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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战魔蛟 蛇要怎么杀 ...
第十九章战魔蛟
被迫拉入战局的楚行远运气确实差到了极点。
先是险些被蛟蛇一口吞入腹中——那腥臭的巨吻擦着他的发顶合拢,“啪嗒!”一声咬合的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再是被蛟蛇死死锁定,成为头号攻击目标。那双猩红的竖瞳如同无常的追魂索,无论他躲到哪里,都如影随形。
好不容易从蛇口下逃出生天,还没站稳,蛟蛇一个甩头,整座山峰都在摇晃,楚行远脚下一滑,落地时差点摔了个劈叉——是真的劈叉,□□都隐约传来撕裂声的那种。
他顾不上形象,狼狈地爬起来,抬头看去——
蛟蛇漆黑的身躯上,一点白格外显眼。
再定睛一看,那点白是霍云岸。而霍云岸正稳稳当当地站在蛟蛇硕大的头颅上,双手握剑,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在锯人家的角。
楚行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对角,漆黑如墨,泛着幽冷的光泽,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那不是鹿角一样的骨质角,而是与蛟蛇头颅连为一体的肉角,是蛟蛇八成功力汇聚的核心!剑刃切入的瞬间,墨绿色的、带着浓烈腥气的血喷涌而出,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哇!在飚血诶……
蛟蛇疼得发了狂,巨大的头颅疯狂甩动,撞向山壁,企图将头顶那只该死的虫子碾碎。
蛟蛇的目标虽然转移了,但是这座山也未必能保得住。
楚行远看得目瞪口呆,喉咙里挤出一句:“……挺缺德啊。”
但这话说得毫无底气——因为这法子,是真的好使。
谁能说不好使呢?
山色在不知不觉中逐渐转亮,但盘踞在大山上的巨蛇却越发清晰。那庞大的、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的身躯在疯狂扭动,每一次撞击都让山体震颤,碎石如雨般滚落。隔着数十里,都能看见那惊心动魄的场面。
——
已经撤到安全距离外的霍家弟子,从林间的缝隙中远远望见了这一幕。
“明澄师姐!大师兄他……”一个年纪尚小的弟子声音都在发抖。
霍明澄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的目光死死锁住远处那条正在发狂的巨蛇,嘴唇抿成一条线。
“闭嘴。”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大师兄不会有事。”
她攥紧了手中的狼牙棒,指节泛白。她没有回头,但每一个弟子都能从她绷紧的背影中,感受到那份压抑的担忧和绝对的信任。
霍明潇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握着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另一只手的指甲已经深深掐入掌心。
霍明泽默默走到霍明澄身边,将一把伞撑到她头顶。霍明澄看也没看,一把推开,任由雨水浇透全身。
“大师兄在雨里,我也不想永远在伞下——我不会永远在伞下。”她说。
——
更远处,刚刚清理完一处妖鬼窝、走上山丘的蓬莱弟子,也远远看见了那触目惊心的场面。
“大师兄!好大的蛇妖!”一个年纪尚小的弟子惊呼出声,手里的剑都差点没握住。
后面走上山丘的海灵玉遥遥望去,瞳孔微缩,眉心跳了跳。这体积可不是蛇妖能有的——怕不是已经化蛟了?他半蹲下身,仔细观察了附近一棵被雷劈断的木桩上的年轮和苔藓生长方向,判断了片刻,站起身,语气平淡却笃定:
“那边是霍家的方向。”
有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这么大一只……他们,能活吗?”
海灵玉转身,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那弟子后脑勺一巴掌,没好气地说:“想什么呢?别小看霍家那位大师兄。你们十个捆一块儿,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小弟子捂着后脑勺,心有戚戚地小声嘀咕:“可这大妖……跟山一样大啊……”
“入了魔的大妖,再来两个都不是霍寻的对手。”海灵玉拍了拍身上沾上的蛛网碎屑,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近乎理所当然的信任,“霍寻的佩剑叫‘长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那座正在摇晃的山峰,眼神幽深:“那是一把至清至正、至阳至刚的剑,霍寻母族传承千年的宝剑。对邪魔鬼物,天然有着克制之效。只要长安出鞘,纵使是现在的霍大公子,和真正的妖王也有一战之力——何况一头入了魔的、连灵智都没开全的畜牲。”
弟子们啧啧称奇,但也有人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他们从未听说过霍家大公子的母族……只知道当年霍夫人急病而亡,霍大公子的生父不知所踪。外界传闻霍寻弑父杀母、连尚在襁褓的弟弟都不曾放过,是当世心狠手辣第一人。偏偏天赋卓绝,所以霍家将他护得死死的,将那些祸事一力压了下去。
现在听来,总觉得当年的事情……隐情不少?
