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有高楼》弼华君

5、变故

　　闻言，祁决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他翻身跳出窗户，低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和尚又上前几步，从怀里掏出不知是什么的册子，胡乱翻了几页，一手拿着册子，一边冲着祁决咧出笑，答非所问又似自言自语：“吕调阳这个老家伙，虽然平日里蠢了点，但还是有些用处的。”

　　祁决的视线落在和尚手中的册子上，他翻到的那一页，入目的是一张男人的画像，倒是个极好看的年轻男子，神采飞扬，剑眉星目，气宇不凡。

　　祁决的脑海里不自觉出现一幅画面，在大漠戈壁，烈日当空，骑马的少年与天地仿佛融为一体，他肆意纵马，笑得张狂又放肆，他跑在最前面，无尽的风声在他耳边呼啸，他听到后面的人喊他：“林决浅！你跑那么快是想把马累死吗？”他勒住马，往回看去，那张脸与画像上的人完美重合在一起，他眉眼带笑，说出的话也张扬无束：“明明是你们太慢了，快点好吗？”

　　这少年是谁，甚至祁决也不知道，只是他长了张和自己一样的脸罢了，多少年来，午夜梦回，他冷汗淋漓，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分不清自己的前半生和后半生，那便索性不去分了，就这样得过且过吧。

　　祁决看向和尚手中的册子，死死盯着那张画像和它旁边的三个醒目的字“林决浅”，眼睛似乎要冒出血来，这么多年来，他不是忘了，而是将自己封闭在一个世外桃源般的世界里，不去想不去念，他以为随着时间这些会老死在他的梦里，经年回首，不过一句年少轻狂。可这和尚的出现似乎将他这么些年的包裹完全撕裂，让他重新再去审视那些回不去的过往，又怎会不痛呢。

　　祁决努力平复了下心态，这么些年都过去了，没有必要因为一个人再去影响自己的情绪，他眼中恢复了清明，再一次看向和尚，阴声道：“我跟你好像素昧平生，应该也无冤无仇吧，你为何几次三分来找不痛快，就是为了我那徒弟？”

　　谁知和尚竟点点头：“就是为了你那徒弟。啊，不对，现在是有两件事了。”说着他又抖抖手中的册子：“本来林大侠的事跟我确实没关系，贫僧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不过，我不是早说过吗，黄泉剑欠我个公道，早晚我得讨回来，至于这个，别担心，这是江湖绝版，没第二本的。”末了，又补充：“就算是吕调阳也没第二本。”

　　祁决一瞬不瞬盯着这和尚：“你好像还没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

　　“哦？你问我是谁呀，贫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破落和尚破落棍是也。”

　　破落和尚，祁决在脑海里使劲儿搜刮着，好像是听过这个名号，可是十几年不问江湖事，实在是太久了，况且当年的江湖，最受人瞩目的，是段无景，其余的人他即便听过也没有放在心上过，眼下一时半刻确实也想不到这人的来历。

　　见祁决不说话，这和尚也不生气，只道：“这江湖之中又有几个人只有一位师父的，就算是让他拜我为师又如何，我不过是想找个继承人，刚好跟这小子有眼缘罢了，你这当师父的就不想让徒弟多学点本事，哦，我明白了，你是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难怪你那俩徒弟啥也不会！”

　　祁决之前一直是怼别人的，哪被人这样怼过，有些恼怒道：“闭嘴！你想收也得看我家小川愿不愿意，就你做的这些事，哼，他没揍你就算不错了。”

　　和尚还想说什么，突然面色大变，他暗骂了一声：“居然被他们找到了，还真不是时候！”

　　说罢，他轻功一跃：“给你那大徒弟多喝点水就行了，今日我有事，先行一步，告辞了！”

　　“你…”祁决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眯了眯眼睛，眼中一片晦暗不明，只是下一刻想起自己那俩徒弟还在屋里躺着呢，握了握拳头又赶忙返回屋里。

　　祁川躺在床上，整个身子都动不了，祁枫则还是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祁决给他们两个分别把了脉，并无异常。其实严格说祁决也不会医术，只是年轻时简单跟某人学过点皮毛，把个脉，看个跌打损伤还是可以的。稍微深一点就该犯难了，他暗自思忖，以后得多学几手了。

　　祁川在床上，看着祁决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师父…”

　　祁决回神“什么？”

　　“柜子里面，右边兵器谱下面，有本医书。”

