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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往事 ...

  •   此话一出,三人俱往后看去,祁决站在门口,他一袭素衣,如缎的长发披散着,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祁川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扶着他。

      傅明夷道:“祁兄,你怎么起来了?”

      祁决声音沙哑:“我闻到有人在煮东西,身子比脑子清醒,便醒过来了。我还在想,千万别是祁枫在煮,不然,这东西可就...咳咳,可就没法吃了。”祁川扶着祁决,一脸关切。

      祁决扯出苍白的笑,开口道:“不过祁枫还真是不让我省心。”他的眸子深邃得如寒潭,沉重地目光落到祁枫身上。

      祁枫轻低下了头。祁决又道:“不过傅兄,江陵小公子的事,不知在下能否冒犯。”

      傅明夷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外面风大,祁小公子,先扶你师父进去,祁兄想知道什么,傅某必定知无不言。”

      祁决沉默着,任由祁川将他扶进去,傅明夷和江陵前后脚便跟了进来。

      “祁兄,你先坐下。”祁川扶着祁决坐下。傅明夷也随之坐下,他扫了周围人一圈:“这里都没有外人,祁兄还想知道什么?”

      祁决定定看着他:“我知道傅兄一定有所忌讳,但请傅兄相信祁某。”

      傅明夷道:“祁兄多虑了,先前在下确实有所忌讳,但,”说着他的目光转向祁川“今日祁兄昏迷期间,祁小公子不经意间说出的黄泉剑三字,足以让在下敞开心胸。”祁川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说露了嘴。

      祁决倒是并未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良久开口道:“当阳剑法是天下武功至绝,它早就该和黄泉剑一同湮没,只是没想到如今,黄泉完好,当阳仍存。”他的目光落在傅明夷和江陵身上:“江小公子为什么会这个剑法?”

      傅明夷却道:“在下并没有别的意思,剑法的事也定会告知祁兄,只是我希望祁兄能先行说明为何黄泉剑在你手中,之后说不定一切便会云开雾明。”

      祁决看着桌上的黄泉剑,道:“这把剑,是...段无景亲手交到我手里的。”

      傅明夷沉思片刻,开口道:“我虽隐居于此地,可也曾听到点儿风声,黄泉剑不是都说是段无景当着武林各家的面,亲手毁了吗?”

      祁决冷笑一声:“不这样的话,又怎能让那些人彻底死心。”他又看了眼剑,缓缓开口:“武林中人有多少不过是披着人皮,最是道貌岸然,背后没少做腌臜之事,有罪的本就不是黄泉剑,不过是人心罢了。”

      傅明夷一直看向祁决:“祁兄和段无景关系匪浅?”

      祁决突然释然笑了:“是,我跟他在西北结识,他是我的旧友。”

      傅明夷喃喃道:“原来如此。”他看向祁决,面色坚决:“既然如此,傅某便将往事一一讲给祁兄。”他声音轻缓,一幕幕往事也逐渐浮现。

      “十五年前,我的一位挚友将他不足两岁的儿子托付给我,也就是阿陵,自那之后,我带着他一直隐居在别处,直到有一天...”

      “那天,我将阿陵交给邻家的婆婆照看,自己出去想要捕些鱼回来,那天原本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谁知午后天气便突然阴了起来,很快,狂风大作,河面波涛滚滚。”

      傅明夷闭眼,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那天。

      “我当时见变天,担心过会儿会被雨困住,便收拾一番,想要回去。这个时候,我突然注意到,隔着翻腾的江河,离我不远处,河对岸的石头旁侧,似乎有什么东西。我当时心下有些好奇,便专门绕到了对岸。”说到这,他笑了下。

      “也幸亏如此,我发现那里竟是一个人。”听到这,祁决攥紧了拳头,微微发抖。

      “只是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全身湿透,衣衫不整,浑身上下到处是伤,有的甚至已经溃烂不堪,俨然像是个死透的人。”

      “幸好,我恩师陆剑隐颇通医术,我跟随他多年也略通皮毛,那人虽气息近无,可我也知他尚还有救,于是我费尽气力将他带了回去,替他清理伤口,寻医问药,只是在下实在医术有限,深知若他继续这样下去,可能也没几天活头了。”

      “于是,我便想到了陈观海,他是神医柳孤闲的唯一亲传弟子,当世唯他可能还有办法。我当时便带着那人和阿陵来到此处,求陈观海救他。”

      “来到这儿的时候,他情况已经十分危急,陈观海和我确实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以药为浴,雪莲做引,灵芝吊气,才勉强护住他一命。只是那个时候他心脉俱损,就在这个屋子里,足足躺了三年才醒过来。”

      听到这,祁决再也忍不住,他双目一片血红,颤抖开口:“当年...当年我们在无恨涯下找了足足一个月,却一直未见尸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竟会如此...”