海灵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只是看着远方,轻轻叹了口气。
“同辈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呐……真想看看他的剑。”
——
再远一些,屠家正围住两只形似鳄鱼的妖鬼,艰难斩杀。
战斗已经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只被斩杀的妖鬼尸体,墨绿色的血液浸透了泥土,与雨水混合成一片腥臭的泥沼。剩下的两只体型更大、鳞甲更厚,刀剑砍上去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反而激得它们越发狂暴。
屠净霜(字寒衣)一刀斩下一只妖鬼的头颅,那巨大的脑袋滚落在地,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地咬合。他呼出一口浊气,感受到体内所剩无几的灵气,丹田处传来阵阵刺痛。他看了一眼场中——就剩一只了,屠疏和正带着几个内门弟子用阵法困住它,暂时不需要他。
于是他当场退出战场,将长刀往肩上一扛,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屠柏离走去。
“大师兄。”他走到近前,语气懒洋洋的。
屠柏离闻声回头,目光在屠净霜身上扫了一圈:“寒衣,没受伤吧?”
屠净霜摇摇头,笑得轻佻:“乏力了,其他没事。”
屠柏离眼尖地看见了他袖口露出的一截绷带,绷带下隐隐有血迹渗出。他没有点破,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再次抬头,望向远方。
屠净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远处,那座山峰正在剧烈摇晃,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隐约看见盘踞在山体上的巨大黑影。
“那边地动山摇一晚上,我还以为是妖鬼暴动了。”屠净霜眯着眼,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原来那么大一只。那是霍家的方向吧?”
虽是问句,但他们心里都清楚——除了他们背后高耸入云的主峰,就只有霍家所在的方向,才有那么笔直、那么醒目的一座山峰了。
“大师兄,”屠净霜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霍寻会死吗?”
“不会。”屠柏离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一头入魔的畜牲都杀不掉,他也不配做霍家大师兄了。”
屠净霜舔了舔后槽牙,舌尖扫过尖锐的犬齿,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那大师兄你可要小心了。你猜,霍寻会不会知道那头妖鬼的来历?他身边可还有个智多近妖的楚停舟呢。”
屠柏离猛地转头,目光直直地刺向屠净霜的眼睛,眼神冷厉如刀:“寒衣——长老们都看着呢。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屠净霜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一凉,但面上丝毫不显。他登时笑眯了眼睛,眼尾的细纹都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惫懒。他转身,撩起袍角,就地蹲下,双手搭在膝头,一副百无聊赖的语气:“哎呀——累了。打了这么久,好像都有点耳鸣了。还是多休息休息吧……”
屠柏离咬了咬牙,看着屠净霜头顶那个碎发四散的、随意的丸子头,什么也没说。他的视线再次转向远方那座动静越来越大的山峰。
他便是知道了,又如何?
霍家,又能如何?
屠疏和站在战圈边缘,一边指挥阵法,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这边。他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看见屠柏离攥紧的拳头,看见屠净霜蹲在地上看似百无聊赖、实则微微绷紧的脊背。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转回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在面前那只还在挣扎的妖鬼身上。
有些事,他管不了,他甚至连置喙的资格都没有。
——
更远处。
巫肆徊从齐腰深的草丛里冒出头来,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妖鬼埋伏后,三两下攀上了附近最大的一棵古松。他小心地抱着树干,蹭到坐在高处的巫肆灵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目之所及,是山岚飘摇的群山。身后是两座对立的大山,其中一座——正在摇摇欲坠。
“哥。”巫肆灵突然开口。
“嗯,怎么了?”巫肆徊俯身,做出聆听的姿态。
“起雾了。”
巫肆徊点点头,看了看远处山间渐渐升起的白色雾气:“看到了。然后呢?”
巫肆灵木着一张脸转头看向她哥,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眼眸微微睁大。良久,她叹了口气,转回头:“不,没什么。”
巫肆徊皱着眉头,想了想,恍然大悟般地问:“你是不是骂我了?”
