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有高楼》祝沧

17、昏迷

　　此话一出，稻谷场上的几个人都是面色古怪，尤其是陈观海和傅明夷，他们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疑惑，震惊以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陈观海抿唇，很快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面孔，轻笑开口道:“祁兄，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到我家阿陵啊。”说着上前拍了拍祁决，企图把这一茬儿掀过去，可祁决浑身僵硬，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江陵，他的嘴唇有些发抖，声音晦暗干哑:“到底是谁教你的...”

　　江陵无措，求救似的望向陈观海和傅明夷。祁川和祁枫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他们两个一人一边拉住祁决：“师父，你这是干什么？”祁决置若罔闻，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消退，只有江陵还在他眼帘里。

　　江陵在这样的眼神里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傅明夷连忙上前，将祁决身子扳过来，低喝道:“祁兄，你冷静点儿！”

　　祁决脸上一片失神，他喃喃道:“不可能，怎么可能，呃”陡然间，他捂住胸口，痛苦的神色浮现在他脸上，陈观海脸色大变，赶忙抓起他的手，把脉过后，在他身上连点几处，将穴位封住。祁决此刻双眼紧闭，看上去异常痛苦。陈观海向傅明夷急喊道:“快！带他去我那儿！”傅明夷了然，立刻上前背起祁决，大步向屋子走去，祁川祁枫也赶忙跟在身后。

　　到了屋子里，傅明夷小心翼翼地将祁决放到床上，陈观海急上眉头，挥手冲他们道:“你们都出去，没让你们进来千万别进来！”祁川和祁枫虽然担心不已也只好出去。

　　门外，江陵一言不发，放在两侧的手用力地绞着衣服，碎发下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听到声响，他回头见祁川祁枫和傅明夷走了出来，他咬了咬唇，还是开口“祁...”刚开口，傅明夷就将手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示意他先不要开口说话，江陵只得又低头不语。

　　祁川此刻靠墙慢慢蹲了下来，将头埋在膝盖上，傅明夷见状，暗自叹了口气，走到祁川身边蹲下，轻拍了拍他，安慰道:“放心，陈观海的医术不是吹的，祁兄先前也并未伤及根骨，吉人天相，必定会安然无恙。”

　　祁川抬起头，他眼圈泛红，眼睛湿漉漉的，全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傅明夷握住他的手，企图让他镇定下来，祁川的声音微微发颤:“前辈，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傅明夷耐心宽慰他:“没事的，你要相信陈前辈也要相信你师父，这次只是个意外，很快就没事了。”

　　祁川紧紧握着傅明夷的手，似乎是抓住了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摇摇头，语气依旧发颤:“前辈...你不知道，我以前一直觉得师父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们，因为他就站在我们面前，无论是训斥我们，还是夸赞我们，他都是那么鲜活，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是在我身边最亲近的人...”祁川的声音哽咽了，语速比平常快了近一倍，说出的话也有些语无伦次:“可是，可是从前段时间开始，一切都变了，从遇到那个和尚开始...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群乱七八糟的人不肯放过我们，我们原先的生活被搅得一团糟，我们被迫离开，被迫风餐露宿...我好像第一次知道师父不是无所不能，师父会疼，师父会受伤，师父会...”他颤抖着咬紧牙关还是说不出那个字:“我知道，人都会经历生老病死，可是...可是他是师父，他是我师父，我不能没有师父...”

　　祁枫在旁边听着，眼睛慢慢红了，他转过头去，擦着自己的眼泪。

　　傅明夷眼神复杂地看着祁川，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祁川又道:“我不知道江湖上的事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要抢黄泉剑...什么破落和尚，什么金山叟枯山姥，我现在只想让他们见鬼去，通通见鬼去吧！”祁川现下处于濒临崩溃的状况，傅明夷也不知该如何说起，只能回握祁川的手暗自给予他力量。

　　江陵在旁边站着，双手紧握，满心内疚，如果不是他自作聪明，如果不是他非要挽回面子，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日头偏西，晚霞显现，陈观海才一脸倦意地打开门，门外的人们立刻围了上去，祁川脸上泪痕未干:“前辈，我师父他怎么样了？”

　　陈观海勉强扯出一抹笑，故作轻松道:“没事了，牵扯到先前的伤口，这才会突然昏迷，我已经给他清理了伤口，换好了药，现在只要让他多休息会儿就没事了。”