      “其实我经常在想,当初到底该不该救他。”又是一道声音响起,陈观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面上带着少有的沉重。他走进屋里,见祁决如此模样,不禁叹了口气道:“虽然三年后他醒来了,可当时他容貌尽毁,双目失明,腿也...只能终日坐在轮椅上。我甚至觉得他活着也许真的不如死了。可我是个大夫,有的人我不会救,有的人我既然救了便不会轻易让他死。”

      “那个时候,他虽清醒着却终日不语,我们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他通常只会对我们说一句‘多谢’,然后动着轮椅在外面,一呆就是一天,他像是在看什么,可他明明什么也看不见。”

      “后来有一天,阿陵在外面练剑,他听到声音,突然回过头来,竟有些惊喜的样子,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不一样的神情。”陈观海说到这,突然沉默了,直到许多年后他还是难以忘记,那天他转过身来的那个笑,像是破碎和悲凉可却又那般耀眼,如梦似幻,那个时候他就在好奇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江陵这个时候也陷入了回忆,在他年幼时遥远的记忆里真切地记着一个人,一袭白衣,带着面具,坐在轮椅上,远远看着让人不敢接近可又忍不住想要接近。他还记得那人冰冷的指尖摸上自己的脸,他的声音暗哑却很好听,他说:“你叫...江陵...”

      陈观海接着道:“那天他突然向我们坦白了,他说他叫...段无景。”陈观海的目光又看向傅明夷,傅明夷很自然地接了下去:“我们确实不问江湖事,可对于段无景多少还是听说过一些,不过也只是听说过他是武功奇才,年纪轻轻便于浮云庄打败天下英豪,赢得黄泉剑,除此之外,一概不知。对于他为何会落到这般下场,他既然不愿提起,我们也没有追问。不过他却提出他有一套剑法,想要教予阿陵。”

      “我还记得他当时说......”

      “天下之人皆想夺取当阳剑法,可还请两位先生放心,世间认得当阳剑法之人寥寥无几,我若身死,此剑法便是真的绝迹江湖。小公子是个好孩子,教此剑法,愿他日后真正为侠。”

      傅明夷接着道:“他将剑谱写了下来,他眼睛虽看不见,但耳力极好,单凭听觉便知阿陵哪一步做得不对,在他的教导下,阿陵进步得也很快。不过他曾嘱咐过我,此剑法不可一蹴而就,尤其在阿陵内力尚未足够之时,此剑法只能学习一半。”

      祁决的嘴唇苍白,嗫嚅着艰难开口:“那他后来...”

      傅明夷摇摇头:“其实他醒了也不过一年之后,便...”

      “我将他葬在翠微山,离这里不远,祁兄日后若是想去...看望,我便陪着祁兄去...”

      祁决怔了一会儿,突然苦笑道:“如此...也好。”

      十几年前的遗憾竟在此刻让他有些释然,故事并不算美好,可谁能想到无尽黑暗的背后,他们竟也看到了一丝唯一的天光,如此...便好。

      这时候江陵轻轻碰了碰傅明夷,他小声道:“义父,粥该好了,我出去看看。”傅明夷点头,江陵便悄悄离开了这里。

      他走到院子里,沉默地看着煮好的粥,过了片刻,默默地将它盛到碗里。

      “江陵公子。”江陵闻声回头,祁川站在不远处,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祁川公子,”他愣愣开口道:“怎么了?”

      祁川向前走了几步,抿了抿唇,开口道:“师父让我替他谢谢你。”

      “谢我?”江陵不解“谢我什么?祁前辈受伤也是因为我...”

      “不,”祁川使劲摇摇头,眼中似有晶莹:“我要谢你完成了段前辈的心愿,段前辈...一直是我师父的心结,如今当阳剑法得以传承,师父也很欣慰。所以,我要谢谢你。还有,其实师父刚才跟傅前辈和陈前辈说过了,他希望你不要因此事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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