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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剑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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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祁川他们三个吃完饭后,便起身到稻谷场去。岚雾村并不大,稻谷场也很好找,四月的天,空气都是湿溜溜的,松松软软的土里,草苗使劲儿往上钻,偶有几片田地上,绿油油的麦子长得正好,顺着小路没走多远,便看到了江陵跟傅明夷。
“傅前辈!”祁川远远地冲着他挥手,一脸兴奋的样子。
傅明夷回头,见是祁川他们也挥了挥手,对江陵道:“呦,祁兄他们也来了。”
江陵扎着高马尾,纯黑色的衣衫更衬得他面容如玉,此刻他正低头弄着自己的袖子,使劲将它绑紧,听到声音他抬头看了一眼,“嗯,是我请祁川公子来看的。”
“看?”傅明夷挑眉道:“看你练剑?”话说着,江陵已经弄好了衣服,他没有看傅明夷,只是随意甩了几下剑“对啊,有问题吗?”
傅明夷抱臂道:“那你一会儿可得好好练,这要是练不好,丢的可是我的人。”
说话间,祁川他们已经走近了。“傅兄。”祁决也叫了他一声,傅明夷回头,面带微笑道:“祁兄,我还以为祁兄舟车劳顿不会起这么早呢。”
祁决撇嘴:“我倒是不想起,这不是嘛”说着朝祁川努努嘴“我家小川要看江陵公子练剑,还非得拉着我们一起来。”
“师父...”祁川拉了拉祁决的袖子,心下有些尴尬,暗示他别这么说。
傅明夷却似没有看见祁川的动作道:“其实我听陈观海说过,祁兄也是师从高人,剑法了得,今天正好也帮我看看阿陵这剑法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这孩子现在也是叛逆得很,我说什么他都不放在心上,说不定祁兄指导他就能听的进去了。”
祁决本来没什么想法,但傅明夷这样说,他只能点点头。
这边,江陵的筋骨也舒展得差不多了,他回头冲着祁决抱拳,声音明澈:“请祁前辈赐教!”
傅明夷催促着他:“阿陵,你就先使一套最基本的剑法,让祁兄先看一下。”
江陵点点头,手中的剑一挥,上午的稻谷场上,阳光明媚,少年的身姿俊秀,他动作娴熟,俨然这套剑法已经练了无数次,握剑极稳,张弛有度,凌然精炼,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祁决眯着眼看他,江陵使得这套剑法对于他这么小的年纪来说难度是属于中等的,整套剑法本身就是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但是很考验基本功。祁决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只是在心里不禁感叹,这孩子,练功挺扎实,力度也不错,至少在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时,不至于被人挑飞手里的剑。想到这,他悄悄看了眼祁川,祁川此刻一直在看江陵,倒是没注意到自家师父老父亲般的眼神,祁决想,这点小川着实做的不太好,这孩子手腕太绵软,要是跟江陵打肯定没胜算。
一套剑下来,汗珠顺着他光洁的额头往下掉,江陵随意甩了甩,抱拳结束。
傅明夷对江陵今天的剑法颇为满意,虽然是套基本剑法,但江陵使得已经差不多尽善尽美了。他看向祁决,果然祁决道:“不错啊,江小公子,你这么小的年纪已经使得挺好了。”
傅明夷笑道:“不错,阿陵,祁前辈可是对你认同了。”
江陵被表扬,心下有些开心,但当着祁川他们的面又不好表现出来,于是他依旧紧绷着小脸:“谢前辈!”
祁决又看了眼祁川,正好和他对视上,祁川睁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向祁决,完全搞不懂师父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祁决心里叹了口气,这傻徒弟没救了,你看到人家使得好,不应该受到激励吗?怎么还这样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这个时候傅明夷又道:“阿陵,就练一下那个前几天教你的破霜剑法。”
江陵面露难色,心里有些犯难,开口道:“义父,那个剑法我都没有练熟呢。”
傅明夷接着道:“就是因为没有练熟所以才要接着练,不是要让前辈指教吗,你不把自己的短板露出了,怎么能练好呢?快点!”说着,边催促着他。
江陵无奈,拿起剑,在心里默念着口诀,三三,四二...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始。这套剑法招式繁杂,又讲究快准狠,一不留神便容易乱了步法,因此难度不小。江陵练得极为认真,但似乎总掌握不到要领,始终差点儿火候,但幸好他的手腕结实有力,使起剑来不至于太难看。祁决的确是看出了江陵的短板,在这么密集的招式下,江陵做不到“准”,力道虽然足,但越往后越偏离。不过祁决还是觉得江陵练得不错了,勉强说得过去。他的思路这时候又偏离了,心想之前胡陆是看中了小川,万一遇到江陵,那还不得求着他当徒弟。
稻谷场上激起一片尘埃,利剑刺破长空,银白色耀眼的剑光四下闪烁,就到最后一步了,江陵咬咬牙,心里默念着一定要做好,一定要做好...可剑气一收,他的腿却似乎不受控制,偏离得越来越严重,眼看就要向后倒去,“砰”地一声,江陵将剑插入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子。他咬着嘴唇,站起身来:“义父...”
