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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霍寻 ...

  •   接过几枚圆溜溜的妖丹,用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随后塞进腰间纳包囊。抬起深色的眸,视线在围拢过来的弟子们脸上一一扫过,随后定格在某个空缺的位置,眉头微蹙,霍云岸问:
      “霍明松呢?”
      霍明澄抿着唇视线左晃晃右看看,就是不跟他们大师兄对视。一旁的霍明泽默默拽着她袖子把她悄悄往后拉,藏到自己身后。霍云岸看着这俩人的小动作,一种恨铁不成钢的闹心情绪油然而生。
      “啊……明松师兄他……”
      霍明义支支吾吾地,还是霍明伍顶着一张惯常严肃正直的脸顶上了,上前一步,垂下头说:“大师兄,明松师兄还在附近巡查,毕竟走阳山脉幅员辽阔,我们需尽量避免与其他仙门搜查区域重叠,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措辞谨慎,但难掩底气不足。
      “哈?”霍云岸扯了下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冷笑,“这个借口倒是找的不错,出门一趟还是知道动脑子了。”
      楚行远慢悠悠地晃过来,刚好就听见这么句嘲讽的话。他挑了下眉,好奇地看了一眼围成一圈的几个霍家真传,仗着身高优势,硬是把自己挤了进去。半蹲在霍云岸面前,视线扫过一圈神色各异的霍家弟子么,打断了对霍家内部事务的“审问”,语气带着点懒散的笃定道:
      “睡饱了。提醒一句,太阳下山后有大雨,这个地方不行,得找个能避雨的落脚处。”
      霍云岸闻言,抬头看向头顶那片从葱茏枝叶间露出的湛蓝如洗、万里无云的天空,眉头皱得更紧。看了会儿,余光一群棒槌还杵在跟前儿,当即龇了龇牙,“没听见?去找地方!巡查范围再往外扩两公里!”
      霍明澄这会儿不得不应声了,连忙抬手作揖,“是,大师兄。”
      霍云岸的目光落在霍明澄抬手时手腕上露出来的绷带一角,语气放缓了些:“明澄,伤势如何?”
      霍明澄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大师兄我没事儿,就几处骨折,问题不大。”
      霍云岸:“……”
      几处骨折……问题不大?
      楚行远神情微妙地托了托下巴,霍云岸这个大师兄真是带了个好头啊……这底下师弟们一个个的……
      霍云岸视线同样有些微妙,缓缓地从霍明澄的手上、移到霍明义吊在脖颈上的胳膊上、再扫过跟个影子一样跟在霍明伍身后、同样吊着胳膊的霍明潇……
      要说骨折,他们这一番儿骨折的可不少啊。有生力量减弱,若是后面遇到大妖或是难缠的妖鬼群,局面容易变得相当被动。
      不得不防。
      霍明澄顺着他的目光扫过,视线在一堆吊着手的弟子身上看过,也意识到了这点,有些讪讪地搓住了脸:“那……大师兄,我先去安排了?”
      霍云岸压下心头的隐忧,点头:“嗯”
      等到黄昏再次降临,天际堆积起厚重的铅云,自远方沉沉压向走阳山脉时,霍云岸清点了一下收获,进山两日,共计五颗妖丹。虽不清楚其他几家的进度,但是至少比蓬莱快上一步了。
      霍云岸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靠着他半睡半醒的楚行远也被惊醒,醒过来后迷迷糊糊地抬手搓了搓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起身整理干净身上的草屑,问:“要走吗?”
