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有高楼》祝沧

9、计划

　　胡陆临走前交代了两件事，一件是昨日之后，金山叟和枯山姥便没有对他穷追不舍了，只是他悄悄跟踪，发现他们尚未离开大梧山。另一件就是他如今就在大梧山上养伤，一旦祁决他们遇到危险，可以鸣镝为号，他便会赶来相助。同样地，若是他遇到危险，祁决也必须赶来。最后这点，他再三叮嘱了好几遍才离开。

　　直到胡陆离开，祁枫和祁川才松了口气。

　　祁枫率先抛出了他的疑问:“师父，你为何笃定害死成精的不是他，明明他嫌疑也很大，不是吗？”

　　祁决摸了摸祁枫的头，开口道:“他的轻功没那么高。”他漂亮的眸子里一片清明“我与胡陆也交手了两三次，他这人内力深厚，棍法极好，反应也算敏捷，可惜轻功实在是差点意思。昨日我睡得不算沉，成精又是在后院里，真有什么动静我不至于听不见，可实际上我确实没有听到动静。反观那晚胡陆来的时候，虽万般小心，但我还是注意到他了，你动动脑子想想，若他轻功真高到那种程度，还用得着给你下迷药吗？”

　　“再者”祁决接着道“那金山叟和枯山姥从晋州追他到这，这路程可不近，若是个轻功高的人，早就把他们甩掉了。”

　　祁川趴在桌子上，神色怏怏，对祁决道:“师父，你真的要跟胡陆联手，也许我们本来没什么事，这一旦跟他联手，指不定会生出什么事端来呢。”

　　听闻此言，祁决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学着胡陆当时的语气:“这个嘛，是也不是。”

　　话到此处，见祁枫和祁川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他笑笑也不解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小川，一会儿就把后院那只鸡宰了吧，晌午直接炖鸡汤，我可不想再等了。”一边说着一边往自己的屋里走去:“昨晚一直没睡好，都不许吵我，让我好好睡个觉，吃饭的时候再叫我。”

　　祁决走后，只留下祁枫和祁川面面相觑，不知道师父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小川，你说...”祁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祁川摆手打断了，“哎哎哎，师哥，你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祁枫抓了抓头发，一脸烦躁:“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祁川依旧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桌面:“还能怎么办，解决温饱问题，先把那只鸡解决了吧。”

　　中午的时候，一锅鸡汤被端上了桌，其实他们三个已经许久不见肉味，但除了祁决，祁枫和祁川都一副食欲缺缺的样子。

　　“你们俩别愁着张脸了，赶紧吃呀！”祁决一遍催促着他们，一边给他俩各加了一片肉。

　　又见他们依旧蔫蔫的样子，“啪嗒”一声，祁决把筷子放下“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我平日教给你们的道理都忘了？既然谁都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你们俩个呀，何必为这还没到来的事儿忧心呢！听话，快吃饭！”

　　祁川拿起筷子，胡乱扒拉了几下碗里的饭，抬头道:“师父，你如果安排好了，干嘛不告诉我们呢，说不定我们也能帮上忙呢。”

　　祁决将碗放下:“这事儿倒不用你们帮什么忙，枫儿，小川，你们说胡陆此人如何？”

　　祁枫稍一思索，先答道:“虽然他当初对我手下留情，也并没有真正去伤害小川，但我们确实因为他吃了不少苦头，我看这人，命带瘟神，还是离他远点的好。”

　　祁决点点头，又看向祁川:“小川，你说呢？”

　　祁川也道:“师父，我也赞同师哥的话，胡陆虽然没有谋财害命，但若不是他当初胡搅蛮缠，也不会惹出后面这些祸事了。”

　　见他俩都这样说，祁决欣慰地点点头:“不错呀，孺子可教也。”

　　“师父，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们先想想，现在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是谁？”

　　“当然是金山叟和枯山姥。”

　　祁决接着淡淡开口道:“那金山叟和枯山姥为什么会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是为了胡陆对吧，所以说，究其根本，不过是他们和胡陆的恩怨，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那我们为何要忧心？”

　　祁川还是不解:“可是现在不是怀疑他们已经认出了黄泉剑和师父的身份了吗？那这样的话，他们也可能找我们的麻烦呀！”

　　祁决道:“所以这就是我为什么答应和胡陆联手，毕竟我们人多...势弱，有他帮忙就好办多了，不过，”说到这，他忍不住“哼”了一声，“我祁决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我们本来跟他素不相识，无冤无仇，若不是他一开始挟持小川，几次三番来骚扰，还把那两人引到这人，我们怎么会被迫面对这种局面，胡陆心里也知道，金山叟和枯山姥联手，他也没有十足的胜算，只能把主意打到咱们这，哼，还真是无耻之徒。不过正好我也不是什么君子，自会让他吃到苦头。”