傅明夷摇摇头:“阿陵,你还是太急躁了。”
江陵低头,似乎有些不甘心,祁决这时候开口道:“我看江小公子练得已经不错了,毕竟还小嘛,练剑除了灵气之外,还是要多加练习才行,江小公子在这方面天赋还是不错的,日后多勤加练习,假以时日,定会成大器。”祁决这话也不完全是客套话,毕竟他确实挺看好江陵。
江陵只觉得心里有些沮丧,平日里在傅明夷面前也就算了,今天还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实在是有些难堪。祁决的话虽然是好意,可江陵此时只想挽回祁决对他的印象,想着想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对祁决道:“前辈,晚辈这里还有一套剑法,还请前辈赐教。”
祁决心里暗自吐槽,怎么还有,其实就像他说的,他对小孩子练剑本身就兴致缺缺,但看到江陵坚决的神情,以及祁川在旁边期待的眼神,他只能点点头,道声:“好。”
傅明夷在旁边有些惊讶,他竟不知江陵这是唱哪一出,但他也未多想,只当是小孩子心气高,想赢回面子罢了。
江陵又接着道:“不过希望前辈给晚辈一炷香的功夫准备一下。”
祁决看向傅明夷道:“练了这么久,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傅兄,就让小公子先休息一下吧。”
傅明夷点点头,对江陵道:“去吧。”江陵便向他们告辞了。祁决伸手挡了挡刺眼的光,只听傅明夷道:“祁兄,咱们也去那边休息会儿吧。”
祁决他们走到树荫处坐下,小憩一会儿,傅明夷开口道:“昨日祁兄你们休息的还好吗,要是阿陵有不周到的地方,还望祁兄能够如实相告。”祁决讪讪道:“傅兄也太客气了,江小公子也挺好,倒是我们没给江小公子帮上什么忙。”
傅明夷道:“礼数周全些总是好的,万事都要以祁兄的伤为重。”
祁决随口问道:“嗯...对了,傅兄,陈兄平日都不出来吗?”
傅明夷眉目染了点笑:“他呀,只爱跟那些草药古籍为伴,要他出来,说是难如登天也不为过。”
祁决心下了然,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祁川和祁枫叫道:“陈前辈!”
祁决回头,逆着刺眼的阳光,便看到那颀长清瘦的身影向他们走来。
......这不巧了嘛。
陈观海见他们道:“这是什么眼神?看到我怎么个个一副惊讶的样子。”
傅明夷道:“真是稀罕,您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年到头出来的次数单个手都输得过来,今天怎么邪门了?”
陈观海翻了个白眼,大大咧咧坐下:“我去你家找祁兄,结果一个人都没有,就来这儿看看喽。”
祁决闻言开口:“陈兄,找我有事?”
陈观海见祁川祁枫也在,便转变了说辞道:“我给你准备了几服药,你每日按时服下,届时你的伤也就无大碍了。”
祁决点头不语。
这时江陵走了过来,看向他们:“义父,前辈,师父?你怎么也来了?”
陈观海道:“来看你练剑有何不可!”
江陵被噎了一下,但又接着道:“义父,前辈,晚辈准备好了!”
傅明夷“嗯”着,和祁决一起站起来“准备好了就来吧,你想练什么剑法就练吧。”
江陵站在稻谷场中间,屏气凝神,心中已然笃定。这剑法只能练好,绝对不能失误。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气沉丹田,眼中一片决绝。陡然间,双臂发力,一跃而起,剑风扰得周围的树木沙沙作响,剑划当空,肃杀之意更盛,傅明夷看着看着就皱起来眉头,阿陵到底想干什么?
江陵身姿挺拔灵动,长剑在他手中施展,耳侧清风荡涤,条条剑光上下穿梭,如鹤鸣九皋,似冷月无声,却有天崩地裂之感,四周的一切仿佛都融入了剑中,山河破碎,万物荣枯,银光四溅,招招凌厉。
傅明夷脸色突然大变,他急切地喊道:“阿陵,快停下!你根本驾驭不了!你会伤到自己的!”
可江陵这时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傅明夷未反应过来之际,身侧一道身影却迎了出去,祁决身若闪电,躲过了江陵的剑风,迅速摸上了自己的剑,黄泉出鞘,所向披靡,电光火石之间已经破了江陵的剑,祁决咬牙,快速环住江陵的腰,才不至于让他被剑气伤到。
一场虚惊,却让在座的所有人惊了一身冷汗。傅明夷冲到江陵面前“阿陵,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还不谢过前辈!”
江陵心知自己闯了祸,抬起头正想感谢祁决,却见祁决面色不对,脸上一片冰冷,他幽幽看向江陵,一字一顿:“这剑法,是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