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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罗刹 ...

  •   一连半个月,生活一直很平静,仿佛那日祁决所说的跟踪只是错觉罢了。

      这段时间里,主要有三件事发生,一个是在陈观海的救治下,翠羽爷爷的身体日益好转,甚至一天中还有好几个时辰是清醒的,虽然还不能言语,但有的时候翠羽扶着他已经能下床到院子里坐上一会儿了。

      而祁枫所中的毒也慢慢消退了,残毒已清,只是身体仍有些虚弱,这些天一直在好好调养,不过他底子好,没什么毛病,调养起来倒也挺快。

      还有一件事,只是这件事陈观海和祁决他们一直没有和这几个孩子说过。

      那天祁决坐在稻谷场的石凳上看着祁川江陵练剑,毒日头高高悬在空中,他突然一阵耳鸣,眩晕感随机传来,周围沙沙的风声连带着金属碰撞声逐渐消退了,四周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脸色煞白,额头渗出一排排细密的汗珠,心腹部疼痛不已。

      祁川很快注意到他的异常,停下剑跑到他身边:“师父,你不舒服吗?”

      祁决摇头,故作轻松:“没事,这天太热了,恐怕我是中了暑气。”

      这时正值五月,日头正盛,天气确实闷热,祁川他们都已换上了薄衫,练了许久,身上也蒙了一层汗。

      果然,祁川也未怀疑,只是开口道:“那师父,我扶你回去吧。”

      “去去去,我又不是七老八十,哪里用得着扶。”祁决一句话拒绝了祁川的提议,他站起身来,看着他俩“你们好好练剑,不许偷懒,我先回去睡会儿觉。”

      祁川看着师父的背影,江陵在一旁戳戳他道:“接着练剑吧。”祁川点头,这才收回了目光。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同时,祁决似乎一个踉跄,幸好黄泉剑及时支撑住他的身子,他抹了抹嘴角,将那一抹艳色揩去,神情却是不变。

      屋里

      陈观海小心翼翼地替他用上药,炉子上还“咕噜咕噜”煎着草药。这些日子他用药愈发勤了,只是那几个孩子应该没有发现。

      陈观海叹了口气,倒是将祁决从神游中捞了回来,他一言不发地系好衣服,用了药的身子倒是缓解了不少先前的疼。

      “多谢陈兄。”他静默着,起身向门外走去。

      “祁兄”陈观海却突然叫住了他。

      祁决回头,可陈观海却没有看他,只是静静盯着眼前的炉子。

      “我自幼随师父行医,救人无数,见过的死生亦是不计其数。我最初行医的时候总觉得不管是什么疑难杂症,我一定要将人救回来,可随着医术越来越好,我怎么反而觉得救的人却越来越少。”

      说着,陈观海自嘲一笑“他们都叫我神医,觉得我能活死人,肉白骨,多少银子奉上来,便是下跪磕头也在所不惜,在这门口一跪三天者更是有之。”

      祁决亦叹气:“生死有命,世间之人俱不过肉体凡胎,生老病死乃是常理,纵是神医,哪能与这自然之理抗争。”

      陈观海却惨淡一笑:“若不能救我想救之人,这虚名不要也罢。”

      祁决说不上来什么感受,这一刻他只觉无悲无喜。良久他开口:“......陈兄,不必因此介怀。”

      陈观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暗自握紧了拳头。

      傅明夷所说的冶铁炉就在村子最北边,四周荒无人烟,再往北隔着一条土路就是一大片杨树林。村子里本来人就不多,这个地方更是少有人来。

      祁决走到这冶铁炉前,取出身上所背的包袱,一声不响地打开它,只见里面正是祁川先前的那把断剑。这些天,因祁枫身体尚未恢复,不能练剑,祁川暂且用着祁枫的剑。

      祁决拿起两半的剑,剑身虽已折断,但并不妨碍它是块上好的玄铁。祁决将它置入冶铁炉中,滚烫的高温里,未多时,它便化作了一滩铁水。

      祁决又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了那把剑,轻轻摩挲着剑柄,剑柄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触之更感厚重,剑柄温热,剑身冰凉,当年又有多少人握过这把剑,只可惜,他们无一例外,都已经死了。

      祁决静静看着它,就像是在看着一位故友,隔着流年与他烹茶煮酒,他眼眶微红,几滴眼泪缓缓划过,落在剑身上很快消失不见了,他似入咒般轻轻呢喃着那句江湖人耳熟能详的话“碧落黄泉,相生相伴...”