　　“对了，”祁决又道:“枫儿，小川，你们之前说过，祺水镇上那个卖豆腐的...嗯，叫什么来着？”

　　祁川接上:“是黄阿婆。”

　　“那个黄阿婆挺喜欢你们两个对吧？”

　　祁川点点头:“黄阿婆无儿无女，一个人孤苦伶仃，镇上的人又觉得她为人有些固执又爱贪小便宜，所以对她都有些疏远。可能也是因为这样，她特别喜欢我和师哥。”

　　“对呢，”祁枫接着补充道:“黄阿婆对待别人是有些扣扣搜搜，可她人还是很好的，每次在她那买豆腐，她总会多塞给我们一些，我们不接或者给钱她还不高兴呢！咦，师父，你想吃豆腐了？怎么突然提起黄阿婆了？”

　　祁决的手在桌子上轻轻敲打着:“那这样的话，嗯，枫儿，小川，赶紧吃饭，吃完饭把平日里要用的东西收拾收拾，今天晚上我送你们下山去黄阿婆那借宿几天，噢对了，记得带上点银子，不能在人家那吃白食。”

　　祁川捕捉到了祁决话里的意思:“师父，你送我们下山，那你呢，你要留在这吗？”

　　祁决点头:“这还用问，金山叟和枯山姥应该都不知道你们的存在，就算知道也没什么用，你们只是孩子，他们看中的不过是黄泉剑罢了，所以我必须先留下来，等把这个威胁解决了，我再下山去找你们。”

　　听祁决这样说，祁枫和祁川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反对，不是他们不关心师父，而是他们明白以自己的武功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更可能会适得其反，拖累师父。

　　但是...

　　祁枫忍不住先开口道:“可是，师父，你真的能打过他们吗，胡陆不是说他们成名江湖已经超过四十年了吗，这成名的时间比你岁数都大，而且还是两个人，万一到时候你打不过...”

　　“好了，”祁决道:“小子，别小瞧你师父了，他们两个人又怎样，不也没抓住胡陆吗，难道我还能比胡陆差，更何况，”他的视线飘向了腰间的黄泉剑“黄泉剑主，这个身份足以让他们忌惮的了，料想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见祁枫和祁川还是一脸担忧，他又说道:“要是真的打不过的话，不还可以跑吗，我的轻功可是比胡陆高多了。”

　　祁川这时候又开口说道:“那师父，即便如此，你这几天吃什么呢，一直都是我和师哥做饭的，你一个人可以吗？”

　　祁决捏了捏祁川发带上的流苏:“做饭还能难倒我，你们是不是忘了，小时候都是我一口口把你们喂大的，不就是重操旧业嘛，这有什么难的。”

　　听到祁决这么说，即便心里不想，祁枫和祁川也只能照办了。

　　用完午饭后，他们两个就收拾起了行李，其实他们的东西并不多，下山也拿不了太多的东西，只挑着一些重要的拿，诸如一些衣物以及武功经籍之类的。

　　最后祁决仔细观察了周围，确定没有人，便趁着夜色，带着祁枫和祁川下山去了。

　　祁决许久未下过山，走这么远的路，他的脚隐隐作痛，好在祁枫祁川很懂事地自己背着大包小包，没有让祁决拿东西。

　　他们在深夜下山，等到了黄阿婆家，差不多已经拂晓了，镇上没有几个人，倒是黄阿婆已经开始折腾她的豆腐了。黄阿婆一开始见了他们几个还有些吃惊，但听闻是祁决有事要外出几天，想让祁枫祁川在这住几天，便很爽快地答应了。

　　祁决对着老人家再三感谢，表示这几天她可以尽情使唤祁枫祁川，并提出会给黄阿婆相应的钱，但是老太太的固执劲儿上来了，坚决不肯收。祁决只得把钱收了回去，但趁黄阿婆不注意，悄悄朝他俩使了个眼色，他俩当即会意，即便师父不说，他们也会悄悄把钱给黄阿婆留下的。

　　祁枫祁川送师父到门口，见他们两个脸上的担忧，伸手摸了摸他们的头:“放心吧，就是分开几天罢了，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见祁枫祁川低着头不说话，祁决也不语了，将手放在他们头上良久，一片寂静中，祁决的声音很轻却透着难言的坚定“枫儿，小川，放心，你们师父，惜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