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有高楼》祝沧

12、村庄

　　祁川被饿醒的时候，已经晌午了。祁决此时正坐在床铺上闭目养神，听到声响，睁开眼睛看向祁川:“醒了？”

　　祁川从床上爬下来，走到祁决身边:“师父，您就告诉我吧，这两天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怎么会跟胡陆在一块？”

　　祁决轻描淡写地开口道:“你师哥也真是笨，就他那点儿功夫，还想去跟踪枯山姥，实在是异想天开，这不，一下子就被人家抓住了。要不是我到的及时，只怕你就见不到他了。”

　　“至于胡陆，这次确实是我找他帮忙的，看在他受了点伤的份上，咱们就顺路带他一程。”

　　祁川低头不语，看上去有些失落的样子，祁决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他伸手摸着祁川的头，语气轻缓:“就一程而已，你不想看见他，也不用搭理他，当他不存在就好了。”

　　祁川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语气也沾上了一丝委屈:“师父，我是不想跟他呆在一起，是，他确实是救了师哥，可若不是他，我们现在还好好地待在大梧山上呢，又怎么会落到这种田地，连去哪儿都不知道，跟亡命天涯似的。”

　　祁决又摸了摸他的头:“小川，你不舍得离开大梧山是吗？嗯？”

　　祁川却使劲儿摇了摇头:“不是，我...只要能跟师父和师哥在一起，去哪儿我都愿意，我只是...只是...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

　　祁川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从遇到胡陆开始，那种恐惧的感觉总是萦绕在他的心头，他害怕，害怕这么多年来安稳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害怕可能今后的每一天都要提心吊胆，更害怕有一天……

　　祁决看着他，未再多问，只是开口道:“小川。”祁川抬起婆娑的小脸看他，祁决的目光却透过祁川，似乎看向了辽远的过往“小川，现下这种情况，师父之前也曾经历过，师父当年能挺过来，咱们现在也挺过来。”

　　正当这时，房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胡陆的声音紧随其后“我说林兄弟，都晌午了，快别睡觉了，饭都已经好了！”

　　祁决眉头微蹙，语气中透着不耐烦:“知道了，别敲了！”

　　胡陆似乎离开了，祁决看着祁川，兀自叹了口气，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他从床上下来，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对祁川道:“行了，吃饭去吧，把你师哥叫起来，别让他睡了。”

　　这顿饭吃的索然无味，祁川和祁枫在饭桌上一言不发，胡陆也一反常态地闭了嘴，祁决吃完最后一口饭，将碗放到桌上，开口道:“刚才我跟小二打听过了，晌午过后，我们可以去车马铺搭个车去下一个地方，你们赶紧吃，吃完了我们就可以赶路了。”

　　半晌没开腔的胡陆这时候又开腔道:“这么快就走啊，你们都休息够了？”

　　祁决冷冷瞥着他:“你之前不是还嫌这里离大梧山近吗，随便你吧，反正我们师徒是要一起走的，你不想走那便留在这儿吧！”

　　胡陆连忙摆手:“别啊，林兄弟，我说笑的，走走走，这就走。”

　　祁决看着胡陆，有些阴沉道:“别叫我林兄弟，再听到你这样叫，黄泉剑就要再欠你个公道了。”

　　胡陆很识相地改了口:“好好好，祁兄弟，祁兄弟，行了吧。”

　　吃完饭后，他们很快又坐上了去另一个地方的牛车，牛车上的人很多，算上他们约有七八人，祁决打听好了，就这样走一路搭一路，最后的终点便是潼州府。

　　走了近十天的车程，终于到达了清州府。

　　走在街道上，祁枫和祁川这种没见过啥世面的小孩自然而然就被富饶繁华的潼州府所吸引住了。

　　就连胡陆也啧啧称奇:“贫僧在江湖上呆惯了倒忘了这府镇是什么样了！”

　　祁决却一言不发，思索着什么。走到城内，祁决径自往一处偏僻的巷子里走，祁枫祁川不明就里，也跟着师父，胡陆也很快跟上了。这巷子很深，青石古道，走了一会儿，渐渐听不到街道上的人声，祁决突然停下了脚步，伸手把祁枫祁川拉到自己这边，回头看向胡陆。

　　胡陆停下脚步，见状不解:“祁兄弟，这是怎么了？”

　　祁决开门见山:“这里离大梧山已经十万八千里了，不用再担心遇到金山叟他们了吧？既然如此，我们就在此别过吧！”

　　“哎，祁兄弟...”说着胡陆想上前，祁决却用剑柄挡住了他，面色不虞:“你的伤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已经不用再跟着我们了，山水有相逢，你好自为之吧！”

　　胡陆见祁决已经这样说了，只好叹了口气道:“行行行，祁兄弟都这样说了，贫僧也不好跟着你们了，祁兄弟，两位祁小兄弟，后会有期了！”说罢，倒是很利落的转身离开。

　　祁决一直盯着他，一直到看不见他的人影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了身子，突然间，祁决重重倒了下去。

　　“师父！”祁枫和祁川都被眼前情况吓到了，连忙扶起祁决，祁决的手紧紧攥着黄泉剑，脸上冷汗直冒，他勉强扯出一抹笑看向祁枫祁川“别担心，我没事...”

