树对望的玻璃窗、玻璃窗前飘舞的深蓝色、深蓝色淹没了的希尔忒波娜。
　　这窒息就是希尔忒波娜，希尔忒波娜自己就是这窒息。
　　她感觉到了这窒息，于是她拉上了窗帘，这阵痛便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