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有高楼》祝沧

32、狂刀

　　谢射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时间仿佛静止住了，他的脑中一片空白，血还在不停往下滴落，银白的剑身一片暗红，那右手原本已经握住的药包也掉在了地上。

　　下一刻“嘶”地一声，剑已经被祁川拔了出来，他右手拿着剑，身体因气愤而微微颤抖着，脸上满是愤恨之色。

　　一旁的胡陆完全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那个他印象中柔柔弱弱的小兄弟怎么一下子变成这个样子。

　　谢射猝不及防地向后退了好几步，勉强稳住身子，一只手捂住伤口，抬头幽幽道:“小兄弟，你是谁？”

　　祁川现在情绪已经战胜了理智，他并不理睬谢射的问题，直接挥剑向他砍去，祁川的气息十分不稳，有好几次都砍空了，但力度却一点不小，招招狠厉，大有置他于死地的感觉。

　　一旁的江陵想要冲上去帮祁川，傅明夷却抢先一步拦住了他，示意他在一旁等着，同时自己执剑上前，帮祁川一起对付谢射。

　　胡陆迟疑了一下，也上前加入了战斗。

　　以一敌三，谢射本就招架不住，何况此时伤口还在不断冒血，他的上半身几乎已被血染透，每挥一下剑就带动着伤口撕裂般的疼。

　　天色不知何时变得昏暗，静谧的树林边上，打斗声不绝于耳。

　　谢射身上已经满是伤口，体力也逐渐消失殆尽，他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终于，“啪嗒”一声，谢射手里的剑被挑飞，重重摔在地上。他整个人也跌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三把剑齐刷刷地一道指向他。

　　傅明夷先开口，声若寒冰:“先留着他，或许还有点用。”

　　他们走后不久，一个人从树林中缓缓走出，他盯着之前打斗过的地方许久，穿过殷红的土地，最后走到一处草丛前，弯腰似乎捡起了什么东西。

　　祁川他们一行人把昏迷的莫折老爷子也带了回去，此刻正躺在屋子里，更多的人此刻围在祁决身边，陈观海给他上药治伤，忙得歇不下手。祁枫在旁边难受地想哭，但又不想添乱，硬生生地把眼圈都憋红了。傅明夷则站在旁边一脸凝重地看着他们。

　　再往外走，正堂里，谢射被五花大绑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身上的伤口被简陋包扎了一下，血已经勉强止住了，胡陆则坐在一旁盯着他。

　　狭小的厨房里，江陵守着一堆柴火，在那默默煮着粥。

　　祁川怔怔站在屋子里，魂不守舍，他的身上满是血，打斗的时候又沾了一身的土，身上仿佛裹了一层腥臭的泥浆。他没有理会自己现在的狼狈，只是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祁决他们。

　　傅明夷见状默默走过来，轻声道:“小川，去洗一下吧。”

　　他柔声安慰道:“这里有我们在，没事的。”

　　祁川抬头看向傅明夷，轻轻点了点头。

　　院子里没有掌灯，四周一片黑暗，祁川走到水井旁站住，忍着疼缓缓将衣服解开，“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今天打斗之时他亦受了点伤，好在不严重，他也不想声张。如今伤口和衣服已经黏在了一起，脱下时牵带着伤口不停泛疼。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浸湿了，细细擦着身上。

　　突然间，祁川警觉起来。

　　“谁？！”

　　四周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祁川飞速系好衣服，拿起架子上的一把刀，摒弃凝神，打着十二分的警惕，放缓脚步向着前面走去。

　　“啊...”他还未来得及发出什么声音，雪白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

　　江陵煮好了粥，默默地端进屋里，陈观海正忙着，眼下是顾不得吃了，他端着粥走到傅明夷身边:“义父，先吃点东西吧。”

　　傅明夷点头，接过碗，又复而走到祁枫身边:“枫儿，你先吃吧，先保重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祁枫用力抹了抹眼眶，点头接过碗。

　　江陵又去给傅明夷盛了一碗，路过正堂时，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递过一碗粥去:“你也喝点吧。”

　　胡陆愣了一下，很快就笑:“多谢小兄弟。”他接过，喝了几口后放在一边。

　　“嗯...”江陵未再关注他，只是...小川去哪了，怎么一直没看见他？江陵走到院子里，静悄悄的，也没有他的身影，奇了怪了，他快步跑回内堂，胡陆正在闭门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见这小公子满眼警觉盯着自己，不禁心里纳闷:“小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江陵抿唇:“不干什么。”

