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有高楼》祝沧

22、指点

　　江陵的视线顺着他落到了手上，他看了一眼，目光略过，很快抬起头来:“小川，祁前辈这是把黄泉剑给你了？”

　　祁川连忙摇摇头:“怎么会呢，我借来练练罢了。”

　　江陵的手从祁川肩上落下，祁川很清瘦，是那种乍一看看不出来的瘦，肩胛骨微微突出，好在他多年练武，身体并不孱弱。

　　江陵不动声色收回了手:“我来找师父，昨日师父说了要带我们一起去翠羽家。”

　　祁川点点头:“陈前辈估计现在还在吃饭呢，要不你进去等？”

　　“你不进去吗？”

　　“上次的破霜剑法我还没练会，傅前辈不是说过几日要考验考验我们嘛，正好现在无事，我想继续练练。”

　　江陵抿唇，开口道:“破霜剑法我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你还有哪儿不会，我...可以给你看看。”

　　“真的？那真是多谢了！”祁川喜上眉梢，不疑有他，拿起剑，他未从头开始，只是直接跳转到自己之前失误的那一步，剑已出鞘“江陵，你看。”说着，他手腕转动，快速出招，他身姿灵动，动作迅捷，剑光在空中划了一圈漂亮的银白色，剑气惊鸿，肃杀瑟瑟，震得四周空气颤动。

　　江陵微眯眼，心想黄泉剑果然不同凡响，若是遇到个普通的剑客，剑法姑且不论，恐怕靠这剑就可以让对方退避三舍了。

　　兴许是有了刚才的试手，这几招祁川练得颇为顺畅，大体招式没什么问题，只是他不敢太用力，因此剑法虽稳却也使不出它本身应有的凌厉，尤其是最重要的几招看上去就像是花架子一样，大大削弱了战斗性。

　　江陵在旁边默默看着，并未打断他。祁川练完了一整套剑法，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他抬起袖子蹭了蹭，轻喘着气，黄泉剑比他先前的剑重了一倍不止，他使起来颇为吃力。

　　“第九招不对。”江陵上前两步，走到祁川正对面，他先前已经解了自己系在腰间的剑，“你看，这一招与上一招其实有着相通之处，手腕用力，自然转换，要在出其不意间亮剑。”

　　江陵这一剑向前刺去，剑尖一颤，簌簌作响，一整个招式下来行云流水，确实比祁川刚才高明得多。

　　祁川按江陵的指点去做。

　　“下盘要稳”

　　“绷紧身子”

　　“手臂向下压”

　　“不要动”

　　“转换要快”

　　祁川按着他的指点去做，但有几个动作缺乏练习，失误频频，总是难以达到最好的效果。见祁川总是做不好，江陵索性将自己的剑放到一旁“这样来”他上前抓着祁川的手腕，带动他的胳膊，想要再演示一番，突然，他停住了。祁川刚想开口询问，却见江陵正盯着他的腕子。

　　他眉头一皱，漂亮的眸子看向祁川“你怎么...这么瘦。”江陵原先只是觉得祁川身量小，身体还算结实，可方才他这么一握，才觉得他的手腕竟这么细，他的手完全包住不止。

　　祁川有些尴尬，他应该比江陵只小两岁，但却比他矮了半个头，连衣服都比他小个尺码，平日里他面对江陵和祁枫他们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可江陵如今这么一说，似乎身高优势同时显现了出来，他突然不明有了一阵局促感，特别是江陵的手还握在他的腕子上，祁川这个视线看只能看到江陵高挺的鼻梁，远远看他整个人似乎都处在了江陵的包围下。他不喜欢这种压迫感。

　　“我天生就这样，嗯...长不了肉...不碍事的。”同时他也不忘心中腹诽，这是什么吃惊的事吗？

　　“哦...”江陵回神，接着刚才的话“这个动作应该这样来。”江陵握着祁川的手腕，两个人合力，黄泉剑也没有那么重了，祁川任由他摆弄着自己的腕子，招式变幻万千，他心里细细记着每一个动作。

