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有高楼》祝沧

31、胡陆

　　微风吹动衣衫，艳阳高照，烈日在三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色，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祁决见到来人也是吃了一惊。

　　莫老爷子？他不是刚刚才能下床吗，怎么会在这儿？

　　谢射的眼神如同淬了毒，好似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般开口:“莫折，你个老家伙果然在这儿，躲了这么多年，总算舍得出来见我了。”

　　听了他的话，莫老爷子面容不动，他干瘦的身躯站得挺直，声音浑厚有力:“谢射，想要我的命无妨，只是你我之间的恩怨莫要累及他人。”

　　谢射如同听了天大的笑话，发出怪异的笑声“莫要累及他人？哈哈哈！我怎么不知道你竟成了圣人？”话中讽刺的意味十分明显。

　　“我早已身处炼狱，十方阎罗见了无数次，何来圣人之说。我是不在乎这些，”他又逼近一步，苍老浑浊的眼中映着谢射的影子“可你身处罗刹门，自当遵其规矩。”说着，长袖一挥，大声喝道:“放了这人！”

　　谢射惨青的脸上似笑非笑，倏然，他枯瘦修长的手指指着祁决，快速说着:“隐逸山上有个神仙善练剑，浮云庄上有个庄主爱使剑，无恨涯上有个亡魂下了黄泉，阎王问他使得什么剑——”他的声音尖锐刺耳，拖着的尾音向钩子般往上吊。

　　而莫折从他念的第一句开始，脸色就逐渐难看起来。

　　谢射压低着声音:“莫折，你就不想杀了他给你儿子报仇吗？”

　　空气中一股异香传来，祁决虽没有闻过，但他只觉一股凉意流经全身，他再回头，果然发现莫折的眼神已经变了。

　　谢射一句一句蛊惑着:“莫折，杀了他，看到他那把剑了吗？”

　　“就是这把剑刺穿了你儿子的脖子，让他死无全尸！”

　　“你一个人在黑漆漆的晚上找到他的时候，摸到的是满手满手的血，他的血染透了你的衣裳。”

　　“他的头滚在一旁，眼睛还在直愣愣盯着你，你要为他报仇啊！”

　　“莫折，快去杀了他，快去杀了他...”

　　“你儿子正在看着你，他说让你给他报仇，去吧，快去杀了他...”

　　莫老爷子眼中一片猩红，他死死盯着祁决，开口念出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名字:“段无景...段无景...我要你的命！我要你的命！”

　　“不......我不是什么段无景！”祁决看着莫老爷子这仿若中邪的样子，咬紧牙关，按理来说他不该觉得一个还在病重之中，连走路都不利索的老人会威胁到自己，但这莫老爷子此时的样子真的如同从炼狱中爬出的厉鬼，浑身上下都是怨怒之气。

　　莫老爷子手中提着一竹节钢鞭，一步步向祁决走去。

　　谢射还在旁边不停扇阴风点鬼火。

　　“住嘴！”祁决恶狠狠对他说。但没有用，眼前的莫老爷子俨然失了心性，他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提起硬鞭向祁决挥去，“砰当”一声，祁决抵住莫折的攻击，只是这个本该病弱的老人力气之大却出乎想象。

　　祁决感觉脚都往下陷了半寸，他紧锁着眉头，头顶的硬鞭还在不停向下压，祁决一边抵御，同时抓住时机，侧身挑去，剑气相震，两人俱被震出去好几米。

　　祁决稳住身子“噗”一口献血喷涌而出，他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只手撑着剑。而莫老爷子身子本就虚弱，刚才又耗尽了全身的气力，被这么一震，直接昏迷过去。

　　谢射略微遗憾地摇摇头，一脸可惜:“怎么这么没用，居然这么快就结束了，我还以为至少得打几个回合呢！”

　　随即，他阴测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亲手送你们上路吧！”

　　一道软剑势如闪电向着祁决刺去，祁决咬牙，拔起插在地上的剑，电光火石间挡住进攻。谢射的剑法毫无章法可言，似乎是乱刺一通，可就在这看似杂乱的进攻之下，出手诡异得令人难以招架。

　　祁决剑法超群，在这么细密又诡怪的招式下依旧并未自乱阵脚，因而谢射一直近不了他的身。祁决看得出来，其实谢射的剑法算不上第一品，破绽之处常见。只是他原本就受了伤，如今更是体力不支，谢射出剑越来越频繁，祁决逐渐难以招架，眼瞅着那软剑就要刺到他的脖颈。

　　谢射眼中明显亢奋起来，如同饿了许久的猛兽见了带血的猎物，快了，就快了......

