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有高楼》祝沧

10、偶遇

　　黄阿婆的老伴儿在早些年便去世了，她又无儿无女，靠祖传做豆腐的秘方撑了个小摊子，每日做上几斤豆腐去卖以维持生计。镇上的人跟她也并不熟络亲近，因此她格外喜欢每个月下山来买豆腐的祁枫和祁川。

　　黄阿婆之前见他们住在山上，每月还需要下山了买东西，觉得来来回回实在太不方便了，便劝了好几次让他们搬下山来住。可每次她说完，祁川都笑着回答说:“师父腿脚不好，山上又安静，正好适合养病。”

　　其实黄阿婆家里也不过只有两间可以住人的屋子，除却她自己住的一间，另一间还被她放了杂物。现在听说祁枫和祁川要在这里借宿几天，黄阿婆很是高兴，连忙把她那闲置的屋子收拾了出来，打算这几天让他们两个挤挤。

　　等到收拾好屋子之后，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半个上午就要过去，眼瞅着豆腐还没有卖，祁枫和祁川过意不去让黄阿婆再推车出去卖，便主动提出要帮她去卖，黄阿婆一开始还不许，但是拗不过祁枫祁川，最后还是勉强同意了。

　　于是祁枫和祁川一前一后推着黄阿婆家的小推车，出现在了祺水镇的大街上。

　　“师哥，”祁川一边推着车，一边开口道:“你说师父一个人能解决吗？”

　　祁枫抹了下额头上的汗，道:“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小川，你想，咱们师父是什么人，他什么时候让自己吃过亏呀，我看这事儿他一定没问题。”话虽如此，但其实祁枫心里明白，他也在犯怵。

　　祁川未再言语，可心里还在担心祁决，这委实不能怪他不放心，实在是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祁决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离不开他和师哥，乃至于他都没有想到，在没有他和祁枫之前，祁决也好好地生活了二十几年。

　　这师兄弟虽是第一次卖豆腐，可之前在黄阿婆那买多了，轻车熟路找到了平日里黄阿婆摆摊的地方。撑起摊子，敲敲锣鼓，这就算开张了。

　　不过他俩虽见黄阿婆卖过豆腐，自己却彻彻底底是个门外人，这第一次卖，难免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呆呆地在摊子旁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一个妇女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在旁边路过，这女孩脸上圆溜溜乌黑的眼睛一直盯着祁枫和祁川，突然“咯咯”笑的不停，银铃一样的笑让他们两个更加不知所措，实在不明白这小孩子在笑些什么。

　　妇女停下脚步，抱起这小女孩，这才注意到平日里的豆腐摊今天换了个人，两个小少年此刻正乖乖巧巧地看着她。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发:“真是怪了，黄阿婆今日怎么没出来。”

　　祁枫和祁川两个连忙站起身来，祁枫开口道:“这位...夫人，黄阿婆在家休息，今天就由我们两个代替她来卖豆腐了。...嗯...您要不要买块豆腐，今天早晨刚刚做好的，是最新鲜的。”

　　妇女又道:“那你们两个是黄阿婆的...”

　　“亲戚！”祁枫抢先回答“我们是黄阿婆的亲戚！”

　　妇女轻笑道:“我怎么不知道黄阿婆有你们这么乖巧的亲戚？”说着，她怀里的小女孩又是“咯咯咯咯”笑个不停。

　　妇女看上去似乎心情也是不错，觉得祁枫祁川这幅不知所措的样子也是有趣极了，便故意逗他们道:“这平日里我可不买黄阿婆的豆腐，今天看你们两个有趣，给我切上两块能不能便宜点啊？”

　　“啊？”他俩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也是不知道怎么办。

　　“噗嗤”妇女笑出了声:“真是两个傻孩子，不逗你们了，给我切两块，不会少给钱的。”

　　祁川脸上烧得有点红，倒是祁枫麻利地切下豆腐包好递给那人，这人也很爽快地付了钱。

　　等这妇女走后，祁川看向祁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师哥，刚才我好丢人啊！”

　　祁枫拍了拍祁川的肩以示安慰，其实他也没好到哪去，心想果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生意。

　　不过好在有了这次经验，又接连来了好几个人他俩也能勉强应付了，因着黄阿婆平日里一个人生活，不需要赚太多钱，豆腐做的也并不多，几个人下来，一多半就没有了。

　　面对这么多的铜板，这让祁枫和祁川也开心不已，照这种速度他们很快就可以卖完回去了。

　　这时候，祁枫因着“人有三急”去方便了，祁川正在将今日卖的铜板收好，头顶突然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你这豆腐，还卖吗？”