      霍云岸抱着他那柄剑身已有裂痕的制式长剑,倚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目光投向林夜间隙阴沉下来的天空:“等消息。”他语气平淡,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霍家这一次出来百余人,若是连找个避雨处都要他亲力亲为,那这些年的教导算是白费了。利用现有资源,是效率,而非示弱。他霍云岸从不屑于那种毫无意义的“清高”,也不会去告诉门下师弟们要成为这样一种人。
      半点都不自命清高的霍大师兄随手清理了下身上的褶皱——他只是喜欢整洁。
      等待间,他不免想起幼时曾见过的巫族巫术了。巫族那位地位尊崇的月君施展巫术时幻化出的、散发着浅淡光晕的灵蝶。若有那等手段,用来寻人探路应当极为便利……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巫族的灵蝶传承自血脉,不是外人能学会的。桐山的人排外得很,也不会让外人把自家术法学了去。
      等到霍明松得到消息赶回来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霍云岸等得有点冒火了,眉宇间凝起极淡的燥意。霍明松的身影进入视线范围以后,霍云岸抬眸看过去的一瞬间,目光犹如实质。霍明松呼吸一窒,借着后面十几步的距离来调整好气息心跳,走到近前时,已恢复如常:
      “大师兄,往东发现一处山洞,纵深不长,但容纳几十个人还是没问题。我们现在过去吗?”
      霍云岸看了一眼远处已经逼近山峦的翻滚雨云,转过头问:“走多久?”
      “快步走,约莫两刻钟。”
      霍云岸不再多言,直起身来,抬手将人都招过来,扬声道:“所有人,五人一组,向东方山洞方向移动,沿途保持警戒,继续搜索!我身边不必留人,都散开吧。”
      霍明松看了一眼自觉站到霍云岸身后的楚行远,眼皮抽搐了一下,道:“楚三公子他……”
      “他跟着我。”霍云岸接过话。
      这话倒也没有别的意思,虽然拿楚行远跟楚归雁换妖丹他是真的有这个打算。但是相比之下,楚行远实力也在霍家其他弟子们之上,留在身边他完全可以全当自己带了条狗,必要时刻放他出去咬人也不错。
      霍明松对楚行远却不如霍云岸来得信任,安排好其他弟子们去处以后,折返回来:“大师兄,我跟着你吧。”
      霍云岸对此没什么抗拒的,无可无不可。不说话,便权当默认了。
      三个人在最后才离开空地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覆盖半个小腿的灌木丛走进林子里。霍云岸甚至注意到了蓬莱弟子们离开时没能及时盖住的痕迹,在草丛里蔓延出长长的一条经行道路,清晰得近乎毫无防备的痕迹。他收回视线,脑海里晃过蓬莱小圣女那张羞怯泛红的脸,眉头略微拧起。
      除了在屠家安排大会事宜的时候见过,他对那位小圣女的印象,便只有入城当日在客栈的惊鸿一瞥。看起来她估计是这一届大会参与弟子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个,头上还梳着两个稚气的双髻。
      他见过蓬莱那位岛主夫人,那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前辈。蓬莱岛主夫人少年时期曾经来过中原,在上一届五境大会时还被他四叔拐回纵云道住过一段时日,要不是自家发小找过来,听说险些被四叔忽悠着在纵云道安家落户了。
      小姑娘长得倒是不想母亲,或许更像他父亲那边?眼睛圆溜溜的,和小师妹那双猫眼挺像的,脸上还带着圆润,稚气未脱,什么都写在眼睛里了。
      一眼望得到底的单纯。
      海灵瑶似乎有些怕他,但是又总试图靠近他?这个人有些矛盾,看他的眼神倒是和街上那些见色起意……呃……反正是不含污秽,却也绝非寻常……总之,不太“正经”。
      从小圣女身上便能窥见蓬莱的风气,哪怕和桐山巫肆灵是一样的身份,海灵瑶也显得单纯懵懂、甚至是善良过头了。如果不是蓬莱岛主和他兄长把她保护得太好,就是整个蓬莱都是这一挂的,上行下效,都不爱动脑子,整个蓬莱的脑子估计都长在海灵玉身上了。
      本来是猜测第一种,如今看这林子里毫不掩饰的行迹,霍云岸有种感觉,或许应该是第二种?
