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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决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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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雪清眯着眼上下打量,视线如同淬了毒的刀。
良久,他幽幽说道:“林决浅,是你......”
还真是可笑,这么多年,这么些人,他倒是第一个认出自己的。
“我是没死,让你失望了。”祁决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起伏,可陈观海却感知到了隐隐的杀意。
厉雪清的视线死死钉在祁决手中的黄泉剑上,神色怪异:“你既然没死,莫非段无景...不对!他若没死,黄泉剑便不可能在你手里!”
“逼死他人,残杀师长,沦为江湖笑柄,如此行径竟还受称一句大侠,可笑!”祁决冷冷道,他握紧手中的剑,似乎要与厉雪清决一死战。
“祁兄!”陈观海看懂了他想做什么,箭步冲到他祁决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满脸不可思议:“你这是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吗?”
祁决看着他担忧慌乱的样子,轻轻拨开陈观海拉着他的手:“你相信他会放过你们吗?”
陈观海愣住。
祁决叹了口气:“他不会的,他拿了黄泉剑,会将我们斩尽杀绝,你,我,傅兄,我们都逃不开。”
“陈兄,我此生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唯独枫儿和小川...”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风一吹就散了。
“也罢,我拖累你太多,来世定将当牛做马...”
陈观海咬牙喝道:“闭嘴!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说什么胡话!”
祁决未再言语,只是朝陈观海一笑,这一刻陈观海仿佛看见了二十年前那个明亮耀眼的少年郎,他说:“陈兄,对不住了。”
说着,祁决一把推开陈观海,电石火光之间,黄泉剑出鞘,银光乍现,直直向着院中人刺去。
又是一道银光,狂刀已然亮相,两把兵器交锋,剑气扰得四周树叶沙沙作响,周围一片肃杀之气。
祁决已是用剑的高手,厉雪清更是有“刀绝”之称。或许厉雪清也未想到他竟敢直接与自己厮杀。
祁决完全不像是重伤之人,他身姿敏捷,动作行云流水,却剑剑带着杀意,如同毒蝎的尖钩,一次又一次朝着要害刺去。
厉雪清也不是吃素的,狂刀凌厉横秋,有力拔山河之气,须臾之间便可取人性命。
二人一开始不分胜负,剑气使得无人可近其身,可紧接着,狂刀却越来越吃力,这剑法太快太密太狠,竟将一向张狂狠绝的狂刀压了下去。厉雪清只觉这一把剑仿佛变成了成千上万把剑从四周向他刺来,细密的剑雨让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他心中一紧,咬牙迎了上去。
陈观海愣住了,这套剑法分明是...
“当阳剑法。”他喃喃道。
这一刻他才真正知道为何江湖中都说“当阳不死,人心不灭”。
祁决和厉雪清身上都被刺了好几处,可祁决却丝毫不见倦意。
“这一剑,为段无景!”祁决冷冷道。
“撕拉”厉雪清右肩被划开一个大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这一剑,为今日之仇!”
厉雪清的左臂立刻见红。
皎皎月光下,两人的身影不断交错着。
厉雪清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身负重伤,不久前还奄奄一息之人会有这样的爆发力。
怎么可能,他明明已经快死了......
“砰”的一声,剑气横扫,周围的树木甚至被震倒好几棵,陈观海亦被剑气所伤,重重摔在地上。好在他离得远,并未受重伤。
等他从地上挣扎起身,却见祁决和厉雪清被弹开二三之丈。
而那把纵横多年,让江湖众人闻风丧胆的狂刀竟这样生生断成了两段。
只是在这样强大的剑气之下,黄泉剑也从中间断开了...
这一刻祁决解脱般地想,这把剑终于没有了......
厉雪清浑身都是血,滚滚血液从胸腔涌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如今这副局面,当优势逐渐没有之时,其他的来不及多想,保命永远是最先考虑的事,他到底内力深厚,在如此重伤的情况下依旧使出轻功迅速离去。
与此同时,祁决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祁兄!”陈观海不顾自己摔得鼻青脸肿,飞奔过去扶起他。
祁决亦是满身的血,胸口,手臂,腿,每个地方都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疼,他似乎感到血就要流光了。
一向运筹帷幄的陈观海此时也慌了神,他慌手慌脚想要替他捂住伤口,血却怎么也止不住,祁决见到他的动作,内心径自叹了口气,神医怎么也会犯这么幼稚的错。
祁决看向远方,他的唇动了下,声若蚊呐:“小川......”
“什么”陈观海凑近,才听清了他的话。
“小川,对...小川...”陈观海手忙脚乱地向四周看去,小川在哪?到底在哪?
“噗嗤”祁决又是一口血吐出来,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祁兄!祁兄!”昏迷前,他只听到陈观海近于绝望的呼喊声。
祁川被厉雪清打晕就扔在不远处,幸而没有什么大事。
前几天给莫老爷子治病,配的药还剩下许多,将它给众人服下,也无大碍了。
只是祁决......
陈观海的眼圈一直是红的,傅明夷比往常更加沉默不语,就连胡陆也一脸黯淡。
祁决想,自己这次真的要走了。
祁川和祁枫守在他身边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这俩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师父,师父...”祁川抓着祁决的手不停哽咽,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不停地重复着
“师父,对不起”
“师父,你别死...”
两个小兔崽子,祁决用尽力气朝着他们道:“哭什么哭,难道我把你们养这么大,是为了怪你们吗!”
他想让自己听上去中气十足,实际上已经虚得不成样子。
两个孩子不敢哭出声,只能默默流泪。
祁决看向一旁的众人,视线定格在一处“陈兄”他轻声道。
“我在”,陈观海蹲在床边,一开口声音也哽咽了“我在这儿,你说。”
“我一生飘零,无亲无故,只是”他努力牵动着嘴角笑了下“能够得遇陈兄实乃我的幸事”他的视线又越过他看向另一处“还有傅兄...”傅明夷闭上眼掩住了自己酸涩的眼睛。
“陈兄的恩情我永生铭记,无以为报,只是祁川祁枫...”
陈观海拭了下眼角,勉强露出笑:“我知道,你放心。”
“傅兄,我也有事求你。”
“祁兄请说,傅某...必将全力以赴。”
“黄泉剑断了...断得好,它身上沾染了太多血气,这把剑傅兄可将它重新冶炼,得两把新剑。”
傅明夷点头“我明白了。”
祁决缓了下力气,看向祁川祁枫,他眼中有些恍惚,一转眼,他们都这么大了,刚被他捡到的时候,明明还是那么小只会啼哭的婴孩...
两个人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祁决伸手轻轻替他们抚去眼泪“别哭了...”
他看向外面“天亮了”
“扶我出去走走吧。”
岚雾村有条小河环绕着整个村子,河水清澈见底,可以看到里面的小鱼小虾,河边的树木已是绿油油一片,祁川和祁枫扶着祁决在一旁坐下。
祁决看向河对面远远的山“西北也有一条这样的河。”他神色哀伤。
祁川望向祁决,声音不住颤抖:“师父,那条河是什么样的?”
“是...”祁决努力回想着,雪山上的冰融化便成了河,河流涓涓流淌,养活了一大片人,每当春天桃树抽出了新芽 ,桃花落在河里,顺流而下,在一处低地分流为二,那里有一个世间最好的姑娘。
他知道,绛衣一定在那里等他。
“绛衣...”
“什么?绛衣是谁?”祁枫轻声问道。
祁决笑:“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姑娘。”
“是...师娘么...”祁川记得以前祁决说过他的师娘是世间顶顶好看的人。
祁决却不说话了,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