巫肆灵抿唇笑了一下,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是被人强行扯上去的:“怎么会呢。”
“哦,”巫肆徊眉头舒展开来,像是真的信了,“那就行。”
巫肆灵表情一垮,抬手按了按眉心,低声说了一句:“结界要破了。”
“哪个结界?”巫肆徊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
巫肆灵抬起手,朝头顶指了指。
巫肆徊抬头看去——头顶的天空,那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由屠家几位长老联手布下的结界,正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方式,明灭不定地闪烁着灵光。从西方开始,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浮现,如同瓷器上的冰裂纹,无声无息地向四周蔓延。
巫肆徊脸色骤变:“这个?!”
巫肆灵闭了闭眼,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天大的事:“这会儿反应倒是快。”
“那咋办?!”巫肆徊的声音都变了调。
“还能咋办?”巫肆灵从树干上站起来,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加快速度呗。总不能让山里的东西跑出去吧?”
说完,她脑袋往下一栽,整个人从树上直直坠落。巫肆徊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但巫肆灵在下坠的过程中,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下方横生的一根粗壮树枝,身体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稳稳当当地落在另一根树干上。她踩着树干,三两下就跳下了树,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落地后,她抬手取下腰间一只棕色的曲角,凑到唇边,吹响。
“呜——呜——”
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在山林间回荡,穿透雨幕,传向四面八方。
四周正在休息的巫族弟子从山林各处冒出头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困惑——‘怎么突然要加快速度了?’
想归想,做归做。巫族弟子们听到号角之后,迅速起身,就近组队,无声无息地再次窜进山林里,如同融入了雨幕的幽灵,转瞬便没了踪影。
巫肆徊从树上跳下来,走到巫肆灵身边,看着远处那座还在剧烈摇晃的山峰,低声问:“霍家那边……真的没问题?”
巫肆灵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那双总是木然的眼眸深处,倒映着远处翻涌的雷云和闪烁的电光。
良久,她轻声说了一句:“那条蛇……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巫肆徊愣住了。
——
山巅。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霍云岸那一身白衣,早已被蛟蛇的血染成了深红色,只有背心处还残留着一小片原本的莹白,像是一面即将被彻底淹没的旗帜。
他死死抓住蛟蛇头顶的鳞片,稳住身形,手中的剑一刻不停地锯着那对角。每一剑下去,墨绿色的血喷涌而出,溅在他脸上、身上,腥臭刺鼻,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蛟蛇疼得发了狂,一次次用脑袋撞击山壁。巨大的冲击力透过蛇骨传导到霍云岸身上,他躲在脑袋上的凹陷处,虽然避开了最直接的撞击,但每一次撞击带来的震荡,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他胸口。他的嘴角已经溢出了血,但他咬紧牙关,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有点恶心了……’
最后,蛟蛇发了狠。
它猛地抬起蛇尾,带着千钧之力,一尾巴砸在自己头顶的角上!
“轰——!”
那巨大的破空声袭来时,即使霍云岸早有准备,也被骇得双手发麻,剑差点脱手。他不得不松开手,当即顺着光滑的蛇鳞往后滑去,脚下灵力疯狂运转,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直接坠落。
靠近山巅时,他翻身跃下,人在半空,却被蛟蛇蛇尾砸头带起的狂风掀起的气浪吹得横飞出去!
“霍云岸!”楚行远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侧面冲过来,将他接住。两个人一起摔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在泥泞的草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痕。
“咳!咳咳……”
霍云岸吐出嘴里的草屑和泥土,晃晃脑袋,挣扎着站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楚行远还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全是泥浆和血水,狼狈得不像话。
“……没事吧?”霍云岸的声音有些沙哑。
楚行远一脸心累地摇摇头,视线紧紧锁住那只还在剧烈晃动、疯狂砸头的巨蛇,问:“你没事吧?”
霍云岸挽了个剑花,剑身上的蛇血被甩落,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弧线:“没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楚行远看着那道模糊的白影再次冲向蛟蛇,咬了咬牙,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小疯子……”
——
蛟蛇的毒牙尖端,不知何时凝聚了一滴乳白色的液体,在电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那是浓缩的蛇毒。
随着蛟蛇甩头的动作,那滴毒液被甩脱,如同一颗白色的流星,朝着霍云岸的方向激射而来!