　　祁决闻言，前去翻看，果然是本医术，他随意翻了翻，居然详细介绍了人体的每个穴位，还画着精确的草图。祁决有些惊讶地看向祁川：“小川，你怎么会有这个？”

　　祁川无奈：“师父，这是你的书呀，你这都不知道吗？”

　　他的书，祁决又看了几眼，嗯…毫无印象。

　　不过他很快想到，应该是当年从至明山庄顺出来的，夹杂在一堆杂书之间，自己从未注意过，不过这些现下都不重要了，即便知道穴道在哪，他也不知道哪些是解穴的。

　　此时祁川又费劲儿稍抬起点头：“师父，就是那个，天突，神藏，还有璇玑。一同发力，穴就可以解了。”

　　祁决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不过不及细问，他仔细对照着医书上画的图，找准了位置，气沉丹田，几指下去，祁川瘫躺在床上，身子总算是缓过来了。

　　祁决见状，将杯子递到他面前：“来，喝点水。”

　　祁川一点点地让水顺下去，长舒了一口气，好受多了，这时祁决又问道：“小川，你怎么会这解穴的法子。”

　　祁川有些无奈道：“师父呀，人总不能一直跌倒吧，上次回来之后我就把这本书翻了出来，研究了好几日，又想起之前下山抓药老郎中提起的一些话，勉强探出了这解穴的法子，谁知这么快就派上用处了，也是试试，没想到就成功了。”

　　祁决心里啧啧不已，这个徒弟呀，虽然剑法练得不咋样——祁决觉得应该是自己的水平太高了，见惯了高手对打，要求就自然高了。其实心思最为细腻，又极为认真，难怪那秃驴纠缠不休。

　　想到那和尚，祁决就恨不得把他剁碎了，今天居然深夜擅闯，不光给小川点穴，还给枫儿下迷药。想到这祁决突然意识到祁枫还在，又赶忙去看他，祁川也费力地从床上下来，向另一侧的床走去。

　　祁枫依然是昏迷的样子，脸色也有些发白，祁决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见发热，他想起和尚的话，让祁川扶着祁枫，自己一点点地给他喂水，喂了半天，水都喂了一壶了，祁枫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祁决把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眉头紧锁，回头对祁川说：“小川，看着你师兄，我去把那秃驴抓来！”说着就要出门。

　　“师父！”祁川急忙将祁枫将放下，上前挡在祁决面前：“师父，都这么长时间了，那和尚早就跑没影了，你还能去哪抓呢？而且，如果那人的目的真的是我，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来害师哥，我刚才看师哥脉象平稳也无发热，应当无碍。这样吧，师父，你在这看着师哥，我下山去请个大夫上来，要是大夫也没法子，再去想办法找那和尚也不迟。”

　　听闻这，祁决气鼓鼓地坐下，有些心烦道：“算了算了，也别下山了，我看他一时半刻也没啥事。”

　　祁川安抚好祁决，又看向床上的祁枫，不由得叹了口气。

　　祁枫确实也没有啥大碍，睡了一夜，天亮之时，迷迷糊糊就醒来了。

　　他睁开眼后，见到顶着顶着两个乌青眼圈的祁决和祁川盯着自己，也是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师父，小川，你们这是…昨晚没睡好？”

　　祁决气得不行，但实在又是没力气发火，冷“哼”了一声，就回屋补觉去了。

　　祁枫百思不得其解，又看向祁川：“师父这又是生得哪门子气，你又惹他了？”

　　祁川猝不及防往床上倒去，沉重的身子压在祁枫身上，祁枫“哎”了一声，连忙用手去推，但实在是推不开。祁川嘴里只嘟囔着“困”也不起身。

　　祁枫无奈道：“你困去睡自己的床呀，在我床上干什么？”

　　祁川仍未睁眼，蜷缩着身子，抱着被子，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闷声道：“困死了，你起开，让我睡会儿。”

　　祁枫被压得喘不开气，只好郁闷地起身，不过他想了半天，实在不明白，这两个人是不是吃错药了？

　　另一边，竹林盎然，竹影摇曳，深夜掩盖住了一切，寂静的林子有些渗人，一个人步伐凌乱，身形不稳，他扶住一个石头，堪堪停下，大口喘着气，眼中一片阴翳。三人交战，他以一敌二，勉强打了个平手，但也确确实实挨了他们好几掌，下次再见，只怕就要吃大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