　　小川不是那种冲动之下行动而不和任何人商量的人，眼下这种情况他极有可能遇到危险，而最有可能造成这种危险的人就是这和尚，可他一直在这里未见出去啊。

　　屋内，陈观海终于上好了药，祁决的意识也逐渐清醒过来，只是身体依旧虚弱不已。

　　傅明夷端过一杯水递给祁决:“祁兄，先喝点水吧。”祁决接过，轻轻抿了几口便放下，一旁的祁枫连忙接过杯子拿着。

　　傅明夷靠近陈观海:“你去吃点东西，阿陵已经煮好了粥。”

　　陈观海点点头，只是待他接过粥，正欲喝之时，脸色突然一变。

　　“不能喝！”

　　这粥有问题！

　　这粥里比平常多了点东西，这东西味道很淡，近于无色无味，寻常人很难发现，可陈观海不是寻常人，况且，这种味道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他前段时间刚刚接触过的。

　　“砰当”一声，祁枫扶着桌子已经脸色惨白，满脸虚汗。

　　“小枫！”陈观海箭步上前一把扶住他，把脉过后，脸色重重，果然是这样。

　　同时，傅明夷的脸色也开始不对劲，他连忙封住自己的穴道，气沉丹田，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上下乱窜。糟了，他暗道不妙。

　　“义父，小川他...义父！”冲进来的江陵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

　　陈观海飞快向江陵解释:“他们都中毒了，是尸变之毒！”

　　正堂的胡陆也挣扎着走进了里面:“小兄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亦脸色苍白，看上去痛苦不堪。

　　祁决下床揽着祁枫:“怎么会这样，小川呢？”

　　“不知道...小川他好像不见了...”江陵此时心中也是大乱。

　　恰好此时远处似乎有脚步声传来，慢慢接近屋子。

　　“小川...”江陵以为回来的是祁川，来不及多想，率先跑到门口查看，结果来人却让他吃了一惊。

　　他当即喝道:“你是什么人！”

　　“真是一出精彩的戏呀！”一个人从外面阴影里缓缓走出。他年约六十，粗布黑衫，留着八字胡，眉毛倒立，须发灰白，双目凌厉，不似寻常之人，腰间别着一把长刀，没有刀鞘，只用布裹着。

　　众人此时也来到了门口。

　　傅明夷挣扎着直起身子:“厉雪清！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眼前的老者就是江湖上有着刀绝之称的“狂刀”厉雪清。

　　“既是鹬蚌相争，我又怎能不来个渔翁得利。”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眼神一个个扫过众人。

　　“这毒药本来是那个蠢货的，可惜你们居然都没有注意到，这天赐的机会我当然得把握住了。”

　　“我也没想到这毒竟会有如此作用，果然是天助我，哈哈哈哈！”

　　原来下毒的人是他！

　　陈观海被气得浑身发抖:“厉雪清！你！你枉为江湖大侠，居然做出这么卑鄙的行径！”

　　原先只听说“三刀”口碑一般，没想到竟是如此卑鄙的小人！

　　就连一向温文尔雅的傅明夷也忍不住咬牙道:“我师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竟然会跟你这种货色并称！”

　　厉雪清却不以为意:“陆剑隐又是什么好货？哼，沽名钓誉的小人罢了！”

　　陈观海狠狠啐道:“你个卑鄙的老东西，哪来的脸说别人！”

　　厉雪清懒理陈观海的谩骂:“看来让你们交出黄泉剑是不可能了，那我只好亲自来拿了。”

　　“对了”他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怀好意提醒道:“刚才我来的时候好像有个小公子在这儿，只是我一不小心......”

　　“你把他怎样了！”江陵急切道。

　　“现在是没有怎样，但若是我今日空跑一趟，只怕他的下场就不妙了......”说着，他的目光炯炯盯着众人:“他到底是生是死，怎么生怎么死就看各位的决定了。”

　　陈观海心中慌乱不已，怎么办？刀绝的名声不是白叫的，若是寻常都不能保证傅明夷和祁决联手会打败他，更何况眼下傅明夷和胡陆中了毒，祁决重伤未愈，祁川下落不明，江陵的功夫又难以匹敌，这该如何是好？而且......他往四周看了看，“三刀”一向共同行动，难保“双刀”和“弯刀”不在附近。

　　“就凭你？”正当陈观海慌乱之际，一道暗哑的声音响起。

　　祁决站在门口，月光在他身上呈现淡和的光晕，微风吹起衣袂，宽大的衣衫下他的身形有些单薄，如玉的面容苍白如纸，唯有手中的黄泉剑在月光下依旧闪着寒光。

　　他哑着嗓子:“凭你也配用黄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