      小圣女身边但凡有个长脑子的,都不至于不懂得在这种情况、这种环境里掩藏自己的行踪。
      楚行远循着视线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他怀中抱着那柄与大多数仙门弟子形制迥异、通体赤红如血的凶剑“泊月”。转回头时视线落在霍云岸肩上从未见他解下的剑袋上。楚行远眯了眯眼睛,他很想看看那把被霍云岸如此珍视、寸步不离的长剑,究竟是何模样。
      早年听说霍夫人去世后她的佩剑“长安”传给了自己唯一的孩子,但是时至今日,也从未传出霍云岸在什么地方“使用长安”的消息。
      毕竟霍云岸一直拿在手上的那一把,不过是霍家内门弟子都可能看不上的普通的制式剑,不符合他真传弟子兼霍家少主的身份,乍看起来和霍家那些内门弟子都不如,不会是外门用的吧?
      与此同时,其实霍云岸也在发愁手中剑的事。
      内里剑身就不说了,这一场对战身上甲壳坚硬的罗蛛夫人,他手中的剑已经有了一个缺口了,剑鞘都有了裂纹。若是再来一个罗蛛夫人这样实力的,他这把剑要废。
      本来也是出门前随便拿的一把,要是碎了,他身上也没有多余的。但是动用“长安”……对他而言,目前仍有极大的负担。
      长安清正纯粹的剑意……若以如今他的状态回到十年前,他怕是根本拔不出来!如今若是强行驱使长安,他不一定能压住反噬。
      霍云岸自认自己运气是不好的,一直就没好过,尤其是当年他一念之差在祠堂敲晕了楚行远,干了件大逆不道的事以后,气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像是彻底放弃他了,令他走路都得小心平地摔。
      但奇怪的是,自与大队分开,他们三个人走在穿行林间,居然安安稳稳?!一直到太阳下山,山缘染上了鲜艳的晚霞,他们竟是没有再碰到任何一只妖鬼的踪迹!
      当裹挟着湿气的寒风将厚重云层吹拂至走阳山脉,林间吹起寒风时,和枝头的落叶一起,一道身影如鬼魅般自树干上掠下,比翻飞的树叶先一步落地。
      楚行远抬手,精准拈住一片飘落的半黄的叶,在指尖转了两圈后抬起头看向面放衣袂翻飞的霍云岸,道:“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旁边石头后翻身出来一个神色有些凝重的霍明松。
      “大师兄……什么都没发现,很干净……”
      霍云岸负手而立,寒风鼓动他罩在外面的大袖,长及小腿肚的衣摆猎猎作响,厚底的重台履捻过满地松针,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被人清理过了。”楚行远把玩着指尖的树叶,话却是对霍云岸说的。
      霍明松一眼扫过杂乱的林子,看向霍云岸,霍云岸微微颔首,肯定了楚行远的判断:“是有人在我们前面清理了。”
      按照各家划分的入口来说,这么快就碰上这种效率的队伍显然是不正常的。
      霍明松下意识道:“难道是蓬莱的人?”随即自己便摇头否定,“不可能,就蓬莱弟子那点不死就算没有白来一趟的实力,不可能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做得如此不留痕迹了。”
      霍云岸仰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原先雪白的云层已经掠过了山顶,露出了藏在里面的黑色“夹芯”,裹着寒风呼啸在脸上,额前碎发和束冠的发带一起随风乱舞着。
      “要下雨了。”霍云岸重复了一遍楚行远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跃跃欲试的浅笑。