霍云岸瞳孔骤缩,脚步骤然刹住!他身体猛地后仰,近乎贴地,以腰力滑出一段距离——毒液擦着他的衣襟飞过,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面上。
“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那一片草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枯萎、化为灰烬,连泥土都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洞,冒着刺鼻的白烟。
霍云岸看着那个坑洞,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这种体积巨大、壳硬、鳞滑、还会喷毒的东西,是真的不好打。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剑。
阵法已经蓄势待发。他一直在做的,不仅仅是激怒蛟蛇、吸引它的注意力——更是在为阵法蓄力争取时间。
就是现在。
霍云岸脚步一转,身形在雨中划出一道弧线。长剑滑动间,山巅上那些被他提前布下的符咒同时亮起,灵光交织,一个繁复的大阵在山巅上缓缓浮现!
第一缕紫气——黎明前的第一缕天地灵气,被阵法从虚空中牵引而来,注入阵眼!
山巅的温度骤然回升,仿佛有一轮无形的太阳在山顶升起。楚行远只觉得身下的石板变得温暖,像是被阳光晒过一般——但哪有什么阳光?那分明是阵法运转带来的灵力波动!
他躺在地上,终于看清了霍云岸一直在费心隐藏的是什么——
一个沟通天地灵气的大阵。
符咒为引,剑意为骨,天地灵气为血肉。这阵法虽然仓促,却气象万千,隐隐有几分……
“说起来……”楚行远看着那个与天空中翻涌的雷云遥相呼应的阵法,眼神复杂,“霍云岸的阵法造诣……很高啊。”
这种程度的阵法,若是人数再多一些、符咒再充足一些、场地再开阔一些,怕是都能和天上那个屠家几位长老联手布下的结界相媲美了。
好想看看这家伙底牌尽出,背水一战时的样子。
——
大量灵气在短时间内被阵法汇聚,灌入霍云岸的丹田。他的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但此刻顾不上这些。
他飞身而起,一脚踹在蛟蛇的一颗毒牙上,借着反震之力避开了张开的巨口。人在半空,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剑,斜上角刺出——剑尖精准地扎入蛟蛇上颚的软肉,随即随手划拉,拉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蛟蛇疼得猛地甩头,巨大的撞击力从背后传来——是蛇尾!
霍云岸被击飞出去,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地时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
但那一剑,在蛟蛇的吻部拉开了一道大口子。皮肉翻卷,却没有血——那地方的血管早已被他之前的攻击破坏殆尽,只剩惨白的筋膜和软骨暴露在空气中。蛟蛇疼得整条身子都在痉挛,尾巴疯狂甩动,砸得山巅碎石纷飞。
蛇尾再次坠地时,两侧同时飞身而起两道身影!
霍云岸和楚行远同时飞扑而来,全程没有任何交流,但是几乎同时——一左一右,两把剑同时插在蛇尾上!
“噗!”“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长剑穿透鳞片间的缝隙,深深没入血肉,将蛇尾钉在了地面上!
巨力从剑柄传导到手臂,震得霍云岸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颤抖。他咬紧牙关,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气疯狂灌入剑身——
“咔——”
剑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没有松手。
前方,楚行远同样死死按着剑柄。两人的目光在雨幕中交汇,无需言语,便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楚行远换了个方位,单膝跪地,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柄插在蛇尾上的剑上,双手死死握住剑柄,猛地往下按去——“咔嚓”一声,长剑没入更深,只剩下一个剑柄露在鳞片外面,如同钉入巨兽体内的楔子。
蛇尾被暂时钉死,无法再疯狂甩动。
霍云岸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视线落在那条正在疯狂扭动、却因为尾巴被钉住而行动受限的蛟蛇身上。
蛇要怎么杀?
放血、取胆、扒皮。
他双手握紧了手中那柄已经布满裂痕的剑,足下用力,在光滑的蛇鳞上借着灵力勉强站稳。
然后,他动了。
御剑诀?