　　漂亮的一剑收尾，江陵放下祁川的手，方才被他抓着，祁川浑身的力道把握得并不好，眼下只觉得整条胳膊都酸了，但当着江陵的面，他并不想表现出来。

　　“大体就是这样。”江陵望向他“你已经做得不错了，招式动作已经达标了，只是从第九招到第十二招恐怕你还需要多练几遍。”

　　祁川点头，其实不用江陵说他也会的。

　　江陵的视线又落到黄泉剑上，他眸光微动，有些犹豫的开口:“这把剑...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祁川很大方地将剑递给他。

　　江陵神情专注认真，心里的小激动却怎么也按捺不住，黄泉剑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宝剑，而且是传说中已经消失的宝剑，他一直想好好赏鉴赏鉴，平日里在祁决面前未好意思开口，现下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要好好看看。

　　这把剑乃是由玄铁铸就，淬以精金，剑长三尺三寸，剑宽半指，剑柄图腾密布，出鞘间银光破风，刚直肃杀，冷峭逼人，果名不虚传。

　　江陵横拿着剑，一边细细看着，一边开口:“真是好剑...怪不得江湖众人俱想争夺，我以前听义父说过，与黄泉剑相生的还有一把碧落剑，听说那剑也是锋刃无比，吹毛立断，十步杀人而不见血。”

　　祁川也道:“江湖中是有这个传说，只不过他们似乎将黄泉剑当作百剑之首，碧落剑倒是很少谈起。”

　　“这也难怪，当年韩绝云庄主虽将剑给了段无景前辈，但想来江湖中对其虎视眈眈的人依旧不在少数，势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碧落剑嘛，好端端的在他自己手里，没有由头，江湖正派总不至于去明抢。”

　　祁川对此表示赞同。

　　“听说韩绝云已经故去数年，碧落剑想来是在他儿子手里了。”

　　祁川想了想“我之前也听师父提到过一点，碧落剑就在如今的浮云庄主手里。”

　　江陵又道:“只是我真的没有想到，祁前辈竟然会是黄泉剑主。”他连连感叹:“而且还与段前辈有着那样的渊源，真是一段奇缘。”

　　“人跟人之间相遇本就是缘分，像我，师哥和师父，像我们和你们，都是如此。”只不过缘分也是分好坏的，像他们之前遇到的人，那可真是运气坏的不能再坏了。

　　“小川”江陵突然叫他。

　　祁川抬头:“怎么？”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以后呀”祁川思考了下，很快答道:“以后等师父的伤养好之后，我们应该会先找个地方安定下来，不管做什么，先赚点儿银子，之前的银子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等银子攒够之后，我们应该会去云游四海。”

　　江陵垂下了眸子。

　　“你呢，江陵，说说你吧！”

　　“我想先学好医术，练好剑法，之后去江湖看看。”江陵抬起头“听说江湖上奇人异事众多，人生在世，我自然得去看看。”

　　“你自己一个人吗？”

　　“当然。”

　　祁川疑惑:“那陈前辈和傅前辈呢？”

　　“他们呀，”江陵撇撇嘴“他们应该巴不得我离他们远点。”

　　这句话说出来，祁川更是不解了“离他们远点？为什么这么说，我觉得他们应该...不至于这样想吧？”

　　“小川，你是还不了解他们，你想想看，就他们两个，好的跟什么似的，哪里想要再插个人进来。”

　　“我在的话，当然是不方便他们两个办...呃...”话到这里，江陵反应过来，连忙捂住了嘴巴，不好...这该咋说呢。

　　“办什么？”见祁川还是一知半解并且求知欲很强的样子，江陵忸怩着开口道:“总之，总之你只要明白他们俩不需要其他人打扰就好了。”

　　对，就是这样，人家两口子的事，我可不想插手，江陵心里默默道。

　　“小兔崽子，没大没小！”熟悉的话音落地，祁川和江陵一齐回头向后看去。

　　陈观海慢斯条理地从屋里走出来，祁决气定神闲地走在他旁边。

　　江陵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他讪讪开口:“师父，祁前辈，你们吃完啦？”

　　“吃完了。”陈观海随意瞥了眼江陵，见他和祁川都是满头大汗的样子，不由得摇摇头:“大清早的，这么勤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