      霍明松先是一愣,随后眉梢一挑,明白了话中深意,立刻跟上霍云岸骤然加快的脚步。楚行远稍稍试探着活动了下手脚,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奈一笑,依旧不紧不慢地坠在后面。
      当第一滴冰冷的雨水砸落在霍云岸额际时,霍明松抢步上前走到了霍云岸身边,顶着大风撑开了伞,做工精致的八十四骨满穿的油纸伞“嘭!”一下撑开,稳稳遮住迎面来的雨丝,任凭风吹雨打,伞面岿然不动。
      楚行远任由雨点打湿肩头发髻,直到大雨逐渐呈倾盆之势,几乎要将他彻底浇透时,他们同之前散开的弟子们汇合了。霍家弟子们各自撑着伞具,伞面在茂林中逐渐聚拢出长龙。霍明义见楚行远浑身湿漉漉的样子,凑过来好心地把自己的伞分了他一半。
      等到他们抵达霍明松之前打探出来的山洞时,第一声响雷在闪电以后轰然降临。
      ——紫白的光线撕裂时远时近的大片天幕,紧随其后的惊雷在他们第一个人走出灌木踏上山洞前空地时炸响,震得人耳膜发聩。
      但是此时山洞里已经有了第一批躲雨的“客人”——身着统一墨色服饰的屠家弟子。
      见到雨幕中撑伞行来一群气质卓然的白衣修士,洞内或坐着或靠着的屠家弟子们警觉地聚拢到洞口。大头的弟子们让出一线空隙,后面慢悠悠走着的人穿过人群走上前来。在霍云岸自伞下抬起那双疏离眸,平静漠然地扫视过来时,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堵在洞口的屠家弟子们不由自主地退后半步,气势一散,便更是不自觉地就让出了半个洞口。
      霍云岸脚步不停地穿过雨幕进了山洞,全程目不斜视,霍家弟子们跟在他们大师兄身后鱼贯而入。山洞里不多时便呈现出了泾渭分明的黑白两色阵营。双方弟子互相打量眼神警惕,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紧张氛围,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楚行远借着霍明义和霍明伍两个人的伞遮挡,迅速在角落换了一身干爽衣物。等他整理好仪容走出来,才发觉山洞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楚行远走出来时,对面屠家队伍里响起几声轻巧的低语,有人认出了他。
      楚行远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劲装静默的黑衣,余光里涌进一堆盛放的白昙。心下恍然——难怪这么“安静”,原来屠柏离不在啊……
      屠家少主屠柏离,在他们同辈真传里是出了名的“双面人”,平时挺温和讲理一小伙儿,可一旦遇上霍云岸,当场化身炸毛的乌眼鸡,方方面面都看霍云岸不顺眼,明知实力或许不及,却偏爱上前挑衅。
      几年不见,对霍云岸的“执着”依旧,就是不知道如今的实力如何了?
      世间之事,往往念什么来什么。楚行远刚想到此人,山洞外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踏过积水灌木的脚步声。楚行远抬眼望去,刚好看到屠柏离带领着几个屠家真传,浑身湿透,顶着大雨略显狼狈地冲进山洞里。
      两家弟子如此鲜明的黑白衣袍对比,屠柏离几乎是进洞第一时间,目光就死死锁定了那个坐在平整石块上闭目养神的霍云岸。他嘴角刚习惯性地扯出一股冷笑,正准备上前,旁边屠疏和眼疾手快地钻出来一把拽住胳膊及时伸手把人拉走了。
      屠家弟子们默契地围拢成一圈,挡住了霍家弟子、尤其是女弟子们的视线范围,让屠柏离几人迅速更换湿衣。
      人群刚散开,换衣服动作最快的屠柏离已如离弦之箭窜出,屠疏和伸手,指尖从袖口滑过,直接抓了个空。
      “霍寻!”
