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有高楼》祝沧

26、弯刀

　　叶子吓得一激灵，这女子实在太可怕，惹不起惹不起，他连忙转过身去摸索着药材。

　　女子将纸包打开，确认了是束麻后，紧蹙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为了找这束麻，她已经跑了好几个药铺，所幸在这里碰到了，至于这两个小鬼，她冷冷瞥了他们一眼，不足以放在心上。

　　江陵刚才被这女子的出手唬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有些气恼地跺了跺脚:“光天化日之下明抢，还有没有王法了！”

　　女子正倚门闭目，闻言睁开眼睛，这双眼冷若寒潭，她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合情合理，就是王法。”

　　江陵平日里脾气已经算好了，但此刻气从心起:“这药我们也是付了钱的，先来后到，也理应归我们所有！”说着，气呼呼地看向叶子:“你说是不是！”

　　叶子被江陵的眼神剜到了，弱弱开口:“是...就是这样...”

　　那女子此刻却稍挺直了身子，面色不变，一只手默默摸向腰间的刀，语气却不善:“你当真没完没了？”

　　眼瞅着气氛剑拔弩张，祁川生怕出什么事端，连忙抢在江陵前面，企图讲清道理:“这位女侠，您也知道，束麻乃是不易之物，倘若救人也无需多量，我们为了找它也是费尽了心思，如今它既已经在我们手中，你若需要，商量过后大可以一分为二，如何？”

　　一半的束麻，也是足够了。

　　只可惜祁川想着息事宁人，那女子却不肯妥协，她冷艳的脸上未见一丝波澜：“我若执意如此，你当如何？”

　　江陵本不想动武，方才听了祁川的话，已经慢慢冷静下来，又忽然闻得这女子如此不讲理的言语，一时火起，未顾别的，拿起腰间之剑，便飞速向前探去。

　　那女子反应异常迅速，须臾之间，一把刀便抵住了眼前之剑。

　　叶子被眼前一幕惊呆了，直愣愣站在原地。

　　“抓你的药！”女子一边出着招式，一边朝叶子喊道。

　　江陵之剑并未出鞘，他手握剑柄，以剑身之重直击对方，他并不想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因此此次出击不过五分气力，他一边撑着剑，一只手向女子探去。只是这女子并非好惹的，刀身向下，略一用力，江陵便被推了出去好几步。

　　不过他在被推出去之时及时拽住了药包，随着他稳住身子，药总算是回到了自己身上。

　　好内力！江陵暗道不妙。未等他再做出别的反应，一道刀光闪过，那女子腰间的刀已经出鞘，一把半弦状的弯刀直向江陵刺去。

　　不好！祁川心里惊呼一声，来不及多想，抽出腰间之剑，奋力挡在了江陵前面。

　　银白色的刀光闪过，从中砍断纸包，束麻全部散了出来。

　　紧接着“哐当”一声，金属折断的声音传来，锋利的剑身擦着祁川的右臂而过，挟着风声，最后直直地插在后面的柱子上。

　　“小川！”江陵惊愕，慌忙查看祁川身上。

　　“我没事”祁川摇摇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万幸只是擦破了衣服，并未伤到皮肉。

　　前面这“噼里啪啦”的打斗声自然引起了后院的注意。

　　“怎么了这是？打仗呢？”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传来，陈观海急匆匆掀起帘子，见到眼前一片狼藉，他脸上也神情一变。

　　“阿陵！小川！”他快步走到他们身边，看着这散落在地的药材，默默抬起头打量着这女子。

　　“师父，就是她，平白抢了我们的药，还差点伤了小川！”江陵率先告状。

　　陈观海看着祁川手臂上的破洞，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祁川摇摇头，示意他没事。

　　陈观海眯起眼，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女侠是什么意思，怎么还做起这强盗生意了，即便真要做，我们几个凡人，一个破店，可没什么值得抢的。”

　　女子弯腰从散落的束麻中捡起一块，刚才那小鬼说的没错，一块也是足够了。

　　“你该好好管教管教徒弟，下次再这么莽撞可就不像这般好运气了。”她说着这略带威胁的话，语气却依旧平淡得不起波澜。

　　至于剩下的药材，她看着缩在一旁的叶子，罢了，去别的地方也能买到，无需在此地与他们多言。

　　她反手将刀收了起来，动作竟快到令人看不清。她未向叶子要剩下的药也未让他退钱，更是没有理会站着的这几个人，径自走了出去。

　　陈观海盯着她的背影，眸色渐深。

　　“你们知道她是谁吗？”他突然问道。

　　祁川江陵对视一眼，皆摇了摇头。

　　“三刀之弯刀”

　　“谢梅音”

　　闻言，江陵脸色大变:“也就是说她是‘狂刀’的...妹妹...”