　　突然间，寂静的树林之地，另一股内力隐隐传来，谢射专注于进攻，等到他注意到的时候，那人已经离近了他的身子。不好！他心中大惊。

　　手中的软剑被挑飞，自己也被剑气内力所反噬，甩飞了好远，“哐啦”一声，软剑掉落在一旁，谢射挣扎着起身，却在看到来人时脸色一变。

　　不只是他，祁决亦是震惊不已。

　　这来人居然是许久未见的破落和尚胡陆！

　　风吹过杨树林，发出“沙沙”的声音。

　　谢射不顾摔得乌青的脸颊，语气变得轻柔，只是听上去依旧怪异:“师父，你怎么来了？”

　　师父？！祁决更是吃了一惊。

　　胡陆脸色铁青“不敢当，我可不敢当您老一句师父。”

　　“师父，你就算再不认我，也改变不了教我的事实，何必自欺欺人呢？”

　　胡陆似乎被气得不行，他咬牙切齿道“你个孽障！我当初就该把你扔出去喂狼！”

　　“别喂狼了，师父，你猜我发现了什么？”谢射看向祁决，脸上浮现笑意“黄泉剑就在他手里，师父，别忘了你的右脚是怎么没的，现在黄泉剑就在这里，杀了这个人，再毁了黄泉剑，你就可以报仇了......”

　　右脚...祁决闻言忍不住看向胡陆，他见了胡陆那么多回，就连交手也有好几次，居然没有注意到原来胡陆竟然是没有右脚的。

　　而胡陆注意到祁决的眼神，面带歉意看向他:“让祁兄看笑话了，实不相瞒，这个毒物算是我第一个徒弟，也跟着我学了好几年，不过不成气候，早早就被我轰出去了，没想到竟沦为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谢射的笑逐渐消散了，他神情古怪:“师父原来你认得他？”

　　“祁兄乃是我的朋友，你个孽障还不滚远点！”

　　没成想，谢射竟又低笑出声:“师父，你当真不让我杀他......”

　　......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送你上路吧！”

　　胡陆未料到他的动作，见谢射拿起剑向自己刺来，手比脑反应快，拿起棍子，二人便打了起来。

　　二人交手，惹得四周尘土飞扬。

　　趁着这个功夫，祁决咬牙扶着剑站起来，又是一阵耳鸣眩晕传来，他眼前发黑，心腹疼得厉害。经过刚才的打斗，他的身上被那软剑割破了好几处，现在正一汩汩渗出血来。

　　他起身走了几步，眼前的黑影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还扩大了。

　　“师父！”

　　他意识逐渐涣散，好像是小川的声音，他想要开口，却怎么也出不了声，又是颓然地倒下。

　　远处几人急匆匆地跑过来，有祁川祁枫，还有江陵，傅明夷，甚至陈观海也来了。

　　众人围在祁决身边，祁川的哭腔明显“师父，你怎样了？”

　　陈观海迅速上前摸了摸他的脉象，面容阴沉不已。祁决还未完全丧失意识，他伸手指着面前打斗的两人，祁川顺着他所指向前看去“胡陆...”

　　傅明夷抽出剑挡在众人前面，谢射，居然是他...

　　“砰”最后一招二人俱用了全力，胜负未分，但体力消耗严重。

　　结束打斗，二人才注意到面前多了这么多人。

　　胡陆看过去的视线与祁川撞到一起，他连忙道:“祁小公子，这可不关贫僧的事！”

　　原来他们都认识......谢射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强碰必然吃亏，况且自己已经受伤了，他扫了眼不远处昏过去的莫折一眼，真是麻烦，看来只能以后令作打算了。

　　他依旧露出瘆人的笑，直勾勾看向胡陆:“师父，你是想让我死于此地吗？”

　　胡陆听了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你刚才不是打算让我死于此地吗，礼尚往来罢了！”

　　“好吧，你们人多势众，我打不过你们那就一起来吧！”

　　谢射依次扫过众人，右手却悄无声息地向右侧探去，胡陆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一边飞速躲闪，一边连忙高声提醒:“不好！是毒！快闪开！”

　　谢射冷笑，晚了，他的手已经摸到了毒药包，只要撒出去，这些人就......

　　突然，火花闪过，祁川拿过黄泉剑狠狠向谢射刺去！

　　这一剑太过于突然，在场的人始料未及，都没有反应过来，包括谢射。他只觉眼前银光一闪，还未来得及反应，皮肉刺穿的声音就传来，似乎还刮过骨头，紧接着才是疼痛。

　　这一剑太狠，谢射几乎被刺了个对穿，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殷红的血顺着黄泉剑“滴答滴答”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