      一声饱含怒意的厉喝在山洞中炸响,甚至激起了层层回音,连屠柏离自己都被这音量震得脚步都顿了下。
      霍云岸缓缓睁开眼。
      他常年居于纵云道,不怎么与外洲往来,同门都叫他“大师兄”抑或是叫他“少主”,外出时他人也都称呼他“霍大师兄”,只有楚行远这个混不吝的狗东西直呼其名叫他叫他“霍云岸”,偏是“霍寻”这个表字,长者们念及年岁到底是不够,也未曾有人称呼他表字……已是许久未曾听人提起了,乍一听见,他还有些陌生,第一时间竟是疑惑这一次霍家出来的弟子里有没有这个名字,一时间甚至忘了这是自己的表字,反应也就随之慢了半拍。
      这片刻的迟滞,落在本就心存芥蒂的屠柏离眼中,无疑成了赤裸裸的轻视与傲慢。
      他本就因淋雨而难看的脸色,霎时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多年不见,霍少主就这般目中无人,连个招呼都吝啬了吗?”屠柏离语带讥讽,一步步逼近。
      霍明松几人立刻围过来,无声地站在霍云岸身后,形成一道屏障,面色不善地盯着屠柏离。
      霍云岸原本正拄着剑,有些昏昏欲睡,被这一吵,瞌睡彻底醒了。他掀开眼皮,上下打量了屠柏离一番,一句“你谁?”险些脱口而出,终究被残存的教养按了回去。
      一时还有些遗憾:怎么就不是个惦记人的妖鬼呢?那样他挑衅、辱骂乃至动手,都显得名正言顺,合乎本心。
      “屠少主,”他语气疏淡,带着显而易见的敷衍,“望你记得,五境大会,你我如今是竞争关系。”
      闻言,屠柏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与鄙夷。他目光扫过霍云岸身后严阵以待的霍家弟子,尤其在服饰格格不入的楚行远身上停顿片刻,鄙夷之色更浓:笑道:“竞争?呵,最终魁首注定是我屠家,还有什么好顾忌的?莫不是堂堂霍大公子,怕了不成?”
      霍云岸垂下眼眸,半边脸庞隐在洞内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神情。
      “你倒是很自信。”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屠柏离露出得意神色之前,霍云岸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平铺直叙,却如惊雷落地:“是因为你怀里那张,标注了妖鬼聚集点和灵材分布的区域地图吗?”
      此言一出,霍家弟子们脸色骤变!
      屠柏离脸上肌肉猛地一僵,瞳孔微缩,随即极快地恢复一张挑衅脸,道:“虽然我也巴不得有张地图在手,但规则就是规则!看你这么没底气,竟要靠污蔑我来找存在感,就知道你手里空空如也!霍寻,只要你不痛快,我就高兴!若是带着这群乌合之众拿了倒数第一,我看你这霍家少主的脸往哪儿搁!怕是连纵云道都无颜回去了吧?”
      霍云岸抬起头,那张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却总是缺乏表情的脸,对上屠柏离脸上充满恶意的笑。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屠柏离脸上的笑容,在霍云岸冰冷沉静的注视下,一点点僵硬、收敛。
      霍云岸:“我倒是挺欣赏那些野心勃勃之辈。”霍云岸的话很是戏谑的口吻,字里行间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养大他们的贪念,看着他们利令智昏,最终自取灭亡,而我,只需静待其成,坐收渔利。”
      屠柏离仿佛被刺痛,厉声反唇相讥:“没本事的人总是心比天高。”
      霍云岸淡淡回应:“总好过一无是处,却还死鸭子嘴硬。”
      “你说谁一无是处?!”屠柏离猛地握上剑柄,眼中戾气暴涨,积压已久的情绪在此刻轰然引爆。
      这场五境大会,大抵只有屠柏离是真的期待着。但是大会形式的变动,超出了他的预料。四象城不比纵云道,屠氏也不是霍氏,对于“少主”的重量,并不是同等的重量。
      霍云岸仍是双手搭在剑柄上,靠坐石墩的姿势,洞外卷入的冷风吹得他白衣外袍狂舞不休。他歪了歪头,对上屠柏离几欲喷火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谁急了,便是说谁。”
      “秋杀不可!”屠疏和脸色大变,冲上前想要阻拦,却晚了一步。
      “镪——!”
      屠柏离长剑悍然出鞘,一道饱含怒意的赤红剑气,如同失控的火蛇,直劈霍云岸面门!
