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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登仙 X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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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今天要登仙了,这事在C校里传了个遍。
天上飞的鱼、海底游的鸟、长在地底下的树、开在旱地的冬荷花……他们、她们、它们和非他她它们者都听说了。听说前,个个都望着天上;听说后,个个也望着天上——
那不是天,那是九重天。
谁不想一步登天踏九重呢?山川入四合,暝色上高楼,夕日残照里的所有人和非人都望着天上驰骋的豕,他们诅咒着、哂笑着、谩骂着、艳羡着、追求着、歌颂着、顶礼膜拜着,然后破口道、讥讽道、咒骂道,一边狂欢、一边极乐、一边歇斯底里……一边望着天。
没有谁问:啥是登仙呢?
就像没有谁问:谁是X呢?
A仍旧坐在人类进步的阶梯上,头竭力埋在浩海里,像脖颈上烙了铁。他是甘心这样伏首的,早在魂灵尚在酆都时,便套上了枷锁,人道他待罪彀下,他道他骋游无极。
B仍旧在城东的酒吧、城西的商场、城北的电影院、城南的八大胡同;她的秀发长而短、双眼扁而圆、鼻梁高而矮、红唇薄而厚。她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她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她,她!她……她倾国且祸国。
C仍旧与松风对坐,它是昨夜方游罢赤壁的,今晚醒来,它望见那东方既白。它在玉蟾下斟了壶酒,它饮尽了这壶酒,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又笑“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它欲出走,它欲归来,它欲周旋,它首鼠两端,它入了贰臣传。
他她它们,被人牵着线,畅望自己的天。
X要登仙了,天边雷霆已镶了边。
这时天上鱼、海底鸟、你、我、他、他们,遽然回了神:雷霆滚滚,风雨凄凄,那个叫X的要登仙了,可是——
到底谁他娘的是X!
A抬起头,颈骨被烙铁压得粉碎,连带着脊骨也压得粉碎;他从天梯上摔下来,拽着他的线断也没断。
他说:“X是个书生,二十岁去了长安,然后,他死了。”
B脱了个精光,五体投地拥吻着大地,她寻欢寻了绝路,要从套子里出来,她寻了死路!金匮玉堂都垒成了她的冢!
她说:“X想做太阳,X做不了太阳,X沉入了黑夜。”
C喝醉了酒,双手在苍松下刨了个坑,自己跳了进去:跳进去,埋起来。
它说:“X是个渔夫,八十岁在沧浪边见了个人,然后,他不死不活了。”
没有人知道X是谁,就像没有人知道登仙是个啥。
所有的人和非人都只知道,雷霆已然炸响,雨雪飘摆如絮,浊浪浩荡滔天,四方进退维谷。
那个叫X的人终于要登仙了。
那个叫X的人的被系着的线要断了。
轰隆!
霹雳库嚓!
X仰望我们,我们俯瞰着天,一天、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