　　一听“狂刀”的字眼，祁川也立即想到了，他以前也听说过，当今天下乃有四绝高手，分别为剑绝陆剑隐，刀绝厉雪清，枪绝聂骊，以及箭绝洪修之。其中刀绝厉雪清用刀举世无双，诡谲异常，自创的刀法看似杂乱无章，狂乱无法，威力却十分巨大，江湖中亦是无人可模仿，因此又有一外号名曰“狂刀”。

　　而“狂刀”与一男一女义结金兰，三人俱使用刀法出神入化，在江湖上又有“三刀”之合名。

　　“三刀者，一雪一鹤一梅。”

　　“狂刀厉雪清，双刀曾鹤一，弯刀谢梅音。”

　　陈观海接着道:“我以前外出行医之时，远远见过他们，那时便听说了不少他们的事，再后来，傅明夷也跟我讲过一些。”

　　傅明夷的师父陆剑隐便是四绝之首的剑绝。

　　谢梅音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有，他看向地上的东西，束麻...

　　“哎哟哎哟！这是怎么了！”原来掌柜甄大谦此刻也已经走了出来，看着这散落的药材，他心疼得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这这这，这又是怎么回事？”甄大谦指着柱子上的半截剑，费劲将它拔了出来，剑身插进柱子里足有三寸。

　　又见叶子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样子，抄起手上前去“叶子！这是不是你搞得鬼！”

　　叶子连忙摆手，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不是！不是我！”

　　陈观海适时开口:“甄掌柜，方才有人闹事罢了，何必为难叶子一个小孩儿。”说着他从甄掌柜手中拿过那半截剑。看向祁川:“回去我让傅明夷再给你做把。”

　　“闹事？”甄大谦听得眉头更皱了“谁敢在我甄大谦的店闹事，我这就去找他！”说着，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就要出去。

　　陈观海连忙拦住他“算了算了，又没造成什么，我要的雪莲你包好没？”

　　闻言，甄大谦从袖中拿出药包“我这店里最贵的东西可都在这里了。”

　　陈观海接过，又回头指着地上，冲着叶子道:“这药给我捡起来包好吧，一直在地上也不像话。”

　　叶子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药材捡起，祁川和江陵也蹲下帮他。

　　“甄掌柜，银子稍后便送到，只是那百色虫还要甄掌柜多多费心了。”

　　甄掌柜脸上挤出笑“陈先生都开口了，在下一定竭尽全力。”

　　“如此，先谢过甄掌柜，我们告辞了。”

　　等他们离去之后，甄掌柜又朝着叶子看去，扯着嗓子，面露不悦“叶——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叶子哭丧着脸:“掌柜，真不关我的事，真的是有人闹事！”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从桌子上拿起东西:“不过，不过她也给钱了，给了好多呢，你看！”说着，递过钱袋给甄掌柜。

　　甄掌柜掂了掂钱袋，面色才稍微好了些，但语气依旧不快:“知不知道陈先生可是咱们的贵客，要是把他得罪了，哼哼，你这个月的工钱就别想要了！”

　　“是是是”叶子连忙接茬。

　　“行了行了，把这儿收拾收拾，收拾好了跟我到后院干活！”

　　另一边

　　离开药铺后，陈观海对着祁川江陵道:“这三刀在江湖上虽自诩为侠，然风评一向一般，日后见了他们，还得小心行事。”

　　祁川江陵也表示记下了。

　　只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走后不久，一抹蓝杉却又靠近了这药铺。

　　叶子正低头清理，见她去而复返，后退几步，缩在柜台里吓成了个鹌鹑。

　　“我问你，刚才那个是什么人？”

　　明明气度不凡，必不会只是个乡野村夫。

　　“陈...陈”叶子哆哆嗦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惹得女子更是不悦。

　　“我说叶子，磨磨蹭蹭的，你弄好没有？”甄掌柜一边催着一边掀起帘子，亦注意到屋里多了个神仙般的人，“呦，这位夫...姑娘，可是要抓药？”

　　“你是掌柜？”

　　甄大谦换上招牌笑“鄙人真是掌柜甄大谦。”他没有注意到叶子一脸害怕的样子。

　　“刚才从这里出去的那个，带着两个小鬼的，是什么人？”

　　“哦哦！你说的那是陈观海陈神医，不是鄙人吹，那可是个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再世扁鹊！不信您出去打听打听，我们这儿十里八乡都知道他。”

　　“陈观海”女子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视线静静落在前方。

　　“居然是他”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如今看来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