　　祁川一脸担忧，声音都有些发颤:“师父，你受伤了？什么时候？”

　　祁枫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满脸震惊，一只手扶着祁决，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衣服，入目的胸膛上已是一片斑驳。

　　祁枫的声音带着哭腔:“师父，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祁川先反应过来，“师父，我们这就带你去医馆。”

　　祁决却拽住了他“别...”

　　其实之前他们赶路休息的时候，祁决也偷偷地去了医馆，可那些大夫只会紧锁着眉头，根本瞧不出什么。之后他索性也不去瞧了。

　　之前胡陆一直在，虽说他们现在算不上敌人，可说到底也不过才认识了几天，他确实信不过胡陆，对他始终带着防备，他担心一旦胡陆知道了自己的伤，又会打起小川的主意，这么些天来只能硬生生地撑着自己。

　　如今好不容易将这尊瘟神送走，他一时撑不住才会在枫儿和小川面前暴露了出来。

　　祁决的意识逐渐清明，他看着祁枫和祁川自责担忧的样子，各摸了摸他们的头以示安慰。

　　祁决不去医馆，祁枫想去找个客栈让祁决休息一下，祁决也摇头拒绝。他沉思片刻，心中已有了主意，他又看向祁枫和祁川，突然笑了，喃喃道:“潼州府，正好，看来只能去找他了。”

　　祁川雇了辆马车，还有车夫负责赶车，他们也就轻松多了，只是这样一路下来，他们的盘缠也所剩无多了。

　　祁川坐在马车里，将水壶递给祁决:“师父，水。”

　　祁决接过，喝了一大口，又撩起帘子向外看去，祁川开口道:“师父，还有半个时辰的车程，很快就到了。”

　　祁决“嗯”了一声，放下帘子，闭目养神。

　　祁川忍不住又开口道:“师父，陈前辈真的住在这种地方吗？”

　　祁决睁开眼，淡淡道:“二十年过去，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还在不在这，毕竟他闲云野鹤惯了，若是不在，只能证明我命中该有此劫，死...”

　　“师父！”祁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祁枫和祁川制止住，他看着两个徒弟焦急严肃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好，我不说了。”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车子在一处村庄前停了下来。祁枫祁川扶着祁决下了车，同车夫告辞后，他们三人便进了村子。

　　村口的大石碑上刻着“岚雾村”三个大字，石体已经开始剥落。村庄周围是大片大片的田地，可惜大多数多年未耕种，已经逐渐荒芜了，可以想见这村子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果不其然，他们进村好一会儿了，路过不少房屋，却连个人影也没看见。祁川心里的担忧不免加剧了，他扭头对着祁决“师父...”

　　祁决一边走一边道:“再进去看看。”

　　终于，走了好半天，终于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很快，拐角处，一群七八岁小孩子冲着他们这边跑来。

　　“哎哎哎”祁川以为是冲着他们来的，刚想拦下，那群小孩子却绕开了他们，继续向前跑去，似乎在躲着什么。

　　果然，一个十六七岁少年追在他们身后，急声喊道“站住！”小孩子跑的极快，向四周散去，少年焦急但却没有办法。

　　好不容易遇到个人，祁川急忙上前拦住他“这位公子！等一下！”

　　少年停住脚步，这才注意到村子里多了几张新面孔。这少年长得极好，头发用一根发带高束着，面容俊朗，斜飞的眉，鼻梁高挺，眼角微微上扬，带着特有的少年意气，站在祁川面前，比他还要高一些。

　　他的目光在祁川他们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趁着这功夫，祁川赶忙问道:“这位公子，你知不知道陈观海陈前辈在不在这里？”

　　听到这儿，少年的脸色古怪了起来，他又一次打量了面前的三人，终于开口道:“你们找他有事吗？”

　　见状，祁川心中一喜，他对少年道:“公子能不能带我们去找他，我们有要紧的事想要求助陈前辈。”

　　这时候，祁决在后面冷不丁开口道:“你只需跟他说有个姓林的人找他，他自会明白。”

　　闻言少年似是思索了一下，开口道:“既然有事相求，就跟我来吧！”说着便上前带路。

　　祁川喜出望外，连忙道:“多谢公子，谢多谢公子。”

　　少年在前面“嗯”着，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呐，我叫江陵，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