      或许,黄泉剑早就该随故人而逝,几代人的恩怨,就随它彻底堙灭吧。

      祁决站起身来,向前走近。

      正当这时,一道声音却适时响起:“师父!你在干什么!”

      祁决回身,祁川急促地跑过来,一把夺过祁决手中的剑,剧烈的运动加之激动让他的脸色泛红,他站定住了,神情复杂看着祁决:“师父,你不会是想...可是,可是...为什么?”

      清风微拂,吹散了些许燥热,祁决的额发在微风中有些凌乱,他的声音隔着一层风声似乎听不太真切。

      “小川,不过是把剑,没了便没了。”

      “这世间哪有什么东西会一直存在。”

      祁川很想开口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他的声音却仿佛卡在了喉咙里,好不容易说出来,声音却带着微微颤抖:“可是...为什么...师父,要现在让黄泉剑...消失......”一句话他说得断断续续,眼睛一瞬不瞬看着祁决。

      祁决看着他玛瑙般的眼睛,不禁笑了出来。祁川没有笑,他依旧看着祁决。

      等祁决停下笑,他伸手摸了摸祁川的头“小川,就当是我厌了,黄泉剑在我身边多年,可带来的除了灾祸也没有别的了,我也想远离这些纷争,好好地过安宁日子,这样多好呀,小川,难道你不想吗?”祁决的声音似乎带着蛊惑,他只是在告诉自己所求的不过是安宁二字,祁川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大脑似乎不管用了,脑海里一片空白,一个声音叫嚣着,不对,不是这样,根本不是这样,可另一个声音又说,不是这样还会是哪样呢?

      祁川觉得自己脑中好像有一根线若隐若现,可那根线到底是什么,每当他想要理出来时,祁决却适时地搅乱了一切,还给它捆上了死结。

      “师父,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祁决的笑在嘴边僵住了。

      “你不能像小时候藏着那块糖一样骗我了...”

      祁决噎住了,他开口:“小川,你......”

      “我以前的话,师父还记得吗?”祁川抬起头含着笑,眉眼灿若星辰“我说只要能......”祁川的话还没说完,祁决突然用力拉过他。

      他快速将祁川揽到身后,面色阴沉,警惕地打量着周围,一字一句开口说道:

      “阁下到底是何人,不如坦诚相见。”

      四周是静谧的杨树林,偶有风声划过,未听到别的动静。

      祁川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一阵诡异的笑声便从四方传来。

      “咯咯咯咯”

      “咯咯咯咯”

      这笑仿佛几千婴孩同时啼哭,尖利刺耳,又似阴风挟着猛兽,撕扯哀咽,让人不寒而栗。

      祁川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耳朵,这笑得他浑身汗毛竖起,心悸不安。

      良久,笑声才逐渐停止,一个黑衣之人赫然站在他们面前。

      祁决看着他,沉沉开口:“谢射...”

      谢射?毒手谢射?祁川大惊,他原先只是听说过这毒手谢射的名字,没成想今日就见到了。

      被叫名字的这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乌青惨白的脸,他身形高瘦细长,脸颊骨肉凹陷,双目无神,仿若一具行尸走肉。

      谢射直勾勾盯着他们,突然又发出怪笑,一边笑一边道:“没想到啊,没想到阁下居然认得我,哈哈哈哈哈!”

      祁决握紧剑,随时准备战斗,谢射笑了几句停下,脸色突然阴沉起来,他整个眉头都拧在了一起,惨青着一张脸“说!你究竟是谁?”

      祁决也不跟他废话,拔出剑来一把推开祁川,朗声道“快回去!”,与此同时,一道银白闪过,黄泉剑已经直指对方,火光乍现,一道碰撞声传来,一把软剑却已经缠住了黄泉剑。

      谢射脸上挂着笑,出手却狠辣无比,那把软剑仿佛毒蛇一般紧紧吸附着黄泉剑,几番下来也近不了他的身。这个时候,谢射却利用空隙用剑去刺向祁决。祁决一边抵御,一边找准时机反击。

      “师父!”祁川心里焦急不已,但又没有别的办法。

      “对,找傅前辈,去找傅前辈!”祁川心里打定了注意,拔腿拼命往前跑。

      只是刚跑没多远,“啪嗒”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传来,祁川心里一惊,停下脚步向后看去。

      祁决的黄泉剑还被他好好拿在手里,只见谢射的软剑已经落地,他捂住腹部,似乎被什么东西所伤,可饶是这样,他依旧嘴角扯出笑,却不是再看祁决,而是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另一人。

      而那个人正是翠羽的爷爷莫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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