　　祁川心里紧绷的弦突然就放松了，他腿下一软，就要倒下，陈观海眼疾手快托住了他:“小川，你也快去休息一下吧。”

　　祁川虚弱地摇摇头，道:“前辈，我能去看一下师父吗？”

　　陈观海到底心软了:“去吧，但他现在正在睡觉，你们轻些，别吵醒他。”

　　祁枫上前扶着祁川慢慢向房里走去，陈观海的目光落到江陵身上，他走到江陵面前，神情透着说不出的疲倦，小声道:“阿陵，今日你实在是不该。”

　　江陵满脸自责:“对不起...师父，是我连累了祁前辈，也连累了你。”

　　陈观海一脸倦意，也没有什么力气再去苛责江陵，这时傅明夷走到他们面前轻声道:“好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也赶紧去休息下吧，千万别医者不自医，阿陵，你去做点吃的，今天大家都没吃东西。”

　　江陵应声下去做饭去了，陈观海扶额闭眼，感觉全身都泛着酸，总算是有惊无险，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傅明夷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沉默了片刻，径自上前将他横抱起，天旋地转间，陈观海睁开眼睛，也未多说什么，只是将身子歪在一边，头倚在他的身上。傅明夷将他放到另一房间的软榻上面，轻声开口道:“你现在就在这里好好歇息，要是有什么事情我再叫你。”

　　陈观海轻轻“嗯”着，靠在软榻上，昏昏欲睡，傅明夷见状，自己起身出去，同时替他关好门。

　　陈观海这儿没有做饭的地方，但煮药的罐子倒不少，江陵找出两个新的来，又用自己昨日和今天早上拿来的粮食煮了两锅粥。他正看着火，见傅明夷走出来了，站起身叫道:“义父。”然后便是一副明白自己犯了错的样子。

　　傅明夷走近他，半晌开口道:“阿陵，今天大家都累了，我本来不想说你什么，我也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江陵低下了头:“是我的错，我都认。”

　　傅明夷叹了口气，又道:“阿陵，姑且不说祁前辈的事，你今天怎么能如此冒进，就为了一个争强好胜，就去碰自己根本完不成的东西，那剑法我都没办法，是你这个年纪能驾驭得了的东西吗？今日若不是祁兄救你，恐怕现在躺在里面的就是你了。”

　　江陵眼圈也红了，此时即便他心里无比懊悔，但也已经没有用了。最后只听傅明夷说道:“好了，不说了，这件事先这样吧，一切等祁兄醒来之后再说，你先好好做饭吧。”

　　屋子里，祁川和祁枫守在祁决床边，祁决的伤口处已经被陈观海上满了药，露出白色的绷带，一圈一圈的缠着。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呼吸起伏也很微弱，祁川看着师父，之前有厚重的衣服遮挡，他竟没有注意到祁决比以前消瘦了许多。

　　“师父，”祁川轻握着祁决的手“师父，求你了，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小川，”祁枫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道“你在这儿看着师父，我出去一下。”祁川没有多想，便由着祁枫去了。

　　祁枫来到院子里，见傅明夷和江陵并排站着，他暗自下了决心，上前走去。傅明夷听到声响回头:“祁枫小公子，怎么了，祁兄醒了吗？”

　　祁枫摇了摇头，开口却道:“前辈，江陵公子，我有问题想要问你们。”

　　“我想知道，我师父昏迷前所说的剑法，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陵抢先回答:“祁公子，这件事是我不对，我连累了祁前辈...”

　　祁枫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异常冷静:“我没有要怪江陵公子的意思，我知道其实并不干江陵公子的事，我也很感激两位前辈和江陵公子对我们和师父的恩情，我只是想要弄明白，为什么我师父看到这套剑法会那么震惊，前辈，江陵公子，求你们告诉我，这套剑法到底是谁教给江陵公子的。”

　　江陵看向傅明夷，傅明夷眼眸微垂良久开口道:“是一位高人，但是他已经不在了。”

　　祁枫激动起来，“前辈，求你了，你一定知道他的名字吧！你告诉我他的名字好不好？我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傅明夷又是沉默了半晌，抬起头，看着祁枫，开口道:“他叫...”

　　“段无景。”一道声音打破了傅明夷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