      霍明松早有防备,几乎在同时拔剑上前,剑光一闪,“铛”地一声脆响,将那暴烈的剑气稳稳挡下,自身却被震得手臂发麻,眉头紧锁:“屠少主!大会期间对同道出手,怕是非君子所为!”
      屠柏离剑尖直指被霍明松护在身后的霍云岸,状若疯狂,霍云岸坐在霍明松身后,见状指腹抹过袖口垂下的金葫芦,心里隐约升起违和感。
      “君子?谁稀罕当那劳什子君子!同道?就他霍寻,也配与我屠柏离论同道?!”
      这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霍家弟子们瞬间群情激愤,一片“镪啷”之声,长剑纷纷出鞘,剑光冷冽,直指对面!屠家弟子见状,也立刻刀剑相向,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连素来性情最为平和、不喜争斗的霍明潇,闻言都不由地看向霍云岸。见霍云岸依旧稳坐不动,神色却冰冷如霜,于是他沉默地,缓缓将腰间长剑抽出了三寸。
      霍云岸看着状若癫狂的屠柏离,又瞥了一眼不知何时已凑到他身边石头上坐下的楚行远,将两人都纳入眼底,忽地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冰冷:“自己不愿做人,就莫要怪旁人……不拿你当人看。”
      话音落下,仿佛一个信号,那根紧绷的弦终于被扯断!两边弟子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向对方,刀剑碰撞之声、呼喝怒骂之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山洞!那狠厉的架势,不像同道切磋,倒似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
      霍家真传在场八人,屠家十五人,看似人数占优,但此刻洞内霍家普通弟子数量更多,一时混战难分高下。而双方的首脑,霍云岸与屠柏离,依旧隔着一片刀光剑影冷冷对视。
      云岸身后,是抱着泊月剑、一脸“我只是个看客”的楚行远;屠柏离身后,是死死拽着他衣袖、满脸焦灼试图劝阻的屠疏和。
      两个人隔着刀光剑影的人群对视着,眼眸是一样的寒冷。
      直到“噗”一声轻响,不知是哪一方的弟子率先挂了彩,一缕鲜血溅上石壁!这抹鲜红,如同另一个信号!
      一道白色残影闪过!楚行远只觉身边微风拂动,偏头再看时,霍云岸与屠柏离已如两颗陨星,狠狠撞在一起!
      一个是被家族期望和自身不甘逼到角落、一点就炸的炮仗,一个是骨子里刻着反叛、受不得半分污蔑的煞星。两人甫一交手,便毫无保留,剑气纵横,劲风四溢!
      然而,楚行远冷眼旁观片刻,便看出端倪——霍云岸,并未动用真实实力。他手中那柄已有缺口的制式长剑,舞动间虽凌厉依旧,却明显收敛了力道,更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而非生死相搏。
      他遥遥望向另一边同样在混战中闪转腾挪、尽量避免卷入核心战圈的屠疏和。屠疏和焦急地指向激战的两人,对楚行远投来求助的目光。
      楚行远无奈地耸了耸肩,回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洞内,双方弟子各显神通,剑法刀势风格迥异,碰撞出激烈火花,场面混乱不堪。楚行远的目光,却渐渐上移,落在了洞顶的岩石上。
      嗯……屠柏离的剑气狂暴灼热,霍云岸的剑势虽内敛却依旧锋锐无匹。这两股力量如此肆无忌惮地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内对撞激荡……
      他可不想雨夜还在林子里窜啊……
      “喀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崩裂声,在一片喊杀与金铁交鸣中,精准地钻入楚行远耳中。彼时为了躲避双方的战火波及,楚行远已经退到了石壁上,他抬头时正好看见头顶一块松动的碎石,在下方道道剑气劲风的持续冲击下,簌簌掉落。而那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开来,如同一张逐渐张开的不祥蛛网。
      石块落下,在半空中便被剑气搅成齑粉。
      楚行远:“……”
      他默默叹了口气。啧,看来想安安稳稳躲个雨,也是奢望。这洞,怕是要步那“长生殿”的后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霍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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