不,是御风诀。
道家常用术法,几大世家都有传承。但因为地理环境和修行侧重的不同,各家的发展方向也大相径庭。
雪渡屿天寒地冻,山高雾远,御剑诀比任何车马都好使。用得多了,楚家自然发展出了独属于自家的内功运转法门,轻功和御剑飞行之术在各家遥遥领先。
楚家御不了风,因为雪渡屿的风能冻死人……
而霍家地处极西之地,与妖族同地而处。为了在西洲争取话语权,霍家剑法向来“正到发邪”,门下弟子对阵法和符箓的运用极为广泛,发展出了千奇百怪的阵符体系。至于御风诀——正统的道家心法在其他地方早已落魄得差不多了,但霍家却把它用出了花。
楚行远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身影在蛟蛇的脊背上奔跑。
霍云岸脚下踩着灵力,在光滑的蛇鳞上如履平地。他跑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踉跄——但每一步都踩在鳞片的缝隙间,每一步都稳住了。手中的剑拖在身侧,剑尖在蛇鳞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拉出一长串火星。
然后,剑刃切入了。
不是鳞片,是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
霍云岸将全部的灵力灌注到剑刃上,那柄早已布满裂痕的普通制式剑,此刻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锋芒。剑刃切入缝隙,撕开皮肉,划破筋膜,在蛟蛇的脊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蛇血如同瀑布般从伤口中涌出,顺着山巅流下。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泥土焦黑,生机断绝。那血中蕴含的魔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连雨水都无法将其冲刷干净。
楚行远看得头皮发麻。
这家伙,是真的想把蛟蛇活剥了。
蛟蛇疼得发了狂,拼命扭动身躯,但尾巴被钉住,行动受限。它试图用头去撞那个在它背上奔跑的小虫子,但霍云岸跑在它的脊背上,它的头根本够不到那个位置。
它只能疯狂甩动身体,企图将背上的人甩下去。
霍云岸被甩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滑落。他的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与蛇血混在一起。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
停了,就得死。
临时搭建的阵法撑不了太久。
前方,那对漆黑的肉角越来越近。
那是蛟蛇八成功力汇聚的核心。角在,蛟蛇的防御和力量就还在;角断,它就是一坨会动的烂肉。
霍云岸咬紧牙关,将最后的力量灌注到双腿,猛地加速!
最后一剑,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剑刃斩落——那对漆黑的、如同树杈般的肉角,连同角下一大块皮肉,被一剑斩落!
霍云岸和那对角一起,从蛟蛇的头上坠落。
——
楚行远在蛇角被斩落的瞬间就动了。
他松开被钉在蛇尾上的剑,借着四周还未散尽的阵法灵气,强行催动御剑诀,整个人如一道流光般冲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接住了霍云岸。
霍云岸的身体很轻——不对,是楚行远自己的力气快用完了。接住人的瞬间,他差点没稳住,两个人一起往下坠了好几尺,他才勉强调整好平衡,歪歪斜斜地往上飞了一段。
“轰——”
身后,蛟蛇的大嘴追着他们咬了过来!
楚行远来不及多想,一脚踹向那张巨嘴的下颚——“咚”的一声闷响,他没踹动多少,但借着反震之力,两个人往后退出了一大段距离,堪堪避开了那合拢的獠牙。
蛇口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尺的地方“咔嚓”一声合拢,那声音震得楚行远耳膜嗡嗡作响。
他抱着霍云岸,歪歪斜斜地飞了一段距离,最后几乎是摔在了地上。
“轰隆——”
身后,蛟蛇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那对肉角被斩断后,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巨大的身体痉挛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魔气从它体内轰然散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涌去。那魔气浓烈得几乎肉眼可见,黑压压的一片,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泥土龟裂。
楚行远将霍云岸护在身下,用后背挡住那涌来的魔气冲击。衣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碎发被吹得漫天飞舞。
他闭上眼睛,死死咬着牙。
良久,风停了。
魔气散了。
天——清了。
楚行远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心有余悸地松开手,转过身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蛟蛇还在痉挛,哪怕生机已散。
这种魔气轰然消散的大场面,楚行远认为他绝对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
霍云岸抬手,用满是血污的手背揩去嘴角溢出的血,被楚行远搀扶着坐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
一样的狼狈,一样的精疲力竭,一样的浑身是伤。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就地躺倒。
霍云岸偏过头,捂着剧痛的丹田,闷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他仰面躺着,看着逐渐亮起来的天空,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正在散去,露出灰蓝色的天幕。
他闭上了眼睛。
楚行远扭头看过去,眉梢一挑——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霍云岸居然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眉心那道始终拧着的结,终于舒展开了一些。
楚行远抬手,按了按霍云岸的手腕,感受到指腹下强劲有力的脉搏跳动,这才松了口气。
他瘫坐在地,看了一眼已经塌下去小半边的山巅,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散去的乌云,再看看身边这个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却睡得毫无防备的家伙。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捞起来,搭在自己肩上。
“……我也没力气了呀。”
他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拖着霍云岸,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
身后,山峰还在坍塌,碎石滚落,尘土飞扬。
本章首发时间2025/4/26,记录第一次大改时间为2026/4/8,嗯,今天改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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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战魔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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