　　祁川放下铜板，刚应答着“卖...”抬起头却怔住了，面前的这位老婆婆长着一张瘦长的脸，双目细长，鸦青的衣衫，面色凌厉，右手拿着一根木杖。这张脸他记得，那天他从窗户里向外望去，首先看到的就是这张脸，这分明就是...枯山姥李闲云！

　　祁川使劲儿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慌张，赶忙低下头，稍压低了声音道:“卖...五文钱一块。”

　　枯山姥点头，似乎没注意到祁川此刻的慌张，淡淡道:“给我切一块吧。”

　　祁川的手微微颤抖着，生怕枯山姥看出什么，不过如果他此时抬头就会发现这个时候枯山姥根本没有看他。

　　好不容易切好了豆腐递给她，枯山姥接过，付了钱便离开了，祁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抹了把自己头上的冷汗。他缓过神来，看着枯山姥的背影，正不知怎么办的时候，“啪嗒”肩膀上挨了一下，祁川吓了一跳回头“师哥...”

　　祁枫的手搭在祁川肩上，顺着他的视线向前看，带着一丝不解:“怎么了，你这是在看什么？”

　　祁川拿下他的手，有些惊魂未定地说道:“师哥，是...是枯山姥，我看见枯山姥了！”

　　“什么？”祁枫也大吃一惊，他压低声音:“枯山姥果然还在这儿。”

　　“不仅如此，她刚才还在这买了块豆腐回去。你看！”说着祁川把手里的铜板摊开给祁枫看。

　　“那金山叟一定也还在，小川，你方才没露出什么破绽吧？”

　　祁川摇头“没有，她买了豆腐便走了，我没说什么。”

　　祁枫眯了眯眼睛，思索片刻，突然对祁川道:“小川，你留在这儿，我去看看。”

　　祁川赶忙拉住他:“别别别，师哥，这太危险了，他们俩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

　　祁枫拍了拍祁川的手:“放心，我不会硬来的，我跟着她去看看，说不定又有什么发现。”

　　“可是...”

　　“好了，别犹豫了，再犹豫就真的追不上她了，小川，你留在这...或者回黄阿婆家也行，我很快就回来。”说着，再不容祁川阻拦，祁枫快步上前，跟上枯山姥消失的方向。

　　祁枫走后，祁川心不在焉地看着摊子，好不容易把豆腐卖完了，还不见祁枫回来，他匆匆收了摊子回去。

　　黄阿婆见他回来，并且豆腐已经卖完了，笑得合不拢嘴，但是不见祁枫又有些疑惑，祁川心神不宁胡乱搪塞了过去，黄阿婆也不再怀疑多问。

　　祁川坐了一会儿，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加大了，他匆匆对黄阿婆说自己出去转一下，中午不用给他们做饭了，便起身又回到了大街上。此时已经接近晌午，大街上的人三三两两，稀稀拉拉的，俱不见祁枫的影子。

　　祁川先沿着枯山姥离开的方向找去，可最后几乎找遍了整个祺水镇，皆没有看到他们几人。祁川心里焦急不安，越发后悔自己刚才没有拦住祁枫，找着找着，就走到了山路上，他看着连绵不断的大梧山，心一横，索性往山上爬。

　　天还未亮时刚走过一遍的路，如今只能再走一遍。爬到半山腰，这里是山路最窄的地方，四周黑压压一片的树和灌木丛，祁川小心翼翼地穿过去，忽然他注意到，一阵“窸窣”的声音却在逐渐向他逼近。

　　祁川的心跳的更快了，他此刻已经明显感觉到了离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快步，后面的声音也加快了。眼瞅着脚步声就要追上，祁川握紧了拳头，做出一副防御的样子。

　　快了，快了...

　　三步，两步，一步...

　　祁川猛然回过头去，却在见到来人的瞬间睁大了眼睛。

　　“师父！”

　　祁决皱眉:“不是让你们在山下呆着吗，你怎么又跑上来了？”他又向周围看了看“还只有你一个，你师哥呢？”

　　亲人相见，两眼汪汪，虽然他们今天早上还见过。

　　听祁川说事情的来龙去脉，祁决的眉头就一直是皱的，最后他有些烦躁地说道:“你们两个真是不让我省心，这才半天不见，就生出这种事端来！”

　　祁川心里内疚又自责，但这种时候他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反省，现在赶紧找到祁枫才是最重要的。

　　祁决稍加思索，便对祁川道:“小川，你先回去好好待着，我有办法找到枫儿。”

　　祁川虽然不知道师父有什么办法，可他也明白自己不能贸然行动，便点点头，答应了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